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溪水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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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田野里的玉米黄了,豆子熟了。我家的老黄狗,在前边跑着,它时不时回头看我,见我低头走着,便去河滩草地上撒尿、追蝴蝶。家人已经开始收秋了,我却没去;矿中学已经书声琅琅了,我也没能去。补习考大学的计划,怕是要流产了。
这个暑假,苦闷、彷徨每日萦绕心头。我干啥呀,我的人生路在哪里。母亲看着我单薄的身形,惆怅的面容,除了唉声叹气,便背过我独自流泪。
夕阳如血,把溪水河染成火红。她像穿上红纱的少女,泛着青春懵懂的美丽,静然地流淌着,水中的泥鳅、水草上的蝴蝶都与她嬉戏着,是那么的无忧无虑。我的脑子如一团浆糊,黏糊糊的,把我对人生的思考、命运的愤懑、日子的苦涩……搅拌之后,愁烦涌上心头。
我的国文老师说,生活不单有磨难,还有诗和远方。青春年少的我,爱好文学,喜欢写作,可我涂涂写写,诗句除了哀声,别无新生。夕阳落下,东方的启明星闪烁着,与依稀可见的群星悄语,他们是不孤独的,或许他们不知孤独,因为星星们没有人类的欲望。我信步溪水河前,感受着秋夜的一丝凉意,还有一丝浮躁。一首诗歌吟出:
溪水河啊,您是我的母亲
看你的内心多清净
我是您怀里的一条鱼
欢快、善良的鱼姑娘
只因我有梦想
快乐便悄悄离我远去
他出走之前,还连我的鱼鳍都绑缚
可恶,我前往大河的梦想被识破
我现在除了挣扎,别无它计可使
谁来把我捧起,带我去遨游大海
我亲爱的溪水河,你是否愿意?
………………
我家的老黄从玉米地窜出,触动玉米叶哗啦啦的响,把我惊吓的喊出尖叫声,老黄把我忧愁的诗句给抖落没了。
转眼到了十月,我已经不好在家闲着,我进了厨房,生火做起全家人的饭。饭烧糊了、菜少盐缺醋的,我大我妈总是笑着,不断夸奖我这女子能行。我知道,这是亲人对我的宽容和接纳。洗漱了碗筷,乘着下午秋风,我赶着羊群上山。羊儿在山梁吃草,我便躺卧在绿草上,望着风赶白云,而白云穿梭嬉闹风儿之间,我便舒展了愁容,遐想默默地在心里展开。我浮想联翩,假设了种种结局,思谋着怎样走出大山。
冬天来了,雪已把溪水村涂抹的异常的干净。担水的土路被早起的男人踩出脚印,花斑狗跟着主人后边,摇着尾巴,兴奋地左窜右跳。花斑路遇谁家的小麻狗,便亲热的在雪地里搂抱打滚。主人已经命令它别骚情,别去乱逛。无奈,狗有它的狗性,为了爱情它们敢在主人面前私奔。
寒假里,在城里上大学的张辉已回到溪水村。他第二天就来到我家。他是劝说他的同桌,不能再当放羊娃了。
张辉是我的玩伴之一,我与他一起从小学上到高中毕业。在班级里,我俩的成绩排名,假如我第一,他就是第二。班主任刘老师,怕学习不好的学生影响我,也怕其他人欺负我这样的弱女子,就特意把张辉安排为我的同桌。张辉给我的印象是老实,不善言谈。我的学习是课上听讲,下课疯玩,直到高中还是如此。但他学习踏实,有一股老牛拉车的韧劲儿。
高二第二学期,我的学习感到吃力,尤其是数学成绩偏低,让我苦恼不已。矿中有许多混日子的男生,他们在女生面前耍酷、献殷勤,瞄准目标后,就传递情书。我对钟情于我的公子哥儿,一概鄙视加上漠视。在严密防范下,我发狠学习,为了梦想而读书,至少不要落在张辉的后边。我只要不泄气,一定可以保持住班级第一名。可是命运想作弄一个人是那么容易,一位神秘“王子”住进我的心房,我被他的帅气击中。这位男生是临班爱唱歌的纪富福,他是全校公认的美男子,他的《爱江山更爱美人》更是让好多女生心动。每当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一片沸腾。我则静静地坐着,用手指揉搓着发涨的脑袋。每到此时,纪富福的“爱江山……更爱美人……”歌喉就从窗外飘进我的耳朵,这歌声彻底扎乱了我的芳心。
从此后,我用眼睛搜寻他的身影,听讲的神态渐渐地迷惘起来。张辉在我上课迷瞪的时候,用胳膊肘碰碰我,我清醒后对他报以感激的微笑。高三开学,我再没听到“爱江山……”的歌声,唱歌的人据说当兵了,我的暗恋结束了。后来,我的成绩下滑,引起了张辉的关注,他还主动帮助我补课。高考五分之差,名落孙山,这段暗恋的内伤,天地知,但父母不知,张辉也不知。
“梅溪,听村里人说你放弃复读了,我心里急死了!想在学校写信劝说你,可又怕村民说闲话。想当年,你的学习成绩比我好。你没考上大学,我很难受啊!”张辉激动地对我说。妈妈给张辉倒了一杯茶水,对他说:“辉辉(他的小名),你可得好好劝说我家梅子,别净想着上学,咱农民家实在没得钱供呀。”她说完,就到牲口房喂牛去了。
“你的大学校园很美吧!你的命真好,三年后你就成为老师了。看我,得在山里活一辈子。还得找个人家,当个农家媳妇……哎。”我低头,转过头,泪水不争气的流下来。
“别哭呀,梅溪。办法总是有的,就看你有无决心改变这一切,命运是要自己掌控的。你叫你大把羊、猪卖了,供你上学呀?若你家人不同意,你就绝食示威吗。”我破涕为笑,觉得张辉不愧为我的好同桌。我看着他渴盼眼光和满脸对我的期待,顿时心里生出一股暖流,把我内心将息的一潭湖水又活了。我要走出溪水村,我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灵的呼唤。
后来,在我的缠磨下,在哥、亲戚的劝说下,我大终于同意我去上职业技校。来年的春天,我怀揣父亲卖羊、买粮食的钱,含泪告别母亲,挥别溪水村,坐上蟒蛇一样的火车,从山里穿过,来到铜城,然后坐上渭城某校的校车南下,心情激动而忐忑。
在车上,我想起张辉,是他再三的鼓励,才让我有了改变的勇气。他已经安家省城,在某大学任教,学问做的风起云生。如今,他只是偶然归乡,但他每次回来,都四处打听我的近况,让我心生感动。其实,内心我是敬佩他的,我愿意见到他,渴望感受他那淳朴的关爱。然而,他只是我的同桌,情谊只存活在少年里,我总是回避他的约见,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无论岁月怎么消磨,张辉曾经给予我的情谊,我将深藏心底。我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今生今世,我祝愿张辉君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