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铃声响过,女儿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从考场里飞出来。
把文具袋递给我的同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积攒的所有紧张、焦虑和疲惫都一并呼出去。
然后,她一把抱住我的腰,搂着我一起在阳光下转了一个圈,无比畅快地低喊:终于考完了!我毕业了!
是啊,终于!
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多少次挑灯夜战,多少次晨光熹微中爬起来,多少次因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红了眼眶,多少次因为一次模拟考的起伏而彻夜难眠。
我陪着她,看着她小小的肩膀扛着大大的书包,从小学到高中,从儿童到少年,一步步走过来。那些日子,她的神经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片刻不敢真正松下来。
而现在,这根弦终于可以不必紧绷了。
晚饭时,我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了很久,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但我突然觉得,饿的时候再吃,这种感觉真好。”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三年,她的每一顿饭都是按部就班的,吃是因为“需要吃”,而不是因为“想吃”。
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熬夜,也没有早早睡下,而是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我走过去,她靠在我肩上,像个孩子一样——不,她本来就是我的孩子,只是这三年,她太像一个战士了。
“妈妈,”她说,“明天我想睡到自然醒。”
“好。”
“我想把那些买了没时间看的课外书都看完。”
“好。”
“我想学吉他,想学画画,想去海边看日出。”
“好,都好。”
说这些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雀跃,好像这些平凡的小愿望曾经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窗外的风很轻,夜色很好,空气里有一种久违的、懒洋洋的、松弛的味道。
那些关于分数的焦虑、关于未来的不安,都先放一放吧。这漫长人生里,能有几个这样的夏天,没有作业,没有补习,没有倒计时,只有十八岁的风,和无限的可能。
女儿,欢迎回到没有闹钟的世界。
好好歇着,咱们什么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