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很大。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正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去地铁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一起走吧,我伞大。”
转头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他笑了笑,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说:“我正好去地铁站。”
我钻进他的伞底下。伞确实大,两个人完全够用。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劈劈啪啪的,像有人在天上撒豆子。他走得不快不慢,我也跟着他的步调,踩过积水,躲过溅起的水花,一路没怎么说话。
“你这是下班了?”他问了一句。
我说嗯,刚下班。
“年轻人加班多啊。”他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我儿子也这样,天天加班,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我们穿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等。雨在伞沿汇成一条线,哗哗地落,在他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往后退了半步,让我也站进来一点。
绿灯亮了,继续走。地铁站入口出现在前面,我正要道谢,他先开口了:“我到这边就拐了,不进去了。”
我把伞外沿一让,退出来。雨立刻扑上来,淋在肩膀上,凉凉的。他朝我点点头,撑着伞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站在原地,看见他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巷口窄,伞几乎擦着两边的墙壁,他侧了侧身,伞倾斜着,雨淋湿了他半边肩膀,但他没有调整。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雨幕里,那把黑伞像一片移动的叶子,一点一点被雨吃掉了。
我摸了摸书包侧面,伞还在。其实我自己带着伞。
可那天我没拿出来。站在他伞下的那几分钟,比我自己撑着伞走回去,要暖和得多。雨还在下,地铁站里的人潮涌过来又涌过去,谁也没注意到刚才那把大伞下,曾经有两个陌生人并肩走过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