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你

昏昏沉沉中,我睁了睁眼睛。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胸口先涌上一阵慌乱。待看清身旁的身影,那慌乱便脱口而出,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星星你⋯⋯你怎么来了?”

她侧对着我正看书,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一声冷冷的低音落下来:“我要不来,怎么知道你骗了我呢?”

放下书,她转头看我,声音更沉了些:“你不是说今天和章姐她们出去玩的吗?昨天说约了紫云,也是假的?”

“我⋯⋯”

我刚撑起身子,一开口,喉咙里便涌上一阵腥甜的痒,剧烈地咳了起来,弯着腰,半天喘不匀一口气。

她皱了下眉,动作却比声音快。低身端起床边折叠桌的水杯,又塞给我三粒蒲地蓝消炎片:“吃了。”

我乖乖吞了药,就着她递到唇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勉强压住了咳意。

“才一个礼拜不见,”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她把水杯放回折叠桌,目光先是落在药盒上,后又移到我的脸上:“如果不是我刚好要来拿东西,看到桌子上的一堆药,发现你就在楼上睡觉,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只是有点咳嗽,”我有些心虚,“过几天就好了。”

话音刚落,喉咙又不争气地咳了起来。

见状,她忙伸手轻轻帮我顺着背。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透进来,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你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暮色里渐渐沉落的潮水,分不清是气恼还是心疼,“可你都发烧了,知道么?如果我没有来,你是指望你的观自在菩萨帮你退烧吗?”

“我都三十二了,”我笑了笑,声音有些哑,“哪里会像初中那样,一发烧就找观世音。再说她老人家那么忙,哪有时间管我这点小事啊?”

“你还知道你已经三十二了?”她顿了一下,语气里那点柔软被狠狠压下去,换上一种不容置喙的干脆,“要是下次你还把自己照顾成这个鬼样子,你就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不会这样了。”我低低咳了一声,眼底浮起一点懒洋洋的笑,“而且,我要真搬过去了,你不怕我夜夜笙歌啊?”

“不怕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别忘了,我可比你年轻。论力气,我可能比不过你,不过要论自制力,我可不会输给你。”

我愣住了,一脸愕然。这是我的星星会说出来的话吗?

正在我晃神的当口,她已经把手背轻轻贴上了我的额头。

“我帮你用温毛巾敷了一下,温度应该降下去了,现在感觉还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软软地落在她脸上,声音轻得像怕碎掉:“星星,我好想抱你,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她没动,只是微微偏过头,语气里浮上一层薄薄的醋意:“你是想抱我,还是想抱珊珊?抑或是想抱你的章姐姐?”

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手机大概是被她看过了。那点醋意泡在冷冷的声音里,竟意外地可爱。

我认真看着她,一脸坦然:“都想。可我最想抱你,不仅想抱你,还想亲你。只可惜⋯⋯现在的我,做不到。”

最后一句话里藏着明显的无奈。她听了,眼角终于松动,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谁说的?”

说着,她侧过脸,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我会意,立刻凑过去,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而短的吻:“对不起,星星,我不该骗你。以后不会了。”

她没应声,只是伸手将我整个人揽进了怀里。那个怀抱很紧,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心和不安都揉进骨血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你这样,明天还能上班吗?要不要请几天病假?”

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摇了摇头:“不用。星星别担心,过两天就会好的。”

一阵沉默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情愿来回跑,也不肯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呢?”

我闭上眼睛,咬了咬下唇才轻声说:“我也想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没几秒又睁开眼,微微抬起头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再等等我,好吗?”

她温柔地弯了弯唇,声音闷闷的,却格外笃定:“你知道,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我心头一软,抬起手轻轻覆上她搭在我肩头的手背。掌心下她的指尖微凉,骨节分明。

“星星,我好希望自己能给你最好的。”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要是我可以回炉重造就好了。”

她没说话,静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捏住了我的指尖。

“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喜欢回炉重造后的你呢?”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得稳稳当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多好、多优秀、多有才华。”

她低眸看我,拇指轻轻摩挲过我的指节。

“只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初次相遇,怕我酒醉吃亏,默默陪了我一夜的人呀。”

我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一下,扇在我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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