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翻到旧相册,指尖抚过泛黄的毕业照,红砖墙教学楼静静立在身后,梧桐影斑驳落在青涩的脸上,才猛然惊觉,承载我整个年少时光的高中,早已不在了。
没有轰然倒塌,没有郑重告别,它只在岁月里悄无声息地换了模样,成了地图上搜不到的地名,旁人口中模糊的过往。一阵风似的,吹走了校园铃声、走廊喧闹,吹走了被阳光泡软的青春,连同心底藏着的她,一并消散在回不去的旧时空。
那时的校园,连时光都走得很慢。清晨早读,书声裹着鸟鸣,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点点光斑,笔尖划过作业本,也划过心底悄悄滋生的心事。课间趴在栏杆上,看楼下嬉闹的人群,风拂衣角,满是少年人的懵懂欢喜,总以为这样的日子,漫长得没有尽头。傍晚放学,夕阳把教学楼影拉得很长很长,梧桐叶簌簌铺成金径,脚步不自觉放慢,贪恋着这份悠然,也贪恋着身侧那抹熟悉的身影。
年少的心事,轻浅又克制,藏在书本夹缝中,藏在不经意的回眸间,藏在刻意放缓的脚步里。那个她,眉眼干净,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声音温温柔柔。课堂上,她会偷偷递来写满重点的纸条;考试失利时,她会轻声说一句安慰;放学路上并肩而行,话不多,偶尔相视,沉默都透着暖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像校园角落的栀子花,悄悄开,悄悄落,没有轰轰烈烈,只在青春里留下一抹软痕,我曾以为,那痕迹会永远停在那里。
后来毕业,我们笑着道别,各奔天涯。忙着奔赴新的生活,渐渐断了联系,总以为母校会永远在原地,成了我们随时可回望的港湾。直到听闻它被拆除的消息,心猛地一空,才懂母校从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青春的容器,盛着懵懂、欢喜、遗憾,也盛着关于她的所有回忆。当它彻底消失,那段青春便失了依托,被永远封存在不存在的时空里。
如今再踏足那片土地,只剩陌生高楼,车水马龙,半分旧迹都无。没有了红砖墙,没有了梧桐树,没有了回荡的铃声,更没有了那个并肩走过的身影。想循着记忆找寻当年的角落,才发现连脚下的土地,都早已物是人非,那些鲜活的过往,连一丝凭吊的痕迹都没留下。
最怅然的从不是离别,也不是未说出口的喜欢,而是回忆没了安放之处,连回望都找不到落脚点。旧地湮灭,青春散场,那个曾放在心尖的人,也随着消失的校园,彻底留在了昨天。
只剩心底的落寞,在每个想起的瞬间,漫成淡淡的惆怅,挥不散,抹不平。那段时光,那个她,终究成了岁月里无根的念想,静静藏在心底,带着绵长的遗憾,再也无从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