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天清晨,我们从西拉木伦驿站出发,去找西拉木伦河的源头,我们边走边讨论,之前计划去的黄冈梁据说堵车严重,被我们否决了,不知道再下一站应该去哪里。黄天薄云,秋色正浓,这条路非常安静,对向和同向都很少来车,更没有村落和行人。地图上标明公路进入了西拉木伦大峡谷,可是不像我们之前见过的“两山夹一沟”的地貌,这里并没有两侧陡峭的山崖,依然是宽阔的河谷地带,一侧是点缀着草木的连绵起伏的缓坡,另一侧是稀疏的白杨林,有些地段路两侧堆满了沙子,有几段路面甚至被沙子完全掩埋,不敢大意,驱车小心地通过。公路拐了个弯,进入两侧都是沙土坡的地带,中间是一条黑黑的柏油路,远远地望不到头。不知开了多久,前方远远地出现了一道山梁,蓊蓊郁郁长满了红树绿草。路两侧用铁丝网拦着,山坡也比之前的高了许多,草还很高,有几个小红点在远处的树丛里若隐若现。瑞提出要下车拍照,我放慢车速准备靠边停车,这时我看到前方远处右手边的山坡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黄白色的裂缝。
这时我忽然想起近期火热的网红打卡地“青山大裂缝”,眼前的景象酷似小红书上的那里的图片。刚才我俩也讨论过那个地方,只是有人说去那里还需要步行上山仨小时,因而我们这次并不计划去。公路到上坡前有个弯儿,左边正好有一片空地,于是停稳下车。
大裂缝在西侧的山坡上,我们车已经开过去几百米了,只能沿着路向回走。路边一直都是用铁丝网拦着,我在想这么长的线路,总应该有可以翻过去的地方吧,走了半天也没发现合适翻越的位置,更没有发现设置有进出的门。艾米早不知道怎么进入了草场,在那里撒欢。瑞从前边折回来,说只能从刚才路过我却没有在意的那个间隙里钻进去。我还有点怕铁丝网的主人会来抓我们,瑞说这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不会有人管的。于是我俩交替着一个人拉起来最低的那根铁丝,另一个人从地上匍匐而入,虽然过程有些狼狈,可开心一点不失。
从远处看的时候,山坡是很平缓的,上面长满了黄绿色的野草,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树,好像是非洲的稀树草原一般,只不过这里是北温带山坡上的稀树草原。刚才在车上看到的小红点儿站在树丛外边,摇着头喷着鼻息甩甩尾巴,那是一只红花牛,远远地注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这几天艾米看到过很多次花奶牛了,所以并不觉得惊奇,也没有吠叫。走到山脚下,你会发现这里并不平坦,坡度很大,走起来有些吃力,山顶遥遥在上。地面上沟壑纵横,杂草丛生。山体由泥土、黄沙、碎石构成,有的地方密实,可以脚踏实地;有的地方松散,踩在上面脚会下陷。我们走到山脚下向上望去,裂缝不止一条,有长有短,有宽有窄。最长的那条裂缝从山顶蜿蜒而来,像一条黄白色的巨龙。我们身处龙的脚下,也就是一道深沟的旁边,此处宽达3到5米,深度也大概差不多。在我们的视线里,沟的宽度和深度向上逐步缩减,消失在几棵红栎树的脚下。裂缝在我们站立的地方拐了个弯,曲曲折折地向东北方的山下延伸出去,直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了。
我想再往下边走走,找一个方便的地方跨越深沟,从另一个角度拍摄大裂缝。瑞表示那样走会太绕远,还不如直接从这一侧先上山顶,再从另一侧走下来,我欣然表示同意。
在近旁看大裂缝,深得有点可怕,宽的地方可以称为裂谷了。裂谷的截面呈V字形,上宽下窄,底部可以看到流水冲刷的痕迹,像河流一样有些地方有S弯。裂谷的剖面也很清晰,最上层是草皮,再往下是泥土、沙子、岩石。裂谷两侧的构造完全对称,就好像有一把巨斧硬生生将地面劈开了。再往上裂谷有了许多的分岔,就像众多的支流汇合进主流河道。在一条分岔的顶端,一棵栎树横躺在沟里,树根都露出来了。它的叶子半青半红,显然是近期才倒下来的,而周围正常的栎树有的叶子还没有完全红透。旁边还有几棵倒卧的栎树,它们的叶子已经枯萎了,那一定是更早之前的受害者。过了这一段地方,裂谷越来越窄,越来越浅,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小沟,再往上就消失在树根和草丛里了,地面有很多的碎石和朽烂的桦木枝条,奇怪的是在山坡上我们并没有看见活着的桦树。这时,我们就要接近山顶了。
我们气喘吁吁地爬山,边走边讨论裂谷是怎么形成的,花牛们时不时打量着我们,但并没有中断觅食的打算。从山顶俯瞰,裂谷非常壮观,同时它的全貌也展现出来了。凡是出现裂缝的位置,都是地势低洼的地方,也是流水汇集的地方。我们也就明白了裂谷的成因,这就是大型的水冲沟,这里易于风化破碎的地表受到流水在漫长岁月的不断冲刷,就会逐步形成这种奇特的地貌。很多看起来宏大而神秘的事物,背后都有着普普通通的原理,自然也好,人世也罢,莫不如此。
从我们站立的地方向下望去,大裂谷气势磅礴,千回百转冲向一条弧度优美的公路。对面的稀树草原和远处的山峰历历在目。转过身去,想看看山脊线的背后是什么风景,我们鼓起余勇,爬那最后一段路程。
走过山顶最高处的树丛,只抬头望了一眼,我俩便再也无法收回自己的目光,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绚丽的巨幅长卷,我们不由得沿着山坡继续向斜下方走去。
这是一个山坳,是众山环绕的一连串小盆地。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山峰上,也有一条大裂谷,不同的是,那座山有尖顶,形状更优美,颜色更鲜亮,黄草如茵,红树散布,比我们脚下山坡的植被更茂盛。目光顺着裂缝往下移动,在一群绿树下面我们看到了一片浮动的蓝光,再走近一点,发现那竟是一个水潭。这座山的右侧,又是一座小山,只是没有裂缝了,再往右还有一座,又一座。这一系列山峰的后边,还是一系列连绵不绝的山。
这里异常地静谧,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没有道路,没有建筑,除了我们俩人,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这是蒙疆的香格里拉吗?我们陶醉于这幅美丽的画卷之中,久久不能开口。
忽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影子,它从我们的头顶掠过,划出巨大的圈子,在众山的上空不断盘旋,仿佛王者在巡视领地,宣示主权。我们赶紧追拍,录像,可是它飞得很高,拍不到清晰的影像,直到相机电量耗尽。我知道这是一只猛禽,根据体型判断是小型猛禽,可能是红隼之类吧。过了一会儿,它大概觉得我们构不成威胁,就向西北方向飞去了,很快就消失在远方的天空里了。
瑞说:这是任何导游都绝对不可能带我们来到的人间秘境!这些年来,我们在看风景等方面已经达到了很深的默契度,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