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巳时初,尚宫局内一片不寻常的骚动。
原本肃静的廊庑被低语与脚步填满,女官们簇拥着挤向文夕的耳房,踮脚引颈,目光灼灼。门开的刹那,仿佛有光漫出——绛霄款步而出,身后随着两名垂首捧衣的宫人。
“真是…三界中第一的美人……”
“花神殿下降临,竟是来寻我们大人的?”
耳语如涟漪荡开,又在文夕扫视的目光中悄然平息。
绛霄含笑步出尚宫局,身上已是一袭合体的女官常服。晨光拂过衣上暗纹,她走向含经堂的步伐从容如赴春宴。
堂前侍卫怔在原地,竟忘了拦问。
她经过的长廊,不知何时落英缀地,暗香浮涌。
含经堂内,舆图铺展,四个男人正俯首低议。绛霄在隔间外轻轻探头,逐风肘尖一碰薛涛,咳嗽声起,四道目光齐齐抬起,撞进一片惊心动魄的明媚里。
绛霄扶了扶官帽,指尖不偏不倚指向案后的子悠:“我找他。”
韦虚州最先收回视线,卷起舆图:“此事容后再议。”
薛涛立即躬身:“下官送大人,莫耽误了大人的行程。”
逐风紧随其后,三人经过绛霄身侧时,衣袂带风,却都不禁回首一顾。
踏出含经堂,逐风才压低嗓子叹道:“我的老天……百闻不如一见……这三界中这等标致的人物,竟真入了青云宫。”
薛涛目送韦虚州远去,回头望向那道依然敞着的隔间门,摇了摇头:“她是来找咱们头儿的,听说,他们是故交……头儿真是艳福不浅。”
“故交?快说说,说说……。”逐风拉着薛涛的衣袖,想打听什么:“我的老天……多听闻九重天阙,多少仙君神将钦慕追随……她居然驾临青云宫,还被咱们撞见……。”
韦虚州忽然回头,望向二人,淡淡的笑道:“薛将军哪里有我知道的多,我与花神殿下也识得,不如问我……。”
那逐风尴尬的挠挠头,这才止住了兴奋,随着薛涛一起,将韦虚州送至宫门口。
那绛霄一踏入隔间,身后的门便被宫人悄然掩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回子悠身上——他正不紧不慢地卷起舆图,抬眼向她望来。未待他开口,绛霄已翩然移至他身侧,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如兰:
“我……没打搅你吧?”
话未落,自己先低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得逞的娇憨。
子悠将舆图搁在一旁,顺手翻开公文,指尖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来也不说一声?”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我好差人去接你。”
绛霄忽然在他身侧站定,双手一展,轻盈地转了个圈。女官素雅的衣裳在她身上,竟穿出几分飘逸的仙气。
“好不好看?”她望向他,眼里有光,“我的大英雄。”
子悠的目光终于从公文上抬起,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穿这身,”他声音低了几分,“屈尊了花神。”
话音未落,绛霄忽然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地在他颊上印下一吻。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哪里的话?”她在他耳畔娇俏的笑,那笑容愈发明媚,仿佛方才的大胆不过是拂过一片花瓣,“为你而来,值当。”
她后退半步,目光在他面上流转:“说好了,等你办完差事,我等你。”语气轻松,却字字清晰,“你忙吧。”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走向门口,手扶上门框时,回眸一笑:
“别太晚。”
门开了,又合上。隔间里重归寂静,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花香,和她那句“为你而来”的余韵,悬在空气中。
子悠垂眸,视线落在方才她吻过的颊边,片刻后,重新拾起了笔。只是笔尖悬在纸面上,良久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