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余温早已散在风里,雨却不知疲倦地落着,算不清这是连绵的第几日了。有时是密匝匝的雨丝织成帘,有时是淅淅沥沥的雨珠敲着窗,有时又换成急促的雨脚拍打着屋檐,将“秋雨连绵”四个字,晕染得格外真切。
在屋子里闷得久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潮意,心情也像被这雨浸透过似的,泛着淡淡的潮意,连带着思绪都变得黏腻起来。忽然念起,窗外不远处的空地上,曾立着一片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舒展成浓绿的云,若是能望一眼那抹鲜活,或许能驱散几分憋闷。心头一动,便快步走向阳台,像赴一场早已期待的美好之约。
可眼前的景象让我怔住——那片曾沁人心脾的翠绿,竟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拔地而起的楼房,而我竟对此浑然不觉。记忆里的画面却清晰起来:从前累了,总爱趴在窗台上,看那片空地的热闹——麻雀在枝头蹦跳,扑棱着翅膀从这棵树的枝桠,飞到那棵树的叶间,叽叽喳喳的声响像是藏不住的欢喜;夏日的午后,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唱,声浪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窗棂;偶尔,附近农舍的小鸡会踱着步子钻进杂草丛,小猫也跟着蹑手蹑脚地追过去,草叶晃动间,藏着它们的小秘密。如今,这些鲜活的场景都成了泡影,有些美好,终究只能折进记忆的册页里,轻轻一翻,还是从前的模样,却再也触不到了。或许,正是因为失去,那些寻常的瞬间,才突然显露出了珍贵的模样。我忽然懊恼起来,高楼的搭建并非一日之功,从前还因施工的噪音心烦意乱,却从没想过,那些吵闹的背后,是我未曾珍惜的绿色,正悄悄消失。
身体微恙后,医生开了一个月的药量,却因我心底的抵触,硬生生拖成了两个月的疗程。并非记性不好忘了吃药,而是打从心底里不愿面对——我清楚地知道,治愈从来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在看不到明显疗效的日子里,拖延和删减药量,竟成了我对抗不安的笨拙方式。爱人总在一旁轻声提醒,见我依旧我行我素,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任由我这般“固执”下去。
其实,每日的日子都过得心惊胆颤。总怕某天清晨醒来,指尖触到的自己,是连镜子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模样。那份沉重的压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的闷。我明明懂得,该来的终究会来,逃不掉,也躲不开,唯有学着慢慢接受,慢慢与自己和解。
好在上天垂怜,此刻的我,依旧能像正常人一样,自在地呼吸,从容地生活。原来很多时候,你若不在意,那些烦恼便无法真正折磨你。这场身体里的变故,像一场绚烂的烟花,曾经的美丽与灿烂都已属于过去,但只要曾拥有过健康的时光,便已是莫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