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知道阿根廷的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是因为他的小说,其实他的文学路始于诗歌。综合来讲,他是位博学多才的文学家。
《我》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颅骨、隐秘的心、
看不见的血的道路、
梦的隧道、普洛透斯、
脏腑、后颈、骨架。
我就是这些东西。难以置信,
我也是一把剑的回忆,
是弥散成金黄的孤寂的夕阳、
阴影和空虚的缅想。
我是从港口看船头的人;
我是时间耗损的有限的书本,
有限的插图;
我是羡慕死者的人。
更奇怪的是我成了
在屋子里雕砌文字的人。

原本想学习品读,并且仿写几句交诗歌作业。但读完之后。觉得自己完全不会下笔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这么坦荡的勇气解剖自己的世界,也不是谁都有这么锋锐的触觉,能看透生命的本质。
博尔赫斯写的《我》,是一幅坦诚的自画像,更是一场剔肤见骨的解剖。
颅骨、隐秘的心、
看不见的血的道路、
脏腑、后颈、骨架。
这是人人都具备的,甚至只要是有生命的动物都有。这些是组成部分,是基本元素,是局部。而正是这些毫不出奇的局部构成了“我”这个整体。
诗人第一句就透过万千特殊的表象,直击普遍的生命本质。开辟鸿蒙以来,不管美丑、贵贱,贫富,无关男女、老幼、康泰与否,都是一样构造,也应该是众生平等。
然而,在局部表象之外,在颅骨、心脏、血脉、脏腑、骨架之外,虽然有梦,都有对普洛透斯的崇拜,但人与人仍然是有所不同的。这种不同,是梦的隧道、普洛透斯的不同。人们在躯体这个同等的物质基础上,衍生了不同的精神意识状态。
都有梦的隧道,但每个人的梦开始不同。都有普洛透斯,这是善于变形和预言的神,每个人追求的目标不同。在宇宙洪荒的演化过程中,人们开始在温饱之外,追逐一些别的,思考一些未来。
人会产生一些隐秘的欲望——这些欲望会转化为黑夜里的梦。
人对未知保持好奇和探索,因此希望自身能应对各种危机,会变形,会预言,能够未雨绸缪困难,能够从容渡过危机。
“我”,乃至每一个生命个体,就是肉体加精神的总和。因此,诗人写到:
我就是这些东西。难以置信
想想吧,“我”既泯然于众人,又特立独行。很奇妙吧!
“我”既是需要吃喝滋养的俗人,又是追求灵魂升华的智者。这个奇妙的世界就是同“我”一样,由各种不同量级的肉身,和不同认知高度的精神追求,以难以计量的排列组合构成如此复杂多变的世界!如此神秘莫测,的确令人难以置信。
“我”是矛盾体,既是充满力量和杀气的剑,也会到弥散成温暖的夕阳的时刻。“我”是光明和阴影的共同体。“我”是现实的体现,又是虚无的缅回。
然而,生命又遵循新陈代谢、生老病死的规则。
“我”总有从朝阳变成夕阳的一天,“我”总有停下往前的脚步、回顾怀念的一天。当“我”垂垂老矣,再往前看,只剩下生命的倒计时;但是“我”回头看看,回忆里却都是迷人的激情燃烧岁月。
我可以是书 可以是人。拥有有限的生命,有限的画面。我们都是时空中一粒尘埃,生有生的苦乐,死有死的恐惧。然而,当生者扶棺痛哭之时,你怎知死者没有进入另一个安宁祥和的能量状态?
所以,生有何忧?死有何惧?诗人在最后写到,“我是羡慕死者的人”。是啊,人世间,我已经探索了几十载,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呢?我任然想满怀激情地探索。因而我羡慕死者,他们比我更先一步知道未知的境界。活着是幸运,死亡是解脱,一切我都能接受,都能理解。“我”和宇宙中一切能量状态和解。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我悲痛地纠结。
东方文化佛释道不同的观点,西方宗教各种的不同描述,使得死亡的世界在众说纷纭中更加神秘可怕。然而,诗人豁达的生死观,以及至死不忘去探究、去理解我们生存的宇宙逻辑和生命状态的精神,无疑是令人钦佩的。
值得所有后来的文艺青年人顶礼膜拜的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1899年8月24日—1986年6月14日),他是二十世纪拉美文学大师。他是著名诗人、小说家、散文家兼翻译家,被誉为作家中的考古学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出版的第一本诗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两年后又面世一本诗集《面前的月亮》,间隔四年出第三本诗集《圣马丁札记》。他的诗形式自由、平易、清新、澄清,而且热情洋溢,从此崭露头角,作为诗人登上了文坛。又过了六年,博尔赫斯出版了第一本短篇小说集,从此奠定了他在阿根廷文坛上的地位。
他的作品不单有诗歌和小说,还涵盖多个文学范畴,包括:短文、随笔小品、诗、文学评论、翻译文学。文字隽永和哲理深刻,成为他作品的标签。1979年获得西班牙的塞万提斯奖(与赫拉尔多·迭戈分享)。1986年6月14日,因肝癌医治无效,这位伟人在日内瓦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