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村庄里，住着一户姓王的人家，户主王老汉为人精明抠门，一辈子就盼着攒钱置地，可偏偏生了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儿子，取名王小憨。王小憨长到二十岁，王老汉托媒人给他娶了邻村张老实的女儿，张老实家道贫寒，为人却忠厚实在，嫁女儿时没要多少彩礼，只盼着女儿能安稳过日子。
婚后半年，王小憨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遇事不会变通，全靠王老汉事事叮嘱。这年秋收刚过，王老汉听说张老实要来看女儿和女婿，心里顿时犯了嘀咕：“那张老实家里穷得叮当响，这次来八成是想张口要些钱物，或是借些牛马去耕地。”可偏偏他前几日就和邻村的粮商约好，要去外地收粮食，这一去就得两三天，家里只剩王小憨和儿媳，他实在不放心。
临走前，王老汉把王小憨叫到堂屋，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生怕他说错话、露了底，把家里的东西“送”给岳父。他坐在太师椅上，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教：“憨儿，你记好了，等你岳父来了，若是他问你‘院子里的牛马是怎么照顾的，长得这么壮实’，你就说‘小小牲畜何必介意’，这样既显大方，又不会让他好意思开口借；若是他问你‘家中的家业是谁在打理，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你就说‘小婿无能，父亲掌管’，告诉他家里我说了不算，他就没法向你要东西；若是他看到墙上挂的那幅画，问起来历，你就说‘这是唐伯虎名画，不能碰一下’，那画虽不是真的，却能唬住他，让他不敢乱动乱要。”
王小憨听得脑袋嗡嗡响，皱着眉头挠了挠后脑勺，王老汉见状，又逼着他背了三遍，直到王小憨能一字不差地念出来，才松了口气，反复叮嘱：“记住了，千万不能说错，不然咱家的家底都得被你败光！”说完，便急匆匆地背着包袱出了门。
王老汉走后的第二天一早，张老实就背着一筐自家种的青菜，踏着露水来了。他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王小憨家，推开院门，就看见王小憨蹲在院子里，盯着牛马发愣，像是在默念什么。张老实笑着走上前，拍了拍王小憨的肩膀：“憨儿，你父亲呢？我今儿个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带点青菜。”
王小憨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父亲教的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小小牲畜何必介意！”张老实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牛马，心里犯了嘀咕：“这孩子说啥呢？我问他父亲，他怎么说牲畜？莫不是我听错了？”
张老实压下心里的疑惑，又耐着性子问：“憨儿，我没问牛马，我问你父亲去哪儿了。对了，我女儿呢？她身子骨好不好？”王小憨依旧没琢磨过来，只觉得岳父的问题，父亲都教过，又底气十足地答道：“小婿无能，父亲掌管！”
这话一出，张老实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好心来看女儿女婿，竟然被女婿这般羞辱——问他父亲，女婿说他是牲畜；问他女儿，女婿却说女儿归王老汉掌管，这不明摆着不把他这个岳父放在眼里，不把他女儿当回事吗？
张老实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王小憨的鼻子，大声呵斥：“你这傻小子，胡说八道什么！我问你父亲，问你女儿，你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你说的是啥子话哩！”
王小憨见岳父生气，不仅不慌，反而心里一阵窃喜：“太好了，岳父终于问到这句了，父亲特意教过，我肯定不会说错！”他挺了挺胸，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一字一顿地答道：“这是唐伯虎名画，不能碰一下！”
张老实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愣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功夫，最后气得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指着王小憨，摇了摇头：“你这傻小子，真是傻得可爱！我呵斥你胡说八道，你跟我说什么唐伯虎名画？罢了罢了，看来你父亲临走前，是把你教‘傻’了！”
这时，王小憨的媳妇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父亲气得脸色发白，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丈夫，顿时明白了过来，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她走上前，拉着张老实的手，一边道歉一边解释：“爹，您别生气，我夫君脑子不灵光，我爹临走前教他几句话，他就死记硬背，不管您问什么，都照着念，闹笑话了。”
张老实听了女儿的话，才恍然大悟，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说这傻小子怎么答非所问呢！你爹也真是，竟教他这些没用的，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王小憨站在一旁，看着岳父和媳妇笑，自己也跟着傻笑，还小声嘀咕：“我没说错啊，都是父亲教我的……”媳妇白了他一眼，拉着他进屋倒茶，张老实看着女婿憨厚的模样，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青菜，心里暖暖的——虽说女婿傻了点，但心肠不坏，女儿过得也安稳，便也不再计较。
傍晚时分，王老汉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一进门就拉着王小憨问长问短，生怕他说错话。王小憨把白天和岳父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王老汉听了，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蠢货！我教你的话，你怎么能乱答！”
就在这时，张老实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拉住王老汉：“老哥，你也别骂憨儿了，他就是脑子不灵光，没听懂你的意思。我这次来，也不是来要东西的，就是想看看孩子们。憨儿虽傻，但心善，这样就挺好。”说着，还把自己带来的青菜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家种的，不值钱，你尝尝。”
王老汉看着张老实忠厚的模样，又看了看傻呵呵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笑容。他接过青菜，不好意思地说：“老弟，是我小人之心了，委屈你了。”张老实摆了摆手，笑着说：“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那天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说着家常话，时不时就被王小憨的傻话逗得哈哈大笑。从此以后，王老汉再也不逼着王小憨记那些“规矩”了，他也明白，待人真诚，比什么都重要。而王小憨答非所问的笑话，也在村里流传了下来，每当人们说起这件事，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傻得可爱的女婿，也成了村里人人皆知的开心果。（20260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