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潜龙勿用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
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龙德,指圣人之德。
遯世,指远离朝堂。无闷的本质在于,入世非为谋位,只为行大道,道不可行则隐,无失势之苦闷;德非为邀誉,人不认可则守,非不因不遇而怨。
见,被。是,肯定。乐,指见政事清明而乐;忧,指见政事昏暗而心忧。行,指顺势践行自己的理想;违,指不曲道苟合,不与流俗同流。
身怀圣德而隐于野,不因世间流俗而改变,不以追求个人名誉为目的;远离朝堂而不郁闷,自己的政见不被当权者肯定和欣赏,也不郁闷,乐见政事则遵行,不乐见则远离,坚守大道不动摇。所以初九是潜龙之象。
身虽潜于野,心却坚于道,流俗、名利、孤寂,皆不能动摇本心,“潜” 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固守本心。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为守德,守德是底线,不是目的,只是时机未到。
孔子之时,周室衰微,礼崩乐坏,孔子主张克己复礼,故以“潜龙” 喻乱世中的君子。世道昏暗则隐,守德不阿;世道清明则行,践行大道。“遯世无闷”、“确乎其不可拔”,是强调在乱世中保持儒家的核心道德,避免被世俗同化。因此,孔子对乾卦初九的解读,属于道德实践的范畴。
王弼《周易注》:“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阳道尚刚,处下则卑,故勿用。”
王弼所处的魏晋,玄学盛行,士人重《周易》象数之学,王弼以“阳在下也” 释潜龙,重在卦位,即乾卦六爻,初九为阳之始,居最下位,位卑则权轻,势孤则力薄,故 “勿用”。王弼的注解专注于卦象,注重象数之理。
程颐《伊川易传》:“潜,隐也。龙,阳物也。初九,阳之始生,处卦之下,隐而未显,故为潜龙。勿用,谓不可用也。阳始生,微而未著,其道未行,故当潜隐,不可施用于世。然阳德刚明,其志不已,特时未可耳。”
程颐将“龙”释为“阳物”,阳,即天理的刚明之性。初九阳始生,即天理初萌人心,故需“潜隐”。 “潜隐”实际就是涵养天理,体认本心。程颐说“阳德刚明,其志不已,特时未可耳”,是强调先要不断存养心性,即存天理,灭人欲。
简言之,孔子的解释是从道德实践出发,王弼的注解重象数之理,而宋儒的解读则走向义理心性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