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脂婆姨绥德汉·第二章

          谷香漫黄土，烟火养生灵

      若说米脂的山与河，是这片土地的筋骨与血脉，那漫山遍野的谷粟、藏在窑洞街巷里的烟火，便是米脂的灵气与魂魄。世人皆知此地美名远扬，一句米汁如脂，便道出故土得天独厚的禀赋，这片土地龙腾凤聚，文脉生生不息，在陕北大地独树一帜，也让米脂婆姨的风姿美誉，代代传遍九州四方。

      走过千年岁月的黄土坡，从没有惊天动地的排场，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踏实烟火，一粥一饭、一耕一作，把生硬的黄土，酿成了温柔的岁月，把平凡的日子，过出了独有的韵味。也正是这漫山的谷香、满院的烟火，再加上千年人文底蕴的浸润，一点点滋养出米脂人的眉眼与风骨，养出了温婉坚韧的米脂婆姨，也养出了英气挺拔的绥德汉子。

      据记载：米脂婆姨能歌善舞，自古以来民歌就风靡在陕北的山河大地之上，绥德、米脂、榆林就是陕北民歌的核心，榆林还建立了陕北民歌博物馆，收集了所有流传下来的民歌。民歌内容丰富多彩，涉及到陕北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米脂地方虽小，其传唱的民歌名扬四方，有一些就揉在了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里。窑洞里做女红，针线起落间轻吟：“青线线，蓝线线，绣个荷包送情郎”；灶台前蒸馍擀面，蒸汽氤氲里慢哼：“馍馍蒸得虚格腾腾，面条擀得坚格铮铮”；汉子走西口远走谋生，女子送别时倚着窑洞门框低唱：“哥哥走西口天边远，妹妹窑里泪涟涟”；灯下轻摇小床，望着幼儿柔声哼着：“摇摇娃娃快快睡，梦里跟着哥哥归”……。

      这片地界地处农牧交界，草原旷野的洒脱习性，和中原农耕的温婉品性在此相融；历经世代族群往来，胡汉血脉彼此交融沉淀，也造就了米脂女子独一份的样貌气质，容颜秀丽灵动，心性聪慧通透。
       
      米脂的魂，一半都在小米里。这片黄土，仿佛天生就是为小米而生的。土层厚实、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再加上无定河水的悄悄滋养，种出来的小米颗粒圆润、色泽金黄，熬出来的粥浓稠绵密，米油厚厚一层，香得人心里踏实。老辈人常说，米脂的小米是“养人米”，甚至还说“米油赛参汤”。不管是老人小孩，还是下地劳作的汉子、操持家务的婆姨，喝上一碗热气腾腾小米粥，浑身的乏累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自古米脂小米品质绝佳，早在唐朝开元年间就被定为朝廷贡米，到了明清更是常年进献皇宫。康熙年间最出名：传说康熙西巡过米脂，喝了当地“钱钱饭”，赞为“珍珠粥”，御封米脂小米为贡米，此后每年都要进贡，名气传遍天下。

      当地姑娘从小喝小米粥、吃小米饭，不用刻意打扮，个个肤白貌美、气质出众。久而久之，“米脂出美女，全靠小米养”的说法就代代传下来了。

      小米从不是米脂人简单的口粮，它是刻在骨子里的依赖。逢年过节，小米饭是桌上的标配；产妇坐月子，小米粥加红糖是最补的吃食；孩子肠胃弱，一碗小米粥养得白白胖胖。千百年来，米脂人靠着这粒粒小米，熬过了岁月艰难，滋养了世代生灵，小米的温润醇厚，慢慢融进了米脂人的骨血，养出了他们温和、踏实、不骄不躁的性子。

      除了漫山的谷香，米脂的烟火气，全藏在窑洞与街巷里。

      米脂的窑洞，是黄土坡上独有的风景，也是米脂人世代的家。依山而凿，依坡而建，一排排、一层层，从山脚盘到山顶，土黄色的窑洞，和黄土坡融为一体，不扎眼，也格外温暖。窑洞的墙壁厚实，冬暖夏凉，冬天不怕寒风刺骨，夏天不惧烈日炎炎，一孔窑洞，就是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窑洞里的日子，简单又温馨。婆姨们围着灶台，擀面条、蒸馍馍、熬小米粥，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绕着窑洞慢慢散开，和着谷香、饭香，飘满整个村落。平日里操持家事、缝制衣物，精巧手艺在烟火日常里尽显；闲暇相聚时，歌声婉转舞姿曼妙，延续着自古流传的才情风貌。院子里，男人收拾农具、劈柴挑水，孩子追逐打闹，老人坐在炕头唠家常，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只有慢节奏的安稳，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端一碗饭就能串个门，拉几句家常，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和和美美。

      米脂的风物，从来都带着乡土的质朴。

      这里的山，藏着野果野菜，春天的苦菜、夏天的酸枣、秋天的山杏，都是大自然的馈赠，婆姨们挎着篮子上山采摘，做成可口的吃食，给平淡的日子添点滋味。这里的水，清冽甘甜，不管是淘米、做饭，还是洗衣、浇灌，都透着一股纯净，养得米脂女子皮肤细腻、眉眼清秀，养得男子身板硬朗、精神抖擞。

      这里的民风，淳朴又热忱。米脂人世代农耕，靠土地吃饭，养成了勤恳、厚道、仗义的性子，待人真诚，做事踏实，不耍心眼，不玩虚的。逢年过节，陕北民歌吼起来，腰鼓打起来，唢呐吹起来，黄土坡上一片欢腾，豪迈的歌声里，藏着米脂人对生活的热爱，对故土的眷恋。

      春种秋收，寒来暑往，米脂的烟火，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延续着。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刻意的雕琢，只有土地的馈赠、百姓的勤恳，只有一粥一饭的温暖、一朝一夕的安稳。这片土地，用最朴素的风物，养出了最鲜活的人；千年文脉与岁月风霜相融，铸就了女子内外兼修的独特风骨。

      米脂婆姨的温婉，是小米粥养出来的，是窑洞烟火熏出来的；她们的果敢聪慧，是黄土坡磨砺出来的，是千年文脉浸润而成的。

      这一缕谷香，这一抹烟火，这份沉淀千年的人文底蕴，看似平凡，却是米脂最珍贵的宝藏，也是“米脂婆姨绥德汉”，最温柔、最扎实的根基。

            鹧鸪天·乡土风物

    叠岭良田谷浪扬，一溪活水润村庄。
    脂香粟米滋烟火，窑洞人家岁月祥。

    融牧猎，汇农桑，民风醇厚蕴温良。
    半生烟火凝心性，沃土深藏绝代芳。

    文/云海逸主
    丙午暮春记于临风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