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得志便猖狂忘恩，骨肉反目成世仇
一朝手握铁饭碗、身居体面岗位，人心易变、良知易失，恩情亲情尽数抛诸脑后。刘宜进顺利接班入职、站稳脚跟之后，性情骤然大变、心性彻底凉薄。从前寄人篱下、温顺内敛、懂得感恩的少年，被安稳体面的生活迷乱心性、蒙蔽良知。远在陕西的养父母五年抚育恩情、朝夕相伴的养育情分、青梅竹马的婚约承诺、救命护命的半生帮扶，尽数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视而不见、不念分毫。见识县城繁华光景、身边常有同龄女子巴结攀附，他越发瞧不上乡下寄养婚约，断然背信悔婚、斩断过往所有恩情情义，绝情至极。家族长辈无奈之下，多方奔走挑选，最终相中邻村本分女子马自洁。冬日相亲当日，天寒地冻、寒风刺骨，旁人尽数厚袜棉鞋、穿戴保暖，唯有马自洁光脚穿一双朴素解放鞋，不浮夸、不张扬、不讲究穿戴，朴素清贫、踏实本分。仅此一个细微举动，便打动刘家上下，认定姑娘勤俭质朴、品性敦厚、踏实靠谱，是最优儿媳人选。马自洁性情外放、口舌伶俐、擅长逢迎讨好，极会揣摩人心、笼络人情。定亲之后，寸步不离依附刘宜进，百般体贴、刻意讨好、事事迎合，把刘家老小哄得心满意足、满心欢喜。两人相识短短一月，便仓促成婚、草草组建家庭，毫无深情厚谊，全是功利算计。反观错失前程、空手返乡的刘宜思，命运彻底跌入谷底、日子一落千丈。她性情敦厚老实、不善言辞、不懂人情圆滑、不会周旋讨好，半生勤恳耐劳、默默付出。丈夫李维亮常年在外奔波经商、聚少离多，无暇顾及家事妻儿；婆家本就家境拮据、成分受压，又嫌她头胎生女、无男丁撑门，公婆冷眼相待、日日苛待，从不帮扶家务、从不体恤难处。家中几亩薄田、四季繁重农活、拉扯两个年幼女儿、料理里外家事，所有千斤重担，尽数压在刘宜思一人柔弱肩头，无人分担、无人心疼、无人帮扶。每到盛夏农忙酷暑时节，家中四亩辣椒地是全年唯一生计依仗。天还未蒙蒙亮，她便起身下地，带着年幼女儿躬身采摘辣椒；烈日当头、汗透衣衫，从清晨忙碌至正午，采摘完毕再负重后背，攀爬后山晾晒；午后日头稍缓，又上山收捡归仓，岁岁往复、日日辛劳、无一日清闲。年幼大女儿早早懂事明理，七岁便扛起家事重担，煮饭洗衣、割猪喂畜、下地杂活，样样精通，小小年纪便陪着母亲熬过苦寒日子，在泥土辛劳里艰难长大。农忙无暇照看幼女，她便用粗绳将孩子拴在田边树干旁，任由孩童独自玩耍，自己埋头躬身劳作，风吹日晒、孤苦无助，旁人看了心酸，唯有外公暗自心疼。外公与老伴每每抽空下乡，帮扶收割耕种、分担重活，手头稍有宽裕，便悄悄接济五元、十元零钱，补贴米面粮油、零碎物资，能帮一分是一分，稍稍缓解女儿窘迫处境，尽一份父女天性、舐犊情深。可这份满心体恤、微薄帮扶，彻底惹怒心胸狭隘的刘宜进。在他偏执自私的认知里，父亲的退休金、积蓄钱款、心力帮扶，理所应当尽数归儿子所有，出嫁女儿已是外姓旁人，不该分走半分好处。成婚之后，他常年记恨当年接班风波，明明是自己背信弃义、强行抢占机缘，反倒无端怨怼父亲偏心、怨恨二姐挡路，硬生生把亲生父亲、骨肉二姐视作毕生仇人、对立之人。妻子马自洁更是尖酸刻薄、蛮横无理、心性歹毒，仗着丈夫偏心纵容，在家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每逢刘宜思回娘家走亲探亲，她便当众指桑骂槐、冷言羞辱、句句戳心，刻意刁难二姐、苛待侄女，毫无亲情分寸、毫无良善品性。对待年迈公婆，更是动辄顶撞辱骂、蛮横刁难、日日苛待，百般折磨二老、毫无孝心。外公一辈子教书育人、温良谦和、通晓情理、宽厚待人，一生与人为善、和睦处世，偏偏管束不好自家儿女、拿捏不住刻薄儿媳。每每耐心上前理论规劝，刘宜进便一味推脱管束不住妻子，动辄以离婚要挟施压，实则暗中刻意纵容，借妻子之手发泄私怨、报复至亲、割裂亲情。得陇望蜀、忘恩负义、凉薄绝情，稳稳占尽所有好处，却不肯对半分退让成全自己的至亲骨肉留半分情面。佛曰，“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无二姐忍痛退让、若无父亲万般妥协、若无全家倾力成全，何来他安稳体面的教师人生、一辈子铁饭碗、城市安稳生活？饮水不思源、得志便猖狂，骨肉亲情，终究抵不过人心贪欲、自私凉薄。
第九章超生罚款抄家，寒冬岁末家徒四壁受尽寒凉
一九八一年腊月，寒冬凛冽、年关将近，家家户户筹备团圆迎新，满心期盼安稳过年。刘宜思二胎临盆生产，又顺利诞下一名女婴，母女平安，本是寻常家事。奈何彼时全国计划生育政策严苛执行，农村超生管控极为严厉，超生一胎，罚款整整五百元巨款。放在八十年代初期，物价低廉、收入微薄，五百元无异于天文数字、千斤重担，寻常农户家庭穷尽数年积蓄，也难以凑齐分毫。刘宜思本就家境贫寒、度日拮据，丈夫常年在外、收入不稳，家中无积蓄、无余粮，根本无力承担这笔巨额超生罚款。祸不单行、苦难叠加，接连两胎生女，在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乡村，更是受尽邻里白眼排挤、闲言碎语嘲讽，日日抬不起头、处处受人刁难，日子越发难熬、绝境难撑。执法管控工作人员上门催缴罚款，家中空空如也、无钱抵扣，便直接上门抄家抵债。粮仓尽数清空、全年口粮悉数搬走；储粮木柜、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居家家具，但凡稍有价值的物件，全数搬空抵账；院中饲养的鸡鸭生猪，一并牵走没收、分文不留。好好一户人家，瞬间被抄得空空荡荡、四壁萧条、满目荒凉，屋内只剩一张破床、一口残锅，寒冬腊月、家徒四壁。年关将至、天寒地冻，母女三人无粮过冬、无衣御寒、无柴取暖、无物遮风，举目无亲、求助无门，凄惨境况催人落泪、满心悲凉。万般绝境之下，唯有外公于心不忍、心疼女儿一家苦寒，连夜凑齐五十元现金，置办米面粮油、过冬柴火、御寒杂物，连夜赶路送往女儿家中，才让这一家人勉强熬过寒冬、挺过除夕春节，不至于冻饿交加、年关受难。在那个封建旧俗浓厚的年代，农村家中没有男丁撑门，便是一辈子软肋、终身屈辱。缺少壮年男劳力，田间重活、农耕劳作处处吃亏受累；邻里乡邻欺软怕硬、看人下菜，处处刁难排挤、遇事无人撑腰；婆家轻视冷落、族人冷眼旁观，一辈子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日日受尽委屈寒凉。刘宜思的一生，被时代洪流裹挟、被旧俗观念束缚、被骨肉亲情辜负、被贪心亲人拖累。本该安稳从教、落户县城、儿女顺遂、衣食无忧，一辈子安稳享福，却被亲兄弟的贪心执念、宗族的老旧陋习、父亲的无奈妥协，生生夺走一生机缘、碾碎半生希望。一辈子困于黄土、疲于劳作、熬尽青春、尝遍疾苦，沦为旧时代旧观念下，最无声、最委屈、最无辜的牺牲品。外公一生阅尽世事沉浮、看透人心冷暖、历经悲欢离合、饱尝人间苦难。从良田百亩的书香门第，到家破人亡的蒙冤寒门；从满心期许的儿女绕膝，到骨肉反目、亲情疏离、凉薄收场。半生风雨飘摇、半生亏欠愧疚、半生遗憾难平。当年龙抬头降生的书香稚子，熬过民国乱世、熬过山河更迭、熬过批斗饥荒、熬过骨肉相伤，到老方才通透醒悟：世间最难渡的，从来不是时代的风霜苦难，而是凉薄的人心，与解不开的宿命轮回。
第十章倾尽积蓄修亭尽孝，众叛亲离亦不悔初心
一九九四年，世道安稳、岁月平和，硝烟散尽、苦难远去。外公年岁渐高、鬓发染霜，越发思念含冤离世的老父亲刘泽沛。老人家一辈子念根念祖、心怀孝义、铭记恩情，始终放不下父亲当年含冤离世、荒野孤葬的执念。当年父亲惨死古楼镇古儿山荒坡野地，草木荒凉、坟冢简陋，无遮风挡雨之所、无落脚凭吊之地，后辈祭祖无依托、追思无凭处。外公思虑再三、下定决心，倾尽毕生积蓄，在父亲含冤离世原址，修建一座专属纪念凉亭。一来缅怀先父一生恩德、铭记祖辈恩情；二来留住家族念想、守住家风根脉；三来方便后世族人落脚祭拜、追忆先祖、铭记家族血泪过往，代代不忘先辈冤屈与苦难。九十年代物价低廉，外公每月退休工资仅有五十元左右，省吃俭用多年方能攒下微薄积蓄。修建一座规整石木纪念亭，足足需要一万元巨款，不吃不喝也要积攒十几年，寻常人家根本无力承担，是旁人不敢触碰的天文数字。外公一辈子勤俭自持、精打细算，一针一线不肯浪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邻里亲友皆说他性子抠门、过日子吝啬。唯独在修亭尽孝这件事上，他半分犹豫没有、半点不舍全无，心甘情愿拿出全部养老积蓄，一文不少、全力投入，一心只为尽孝报恩、慰藉先祖亡魂。修亭难处重重，不止耗资巨大：纪念亭选址地块并非自家祖业，是别家农户口粮耕地，需主动出钱协商、人情周全、妥善征地；还要寻访靠谱匠人、采购石材木料、备齐砖瓦物料、砌石立柱、盖瓦修亭，里外跑腿协调、上下人情打点，额外开销接连不断，全程无人帮扶、独自承担。旁人纷纷劝阻、亲友连连反对，劝他不必倾尽血汗养老钱，白费钱财、吃力不讨好，外公一概不听、执意而为，一心只为圆满孝心、守住本心。彼时十里八乡家家户户日子拮据、手头贫寒，外公妹妹刘守兰家中两个儿子同步求学，大学学费、生活费压得全家喘不过气，家境捉襟见肘、急需用钱周转。一众亲友但凡遇上难处，全都眼巴巴指望外公帮扶接济，只因他有稳定退休工资、月月进项安稳、常年省吃俭用有积蓄，在众人眼中，理所应当无偿出钱帮扶族人、兜底解难。可外公仅仅少量心意接济，未曾大额出借钱款，反倒执意要把毕生积蓄尽数投入山野修亭。消息传开，全村哗然、亲友怨怼，无人理解、无人共情，纷纷抱团指责、背后非议、闲话谩骂，硬生生把一生勤俭良善、孝义立身的外公，抹黑成刻薄吝啬、一毛不拔、冷血无情、不顾亲友死活的自私小人。人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绑架、无端指责，却无人换位思考、无人体谅本心。唯有外孙女李雨心底通透、读懂外公一片赤诚苦心。她深知，外公一生节俭、一生沉默、一生执拗，唯独此事倾尽所有、绝不退让，从来不是挥霍排场、故作虚荣。特殊年代里，祖父一生清白、无端蒙冤、含恨离世，未曾等来一句公道、一份清白。外公倾尽万金修亭，是为父亲立一处念想、留一份心安，是为家族记下一段血泪过往、守住一段不能被岁月抹去的家族苦难，是用一生积蓄，守住孝心、守住骨气、守住家风。旁人只看见一万块钱尽数花在山野，看不见一位孝子赤诚本心；旁人只非议他不肯接济亲友、吝啬自私，看不见他一生勤俭自持、清白做人。更让人心酸动容的，是外公极致反差的取舍本心。平日里，他惜钱如命、勤俭克己，从不舍得善待自己。一辈子不舍得买一双袜子，常年光脚穿鞋；买菜专挑傍晚残菜碎肉，只求省钱度日；从不贪图口腹享乐、从不置办体面衣物，晚年依旧苦行自持、清贫度日。疼爱外孙女李雨，眼见她求学艰难、家境贫寒、学费紧缺，次次登门求助，外公翻遍贴身钱袋，拼尽全力，也只能挤出五块钱微薄帮扶，已是他当下全部心意、极致疼爱。可事关先祖孝义、家族根脉，他二话不说、倾尽一万积蓄，义无反顾、无怨无悔。一边是至亲晚辈求学急难，拮据帮扶；一边是先祖尽孝初心，倾尽所有。这般取舍，无关吝啬、无关自私，只关乎刻在骨子里的孝义本心、立身风骨。不仅如此，退休之后旁人安心养老、清闲度日，外公却放不下劳碌本心、舍不得虚度光阴。放下教书文人的体面身段，风雨无阻赶场贩卖鸡蛋，徒步往返二十里山路，一趟奔波数日，仅赚微薄几元零钱，风吹日晒、辛苦受累、时常亏本，依旧日复一日、坚持不辍。旁人劝他享福养老，他只说苦惯了、闲不住，勤俭本分早已刻入骨血。最鲜活的勤俭本心，藏在儿时一桩小事里。外公带李雨上街打醋，结余一分零钱，小卖部老板提议换一颗水果糖哄孩子。一分钱微不足道，外公却当场坚决回绝，不肯折算零钱、不肯纵容孩子贪享零食、不肯浪费半分血汗钱。乖巧李雨懂事不闹、默默随行，从不奢求分毫。这般勤俭底色，一生不改。生病住院之时，更是本色尽显。医院包含三餐伙食，晚辈心疼他伙食清淡，执意请他外出下馆子补养身体。外公再三推辞，心疼浪费餐食、心疼晚辈破费，拗不过孝心方才应允，临行执意随身带走病房盒饭，饭后叮嘱打包带回投喂家禽，半分粮食不肯浪费。家境早已富足，依旧勤俭如初，本心纯粹，一生不改。众叛亲离又如何、万人不解又何妨，外公一生行事坦荡、问心无愧，不负先祖、不负本心、不负家风，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