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国庆假期残留的凉意，还掺着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7点5分，我走进校园，先点开家长群发了条温馨提示：‘今天有小雨，各位家长接送孩子时务必放慢车速，注意路面湿滑，保障出行安全；近期秋凉明显，也请提醒孩子出门前添件外套，别着凉了。’发完消息，我快速穿戴整齐，拿好护学岗装备，才走到学校门口值守”。
校门口人来车往，天蒙着一层阴沉沉的灰，雨丝悠闲地飘落，看着孩子们背着书包，有的由家长撑着伞送来，有的自己把伞柄握得紧紧的，三三两两走来，我的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教学楼的方向飘——往常这个时候，我该在教室里转着圈，听孩子们琅琅的早读声，时不时停下来纠正某个孩子的发音，或是提醒走神的孩子把课本翻到正确的页码。可今天不行，护学岗的职责拴着我，只能守在大门口，看着雨雾里进出的身影，心里又多了几分牵挂。
好在几个班级小助手来得早，都是平时责任心强、做事利落的孩子。他们把伞靠在门边，校服袖口沾了点雨水也不在意。我赶紧把他们叫到身边，一句句交代清楚：“先带领大家读课文，再领读生字词，顺便读一下单元知识点……另外提醒班里同学，把伞摆放整齐。”小助手们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可我看着他们跑进校园里的背影，心里还是没底。不是不信任这些孩子，而是我太清楚了——玩是孩子们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八天假期啊，足够把刚养成的自律劲儿冲得七零八落；再加上这阴雨天气，难免让人提不起精神，状态怕是要再打个折。
我站在门口，伞檐下的雨丝织成小帘，看着家长们反复叮嘱孩子“上课认真听，别脱外套”，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这八天里，有的孩子跟着爸妈去了远方，此刻说不定还在回味山顶的风、海边的浪；有的孩子虽没出门，却在动画片和游戏里“神游”，早把课本抛到了脑后；还有些孩子宅在家里，手机不离手，指尖划过屏幕的时间，远比碰书本的时间多。这些都不是我“小看”他们，而是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见过太多次假期后的“状态滑坡”，就像刚搭好的积木，一场假期的“大雨”，就可能塌得七零八落。
终于熬到护学岗结束，我收了伞，赶紧往教室方向走，经过主教学楼，后操场湿漉漉的，鞋底沾着雨水，踩在地面上有点滑。脚步越往前走，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刚走到二楼楼梯，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台阶上满是细碎的纸屑，显然是早上打扫卫生时漏了；再往教室门口走，地面上沾着几滴泥点，应该是孩子们带进来的雨水混着泥土，比平时整洁的走廊差了不止一点。推开门进教室，还好，教室里的卫生勉强过关，可早读的状态，还是让我心里一沉：有的孩子捧着课本，嘴巴动着，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叫，大概是被雨丝扰了精神；有的孩子盯着课本，眼神却飘向窗外的雨景，手指还在桌斗里偷偷摆弄着什么；还有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假期里躲雨逛博物馆的趣事，完全没注意到我走进来。
我没说话，径直走上讲台，目光扫视全班，等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大家看不到我，是不是就不会读书了？我不来，咱的卫生是不是就不搞了？走廊里的碎纸、门口的泥点，等着我和你们一块值日，才肯动手吗？”三个问句，一句比一句沉，落在教室里，孩子们都愣了，刚才还飘忽的眼神，此刻齐刷刷地盯着桌面，没人敢抬头。
我顿了顿，又问：“今天该哪组值日？八天假期，把自己的责任都忘到哪儿去了？还有窗边的伞，不知道怎样摆放吗？”这话刚落，教室里就有了动静，一个孩子小声说：“该第三组了！”紧接着，第三组的几个孩子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有的抓过笤帚，有的拿起拖把，慌慌张张地往走廊和教室角落走，还有个孩子主动拿起抹布，蹲在窗边擦地上的水渍。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声音放得平缓却有力：“如果我今天没来，咱们的卫生是不是就不管了？咱们做值日、守规矩，都是给老师干的，对吗？”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落在玻璃上沙沙响。我没再往下说，就那样站在讲台上沉默着。孩子们大概是看出了我脸色不好，又或许是被这份沉默“吓”到了，刚才还松散的坐姿，悄悄坐直了些，摆弄小动作的手，也乖乖放到了桌面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没过多久，经典诵读的铃声响了，我示意孩子们打开经典诵读书开始读，可声音还是提不起来，稀稀拉拉的，像没睡醒似的，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我没妥协，只是说：“声音太小，听不见，再来一遍。读书要拿出劲儿来，别被这雨天带得没精神。”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直到孩子们的声音渐渐整齐，渐渐有力，能透着股认真劲儿了，我才点头，让他们停下来。
第一节是数学课，第二节是我的语文课。或许是刚才的“敲打”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孩子们慢慢适应了课堂节奏，带着点敬畏心，课堂纪律还算不错——没人随意说话，举手回答问题的孩子也多了些，眼神也跟着老师的思路走，偶尔有孩子想把外套脱了，想起群里的提醒，又悄悄把衣服拉好。可到了第三节英语课，情况又变了。大概是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又或许是雨天容易犯困，一部分孩子开始坐不住了：有的孩子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和旁边的同学小声聊天；有的孩子手在桌斗里摸来摸去，不知道在玩什么；教室里渐渐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像一群小蜜蜂在飞，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我没出声，也没走上讲台，就那样在教室里慢慢转着。脚步很轻，却足够让孩子们察觉到——机灵的孩子一瞥见我，立马坐直身子，把注意力拉回课本，还悄悄碰了碰旁边聊天的同学；那些聊得投入的孩子，直到我站在他们桌旁，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耳朵都红了。一节英语课，我没说一句“别说话”，只是时不时在教室里走一圈，可那嗡嗡的声音，总算压了下去。
第四节是美术课，美术老师拿着美术材料走进教室，刚开始讲绘画技巧，底下就有了小动作：有的孩子拿出作业本，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什么，反正绝不是美术作业；有的孩子从书包里掏出小玩具，在桌斗里偷偷把玩；还有的孩子凑在一起，小声咕哝着，时不时还笑出声。我没走，就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没一会儿，那些写作业的孩子停下了笔，玩玩具的孩子赶紧把东西藏起来，小声聊天的孩子也闭上了嘴，一个个仰起头，跟着美术老师的思路，认真听起了课——他们知道，我在盯着，就不能松懈。
上午的课就这么结束了，看着孩子们排队放学，我还特意多叮嘱了两句‘今天起，作息时间有改动，注意下午入学时间。”
下午的雨还没停，天空依旧阴着，只是雨丝比早上细了些。课程更紧凑，除了一节体育课孩子们在教室里安静地欣赏老师准备的电影（没法去操场），剩下的全是我的课。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孩子们，我都忍不住想：他们说不定早就烦透我了吧？我的课堂上，从来没那么“宽松”——坐姿要端正，不能趴在桌子上；听课要专注，不能走神；书写要规范，横平竖直，不能潦草；有时候看到哪个孩子的书写姿势不对，我会走过去，轻轻把他的头抬起来，把他的手调整到正确的位置；看到哪个孩子走神盯着窗外的雨，我会故意叫他起来回答问题，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偶尔还会多问一句“外套够不够，冷不冷”，怕他们淋了点雨再着凉。
一节课接一节课，讲课文、改作业、纠纪律，等下午放学铃声响的时候，我感觉嗓子都有些发哑，腰也酸得厉害——比平时上班累多了。看着孩子们排着队走出教室，家长们早已举着伞在外边等候，有的孩子一见到家长就扑过去，叽叽喳喳说着一天的事……
其实我从来都知道，孩子之间总有差异，今天班里也有不少孩子，假期回来后状态很好，早读认真，值日积极，上课也专注，不用我多费心。可就是那一小部分孩子，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班级平静的水里，就能激起一圈圈涟漪：早读时他们一聊天，旁边的孩子就容易走神；值日时他们一偷懒，其他人就会跟着“学样”；上课他们一捣乱，课堂纪律就会乱套。有时候，就是这极个别的孩子，能慢慢带坏一个班的班风，这种风气，必须及时遏制住，绝不能惯着，不然之前一个月辛辛苦苦养成的学习习惯，就全白费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雨丝还在飘，我忍不住回想今天的一切：这阴沉沉的天气，这假期后松散的孩子们，还有群里家长们一句句“收到，谢谢老师”的回复。国庆假期多好啊，是孩子们盼了好久的时光，能好好玩，好好放松；可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再遇上这多变的秋雨，一切就都要“从零开始”——把散掉的心收回来，把落下的习惯捡起来，把松懈的纪律紧起来，还要多留意孩子们的冷暖。
好在接下来没有长假了，孩子们没了“盼头”，不用再惦记着“什么时候又能放假”，或许就能静下心来，好好投入到学习里了吧。我想着，脚步渐渐轻快起来。虽然今天很累，但看着孩子们从早上的松散，慢慢找回专注的样子，再想到家长们的配合，心里还是踏实的。假期后的“重启”或许难，雨天的“调整”或许烦，但只要一点点引导，一点点叮嘱，那些琅琅的读书声，那些整洁的走廊，那些专注的眼神，总会慢慢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