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善良让我惭愧

            一  被孤立的“小混混”

        每天放学回家,女儿都会跟我定时播报学校里的新闻趣事,今天也不例外。

        “妈,我们调位了,”她若无其事地说,看我反应不大又补充道:“是大调哦!”

        “是吗?”我有些讶异:“那韩××不和你同桌了?”

        看到终于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她满意地继续往下说:“都调开了。” 

        “哦,”我若有所思,韩××是个虽调皮捣蛋却聪明率直有担当的大男孩,和女儿相处融洽,还经常一起讨论数学题,我对他印象不错,就这么分开着实有点儿遗憾。

        “那现在你和谁同桌?”我关心地问。

        “姚××。”女儿说。

        “怎么是他?”我语气里透出不满。这孩子是从全市出名的“混混”中学转过来的,不学习也罢,还打架斗殴几次把同学揍进医院。班里孩子们戏称:他来之前,我们班一盘散沙;他来之后,我们班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姚)。

        “他其实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看我有些不悦,女儿忙解释道:“是我班同学都不接纳他,他才会故意挑衅生事,其实他很有礼貌的,每次我给他发本子,批改作业,他都会说‘谢谢’。”

        “所以老师就把他分到你们组了?”我问。

        “先是分到许××组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所以他气哭了,他们全组罢课去找班主任杨老师理论,后来其他组也是一样的反应,杨老师都快被难为哭了,所以我主动找到杨老师,让她把姚××分到我们组的。”女儿打开了话匣子。

        “你这么善解人意,杨老师什么反应呢?”

        “她一把抱住了我。”女儿说。

        “你是个友善,体贴又顾大局的孩子,杨老师一定很感动,姚××也会觉得温暖,是妈妈格局小了!”我由衷地赞叹。


         

                二  唐氏女孩

        女儿小学三、四年级时,我去接她,常见她在校门口和一个高年级女孩说笑。女孩衣衫不整,披散着一头乱蓬蓬的中长发,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小学生中是那样不合时宜。仔细一看,她面相上有典型的唐氏儿的特征,才知道是有缺陷的孩子,想必也不得父母疼爱吧。那时候,常奇怪女儿怎么会和她交上朋友,但是很快的,女孩毕业了,去了上文说的“混混”中学。

        三年后的一天。女儿放学刚回到家,就兴奋地说开来:“妈妈,今天我去小学附近买东西,遇到那个高年级的姐姐了,她大老远看到我的背影,就大声地喊我‘明瑄’。几年过去了,我长高长大了那么多,她竟然还能认出我的背影,还记得我的名字。”女儿有些小激动。

        “就那个智商有点儿……”我说到一半,忽觉不妥,赶紧闭嘴。果然,女儿有意见了:“妈,你怎么这样说人家!那个姐姐只是有些与众不同而已,她比我们更纯真,你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一时间,我被女儿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与众不同”,原来女儿是这样评价她的,这是属于一个孩子的大智慧,女儿的“无分别心”让我自惭形秽。

        忽然想起女儿刚上初中时,我在小学外的汉堡店遇见过那个女孩,当时已经毕业一年多的她看到我,两眼放光地跑过来,问:“阿姨,明瑄上初中了吧?她去了哪个学校?”我至今记得她清澈眼眸中的那份热切和兴奋。是的,纯真,热情而纯真!这样的孩子不会被乌烟瘴气的校风所污染,她有一个干净且纯粹的灵魂。在她简简单单的世界里,纵然岁月流转,她始终记得,曾经有一个妹妹,用一颗真诚的心温暖过她,陪伴她走过一段孤单的日子,凉薄的世间因此而明媚!

        想到这里,我被两个女孩真挚的情谊感动了,也为自己的傲慢与偏见深深地惭愧着……


             

              三  被针对的优等生

        她面容姣好,勤学好问,虽和女儿不同班,却同是上任英语老师的宠儿。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她是受欢迎的,女儿对她也颇有好感。

        后来,她和女儿的“哥哥”(《透过你风华正茂的青春》里提到女儿和“哥”的故事)同桌,俊男靓女,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竟渐渐生出好感。然而,女儿和“哥”的关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出于小女孩的嫉妒心,也出于试探,她曾偷偷藏起“哥哥”准备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并在同学中散布女儿和“哥”恋爱的谣言……

        那时的女儿,涉世未深,敏感自尊,漫天飞舞的流言让她陷入深深的苦恼。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她将自己裹进厚厚的茧,与“哥”也渐行渐远……

        成长是破茧成蝶的疼痛和美丽。当女儿再次站在阳光下,她已获得了“被讨厌的勇气”。“你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她说。

        于是,流言,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那个女孩却被一个更巨大的流言所笼罩。风传,她的父母有钱有权,以势压人。校领导收了贿赂,老师们被迫给她开小灶补课,所以,她的成绩才提升得那么快。学校,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小社会,流言,一旦开始,就迅速地发酵……于是,在初三第一批团员的选举中,本来很有胜算的女孩以0票惨败。

        那天回来,女儿很为她打抱不平。她说:“妈妈,我觉得她真的挺优秀的,她的刻苦、积极上进大家有目共睹,他们班同学不该这样针对她。设身处地地想,她该多难过啊!就算流言是真的,那也是她父母的错,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愿意的!”我惊讶于女儿的以德报怨,小心翼翼地问:“对她,你的心里,就没有芥蒂了吗?”女儿却淡然一笑:“她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我当然要帮她,这跟我们的私人恩怨无关,况且,她当初的做法,不过是因为喜欢我‘哥’而做的傻事,我能理解。只要她不伤害我哥,我都可以原谅。”这一次,我被女儿对事不对人的豁达正直所震撼了,开玩笑说:“我怎么觉得,你有成为包青天的潜质!”

        这之后,女儿真的去找了他们前任英语老师——那个在学生中有孩子缘,在教师中有话语权的优秀老教师,帮忙解除了师生间的误会,让女孩在第二批团员选举中入选。

        两个女孩,也冰释前嫌。

        只是,没有人也不需要有人知道,女儿在这中间做的努力,她做事情,只为自己的心!

        女儿,你不卑不亢的善良,让我惭愧!你为人处世的智慧,让我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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