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舟夜泊
秋江夜冷，月色如霜。
一叶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泊在芦苇荡深处，船尾悬着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水面漾开浅浅的涟漪，映得船头立着的女子身影愈发单薄。
苏晚萤拢了拢肩头的素色披风，指尖掠过船舷上凝结的薄露。她怀中紧紧揣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师父耗尽毕生心血写下的《百草秘录》，据说能解天下奇毒，也正因如此，自师父半月前离奇身故后，她便成了江湖各派追杀的目标，一路从蜀地逃到这楚江之上。
船身忽然轻轻一晃，不是水流波动，倒像是有人踩在船板上的动静。苏晚萤心头一紧，反手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银针——那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针上淬了师父配的麻沸散，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瞬间失力。
“姑娘深夜独行，就不怕遇上水匪？”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船篷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苏晚萤猛地转身，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那是个穿着玄色夜行衣的男子，身形挺拔，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何时上的船？自己竟毫无察觉。苏晚萤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道：“阁下是谁？深夜登船，意欲何为？”
男子轻笑一声，缓步走到船头，与她隔着三尺距离站定。夜风掀起他衣袍一角，隐约能看到腰间悬着的一柄弯刀，刀鞘古朴，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
“在下只是路过，见姑娘船泊得蹊跷，过来看看罢了。”他目光扫过苏晚萤微微起伏的胸口，“倒是姑娘，孤身女子带着这么重的包裹，难怪会引贼人惦记。”
苏晚萤下意识将包裹抱得更紧：“与阁下无关。”
“哦？”男子挑眉，“方才芦苇荡外跟着三艘快船，船头插着‘毒蝎门’的旗子，姑娘以为，他们是来赏月色的？”
毒蝎门！苏晚萤脸色一白。那是江湖中最擅长用毒的门派，据说他们为了得到《百草秘录》，已在沿途杀了不少与师父有旧的人。
“他们……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她声音微颤。
“或许是姑娘行船时，不小心留下了什么记号。”男子说着，屈指一弹，一枚小小的银铃落在苏晚萤面前的船板上。那银铃样式精巧，正是她自幼戴在腕上的饰物，不知何时竟掉了。
苏晚萤这才明白，原来是这银铃的声响引来了追兵。她咬了咬唇，正想说话，就听芦苇荡外传来隐约的橹声，越来越近。
“看来是躲不过了。”男子语气依旧平淡，转头看向苏晚萤，“姑娘若信我，就躲进船篷，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苏晚萤犹豫了。她与这人素不相识，怎知他不是与毒蝎门一伙的？可眼下追兵将至，她手无缚鸡之力，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多谢阁下。”她福了一礼，快步钻进船篷，撩开一角布帘，紧张地向外望去。
男子见她躲好，便负手立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三艘快船。月光洒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孤绝。
快船很快靠了过来，船头跳下十几个黑衣汉子，个个手持弯刀，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柳长风，没想到你竟会在此地！”独眼老者阴恻恻地笑了，“交出《百草秘录》和那丫头，老夫可以饶你不死！”
被称作柳长风的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凭你们？”
“狂妄！”独眼老者怒喝一声，“给我上！杀了他，秘录就是我们的了！”
十几个汉子立刻挥刀扑了上来，刀光在月色下闪烁，带着凛冽的杀意。
柳长风却动了。他身形一晃，腰间的弯刀已然出鞘，刀身漆黑，竟似能吸收月光。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刀挥出，都恰好避开对方的攻势，同时精准地落在对方破绽处。
苏晚萤在船篷里看得心惊胆战。她虽不懂武功，却也看得出柳长风的身手深不可测。那些在她看来凶悍无比的毒蝎门弟子，在他刀下竟不堪一击，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有七八人倒在船上，哀嚎不止。
独眼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亲自提刀上前。两人刀光交错，打得难解难分。柳长风的刀法看似随意，却招招暗含杀机，而独眼老者的刀法狠辣诡谲，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激战中，独眼老者忽然手腕一翻，几枚漆黑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柳长风面门。苏晚萤忍不住低呼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柳长风却似早有预料，头微微一侧，避开毒针，同时手腕急转，弯刀如灵蛇出洞，“嗤”的一声，划破了独眼老者的右臂。
“啊！”独眼老者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看着手臂上迅速发黑的伤口，又惊又怒，“你刀上有毒？”
柳长风收刀而立，冷冷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独眼老者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怨毒地看了柳长风一眼，喝道：“撤！”剩下的几个弟子连忙扶着他，狼狈地跳上快船，仓皇离去。
芦苇荡重归寂静，只剩下船板上的血迹和呻吟声。
柳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了看那些昏迷的汉子，转身掀开船篷帘，对里面的苏晚萤道：“安全了。”
苏晚萤这才松了口气，从船篷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柳长风，轻声道：“多谢柳公子再次相救。”她刚才在篷内，已听到了独眼老者的称呼。
柳长风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包裹上：“这《百草秘录》，果然在你身上。”
苏晚萤心中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公子也想要它？”
柳长风笑了笑，黑布下的眼睛弯了弯：“我若想要，刚才就不会救你了。”他顿了顿，“只是这秘录太过招摇，你带着它，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
苏晚萤沉默了。她何尝不知，可这是师父留下的唯一念想，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弄丢。
“月色不早了，我送你去前面的渡口吧。”柳长风说着，开始清理船上的痕迹，“到了那里，你换艘船，或许能安全些。”
苏晚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道：“柳公子，你为何要帮我？”
柳长风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受人之托。”
受谁所托？苏晚萤还想再问，却见他已将船重新划动，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驶出芦苇荡，朝着远处的灯火而去。
月色依旧清冷，照在江面上，也照在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身上。苏晚萤望着柳长风的侧影，忽然觉得，这趟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似乎因为这个神秘男子的出现，而变得不再那么绝望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