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晌午,总算从连轴转的会议里偷出片刻闲。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窗外,一下子就撞进了那抹突兀又温暖的存在——一棵光秃秃的高树上,端端正正架着个鸟窝。
这排树我瞧了小半年,夏天叶繁枝茂,浓绿得能淌出汁来;秋天一到,叶片又染成金灿灿的模样,风一吹,就像撒了满地的碎金子。可如今,寒风吹落了最后一片叶,枝桠疏疏朗朗地伸向天空,藏了许久的鸟窝,这才显山露水。
细数过去,六七棵树里竟有两个鸟窝。正对窗口的这个,搭在最高的那棵树上,窝巢看着也结实些;另一个隔了四五棵树,安在矮一点的枝桠间,模样也小巧几分。我忍不住琢磨,鸟儿们莫不是也懂“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又或是嫌弃隔壁树的“地段”不好?这其中的讲究,怕是只有它们自己清楚了。
正愣神间,两只黑白相间的鸟扑棱棱落在枝头,是喜鹊!我心里倏地一喜,这可是好兆头。两只小家伙站在鸟窝外的枝桠上,歪着头叽叽喳喳,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没一会儿,一只先飞走了,估摸着也飞不远,这寒冬腊月的,总不至于这个时候还去觅食吧?又过了片刻,另一只也振翅离去,徒留那个空荡荡的鸟窝,在寒风里静静立着。
我望着那个窝,心里泛起嘀咕:里面会不会藏着几只毛茸茸的小喜鹊?天这么冷,外头寒风凛冽,吹得人骨头缝都疼,我们缩在有暖气的屋子里还嫌冷,裹着厚厚的棉衣不愿出门。鸟儿们就靠着一身羽毛,在高高的枝头待着,“高处不胜寒”,它们难道不冷吗?怎么不钻进窝里躲躲风?这么一想,倒觉得这些小家伙挺勤快,大白天的也不闲着,总在外头忙碌,甚少回窝歇着。
可转念又想,万物生灵,谁不眷恋自己的家呢?那个用枯枝、泥土一点点衔来搭成的窝,便是它们最安稳的栖息之地。就像我们奔波累了,总会念着家里的一盏灯、一碗热饭。
正胡思乱想着,飞走的喜鹊竟回来了一只。它在枝头蹦蹦跳跳,啄了啄爪子,又歪头瞅了瞅窝的方向,然后扑棱一下,钻进了窝里。是觅食归来,还是回去照看窝里的孩子?我猜不透。又忍不住想,它就不担心小家伙们不小心摔下来吗?这个看着粗糙的窝,内里会不会铺着柔软的草絮,是个温暖的“保温层”?这些问号,都藏在那个小小的鸟窝里,无从知晓。
冬日的风依旧吹着,可那个悬在高枝上的鸟窝,却像一团暖烘烘的火。它让我想起,无论是飞鸟还是人类,在严寒与困顿面前,总有一个家可以依靠。那是两只喜鹊用喙一点点衔来的温暖,是它们并肩搭建的港湾,藏着日复一日的奔波,也藏着细水长流的安稳。
原来,再小的生灵,也在认真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再简陋的窝,也装得下最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