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安

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周作文第178期“未说出口的……”

坐在新房里,在耀眼的红色包围中,朱安从大红盖头下面看着自己那双不合适的大鞋子,下意识地把双脚往裙摆下面缩。

她一直很仰慕大先生的才华,为能够和大先生成亲而窃喜。听说大先生是个新派的,不喜欢小脚女人,她恨自己从小裹了小脚。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又不是她愿意的,母亲说姑娘家,一双大脚将来嫁不出去。她不得不听从母亲的安排,三岁开始裹着又臭又长的裹脚布。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至今记忆犹新。从第二根脚趾头开始,都硬生生把骨头弄断,压在脚底。她记得每次裹脚都哭得死去活来,可是母亲一点也不心软,还是把那长长的裹脚布死死地缠住她可怜的小脚丫。

曾经,她还为自己的一双小脚沾沾自喜,她忍受了人间至痛,也得到了据说是男人最爱的一双小脚。可是,命运却安排她成为大先生的妻子,而大先生讨厌小脚女人。

朱安忐忑不安地等着大先生来掀开盖头,今天她特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大鞋,希望能蒙混过关。她想和大先生说,我嫁给你,这一生都是你的人。

新房外,参加喜宴的人散去了,看热闹的人也散去了,大先生送客该回来了吧?朱安又下意识把双脚往裙摆下藏藏。

外面没有了动静,可是新房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终于有人进来了。她欣喜地等待着,可是盖头下面看到的却是一双丫鬟的绣鞋。“大夫人,我来伺候你您歇息吧。”

朱安的心沉到冰凉的海底。她想问“大先生呢”,可是却什么也没说,任凭丫鬟为自己拿下盖头,换下喜服,服侍她睡下。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没有看见大先生。婆婆说,大先生因为学业紧,早早返回学校读书了。她知道婆婆是安慰她,大先生一定是不愿意娶她。她的心被海底的鱼咬的生疼。

几年多去,大先生终于回来了,说要接她和婆婆去北平。她知道北平是个很大很远的城市,大先生回来的时候,她想让大先生和她同住,她有好多话要和大先生说。说这些年婆婆待她很好,说这些年她很想他……可是大先生睡到书房了。

北平的院子,虽然没有老家的大,但比老家的房子要贵很多。这是她听朱贵说的,她想问问,大先生是不是很能挣钱?花这么多钱买房子,哪有老家的房子好住啊!可是大先生住在前屋,只有她和婆婆住在后院,连吃饭都不在一块,她根本没机会和大先生说话。

有一天,大先生忽然领回来一个女学生,朱贵说,大先生要和这个女学生在一起。她那被咬碎的心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是,她想问问“大先生你要纳妾也不是不行,可是,你跟我商量过吗?我还是你明媒正娶的正房啊”,她没有机会问话,大先生已经领着那个女学生去上海了,只把这个空落落的院子和婆婆留给她。

朱贵说,大先生和那位女学生生了一个儿子,她愁苦的心里也有一点安慰,大先生总算有后人了,可是这个儿子能叫她一声娘吗?

大先生死了。她竟然没有伤心。

她的生活突然没了着落。于是她想变卖大先生留下的书。

却有人出来反对,说,那是大先生珍贵的遗产,不能变卖。她终于把这么多年都没有说出口的委屈,汇成一句话,我朱安也是大先生留下的遗产啊!谁又来珍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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