樱川神社的绯色鸟居

第一章 褪色的神签

东京的六月,梅雨季总来得黏腻。

雨丝像被揉碎的银线,斜斜织在新宿的霓虹里,把高楼的玻璃映成一片模糊的水幕。森川知雪撑着一把半旧的黑伞,站在拥挤的十字路口,指尖被伞柄硌得泛白——她刚结束一份兼职的翻译工作,要回位于浅草边缘的出租屋。

通勤电车挤得人喘不过气,她随着人流走出站台,拐进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巷。巷尾的樱树落了满枝残花,雨水打湿花瓣,黏在湿漉漉的墙面上,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巷子尽头,是一座鲜少有人驻足的神社。

鸟居是淡淡的朱红色,漆皮剥落得露出浅淡的木色,鸟居下立着一块半旧的木牌,刻着“樱川神社”四个墨字。这里没有熙攘的游客,也没有喧闹的巫女,只有雨打樱瓣的声响,在空荡的社殿前轻轻回荡。

知雪顿住脚步。

她从小住在这附近,樱川神社却像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奶奶在世时说,这是座“有灵性”的神社,只是灵性太重,寻常人不敢靠近。后来奶奶走了,神社便更冷清了,连社门前的赛钱箱都积了薄薄一层灰。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赛钱箱的铜环上,叮的一声轻响。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抽一支神签。

或许是连日加班的疲惫,或许是心底藏着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二十五岁的她,工作普通,爱情空白,像被雨水泡软的纸,连挣扎的力气都少。

知雪收起伞,走到社殿旁的签筒前。筒身是深棕色的木,表面磨得光滑,筒口插着满满一筒竹制签文。她抬手晃了晃,签筒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雨珠落进瓷碗。

“就一支吧。”她轻声说,仿佛在对这座沉默的神社许愿。

指尖握住一支签,轻轻一抽。

签文落在掌心,是少见的绯红色,纸面上用墨色写着一行字,笔画里藏着张扬的弧度:

“绯鸟引归处,樱落逢故人。”

知雪皱了皱眉。

这支签的颜色太艳,字迹太烈,和她此刻平淡得像白开水的生活格格不入。她翻到签纸背面,刻着签号:“上吉·未济”。

未济是《易经》里的卦象,意为事未成,前路混沌。上吉的签,配着未济的卦,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她正低头琢磨,忽然听见社殿后方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像是木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知雪抬头,透过樱树的枝桠望去,社殿后方的偏门半掩着,门后是一片被雨雾笼罩的庭院,种着几棵高大的樱树,枝繁叶茂,却连一片叶子都没被雨打落。

更奇怪的是,那扇偏门的门楣上,也挂着一个鸟居。

不是朱红色,而是纯粹的绯色,像被鲜血染过,在雨雾里泛着温润又诡异的光。

知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在这神社旁住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樱川神社有这样一扇偏门,更没见过这绯色的鸟居。

雨还在下,绯色鸟居的影子在雨雾里轻轻晃动,像一只振翅的鸟。

就在这时,偏门后的庭院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隔着雨幕飘过来,清润得像浸过泉水的玉:

“谁在那里?”

知雪攥着签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绯红色的签纸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她下意识地想躲,可脚步却像钉在了青石板上。

雨声里,那道身影缓缓走出了偏门。

男人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伞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和服,衣摆绣着细碎的樱花瓣。他的头发是浅银色的,在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色,像盛着一汪融化的樱花蜜。他站在绯色鸟居下,目光落在知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樱川神社的签,可不是随便能抽的。”

他开口,声音落进雨里,竟让黏腻的梅雨季都添了几分清冽。

知雪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签纸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绯鸟引归处,樱落逢故人”那行字,变得愈发鲜艳。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樱川神社的神,是个守着旧时光的家伙,只认心里藏着执念的人。”

而她藏了二十五年的执念,是八岁那年,在樱川神社的樱树下,遇见的那个说要“做她的神明”的少年。

只是那少年,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雨珠顺着男人的发梢滴落,砸在知雪的手背上,凉得她一哆嗦。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绯色鸟居的影子落在他肩头,他看着知雪,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轻声道:

“森川知雪,好久不见。”

知雪的呼吸骤然停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那支褪色的绯色神签,早已写好了一切。

梅雨季的雨,还在继续落。樱花瓣粘在伞面,像一滴不肯消散的绯色泪。而那个从绯色鸟居后走出的人,正一步步走向她,像是跨越了整整十七年的时光,赴一场迟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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