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这事,到了中年,就是一地鸡毛攒成的毡子。外人看着厚实,里头早让日子磨得透风。你说离婚谁吃亏?都吃亏,也都不吃亏——看你怎么算这笔账。
老张离了,头两个月痛快,啤酒瓶子摆一窗台。后来胃疼起来,翻箱倒柜找药,才想起从前都是媳妇把药片剥好搁在床头。儿子周末来,客客气气叫“爸”,坐不了一刻钟就说“我妈等着呢”。屋里那缸鱼倒还活着,只是水浑了,他也懒得换。
姜璐那样的,更不敢离。不是舍不得人,是算不清账。这些年,她的光阴、心思、那点社会关系,全兑进这个家里了。一旦拆伙,就像把熬稠的粥再从水里滤出来——滤不干净,也回不去原样。她不是怕失去爱情,是怕算不清自己这些年的“本钱”还剩几成。
所以现在中年夫妻,精明。离什么婚?白天一个屋檐下吃饭,晚上两间房睡觉。话不多说,账算得门儿清。孩子的补习班费用,老人的医药钱,房贷怎么还,都掰扯明白。感情成了最不要紧的东西,像件穿旧了的汗衫,挂着不碍事,真要扔,又觉得可惜那点布。
也有真离的。离完了才发现,从前争吵时说的“没了你更好”,是句气话。午夜梦回,身边空半张床,那种寂静比吵架更熬人。男人女人都一样,到这份上,争的不是对错,是往后那点热乎气儿还能不能续上。
说到底,婚姻到了中年,早不是浪漫故事,而是一门粗糙的合伙生意。本钱投进去了,青春搭里头了,现在撤资?两败俱伤。聪明的,都学会了在破毡子上找块尚暖的地方,蜷着,不动弹。不是懒,是算过账了——重开一局,未必有现在暖和。
这世上啊,没有离不起的婚,只有算不清的账。而最大的账本,不在房产证上,在往后那几十年,每个需要热茶暖手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