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庄庄
从涂鸦以来,陆续画了好些房子。一张张看,发现笔下的房子多是简陋的乡村茅草房和砖瓦平房。难得有一张360度海景房,却依然是几方茅草若干枯木搭建的。或许骨子里就是深深眷念乡村生活的,一箪食,一瓢饮,所求不多,深居简出。
然众多的房子里,更爱画上这一处。昨日看到文言老师写了一篇《名家笔下的画》,正好内心深处有把《雪夜灯火》写成文字的想法,文言老师回复:把画发过来,咱们一起写。在文言老师的“怂恿”下,一拍即合,便各写一篇。
若单论画画水平,实在拙劣,贻笑大方。但意境委实让我沉沦了,水粉往往最后出效果,那一刻,我的目光就停留在雪夜里无言且温暖的灯火里,无法自拔。
数九寒天的冬日,天色阴沉,酝酿着一场漫天飞雪。不到半天功夫,洋洋洒洒的雪绒花覆盖了山林、小路、屋顶,天地之间,苍茫一片。树林深处,这栋两层高的小楼和岿然不动的烟囱相伴多年。
天,一点点暗下去。灯,从屋里到门外,一盏盏亮起来。橘红色的光照着,透着,等待风雪里夜归的人。
屋里的壁炉,木柴熊熊燃烧,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墨绿色瓦罐一言不发煨在火边,火舌冷不丁舔一下瓦罐的半边身子,高光处有火的红色、灯的橘色在交替闪现。罐里咕咚咕咚烹煮着,四处暖烘烘的,空气里氤氲着浓浓的肉香。壁炉旁边的圈椅里,姑娘斜歪在用红丝线绣出的靠枕上,倦意不断袭来,只手一松,书本便从腿上跌落在地毯上。卧在炉边打盹的猫,睁开警觉的眼睛,看一下姑娘低垂的睫毛,复躺下去。
姑娘许是梦里饿了,嘴里吧唧了两下,随即又露出一个知足的笑。
不知多久,几声熟悉悠远的狗吠打破冬夜的宁静。姑娘猛地惊醒,跳将起来,去拔那门栓。门前的两棵小栀子树,宛若两个小雪球。雪覆盖了台阶,她不忍踏之。远处的山峦在雪的洒落堆积下,能看到蜿蜒曲折的清晰轮廓。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不堪其重的一根幼小树枝,啪一声断了,吓了她一跳,她有些焦灼地张望着清冷的山路。
远远地,两个黑影渐行渐近。跑在前面的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猎犬――多吉,它看到暖暖的光,一改平时的稳重,露出不多见的欢腾和调皮,忍不住在雪堆里打几个滚,站起来,再使劲抖抖身上的毛发,雪四处飞溅。男人看见灯光下一袭红衣的身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回来啦?”姑娘粲然一笑,欲上前去。
男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两只野兔子的战利品放在门后的小缸里。
“我守了一只狐狸半宿,准备来一个对眼穿,想送你一张完整的狐狸皮,最后还是放弃了。”男人放下猎枪,脱下手套,露出雪一般的牙齿。
“是一只很好看的狐狸吧。”姑娘递过来一杯冷热正好入口的水,转身去盛那墨绿色瓦罐里的肉汤。
“嗯,是一只狐狸幼崽,在雪地里迷路了。它离我很近,今晚的大雪是个很好的机会,正准备开枪时,大狐狸寻过来了,我不想它们母子分离。以后~只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不要什么对眼穿的狐狸,此生有你,我又何求。”姑娘看见他深邃的目光,他温和的笑脸,总觉得似曾相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他,在灯火阑珊处。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萝卜炖肉,一碟油炸花生米,几块酸辣可口的泡姜,两碗米饭和两双筷子。屋顶上的橘黄灯火落在温热的黄酒里。姑娘在桌子这头定定地望着那个对她百般呵护的男人。
“以后别等我了,你早点吃。”一口润喉的黄酒顺着脖子,在喉结处滚动一下,瞬间暖到了心窝里。
“你不回来,我不踏实。”灯光铺泻在姑娘光洁的额头上,眉眼处缱绻着依恋。
汪――多吉饿了,专心致志狼吞虎咽地吃着它碗里的食物,突然抬头朝他们叫一声。它们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又相视一笑。
从去年冬,她晕倒在雪地,被他捡回来后,她就习惯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她是不幸的,走失在这深山老林;她又是幸运的,饥寒交迫命悬一线时,遇到了这个打猎为生的男人。
她早已厌倦了城市和过往。这房子,这灯光,这男人,这猫与狗,再也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会是她一生的归宿。
一生一世一双人。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立黄昏,知你冷暖,懂你悲欢,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