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阿兰最近实在不走运,做事总能触霉头,其实这种情况,在阿兰大学毕业后决定留在这时,就已经存在了,只要一闲下来,阿兰就反复审视当初的决定。“一定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命城。” “命城”这个词,是从几个聊星盘的朋友那偶然听来的,意思是只要生活在那儿,受磁场的关系十之八九的事办起来都格外顺心甚至连命运都会改变。那段时间,阿兰对命城的存在深信不疑。可是怎么才能找到命城呢?她买来一堆厚厚的地理书和占卜用书,这种书很旧也很少,那段时间阿兰几乎一有空就把自己埋进二手书店阁楼杂乱的仓库里
每个晚上她都认真的把可能是命城的城市摘抄在本子里,白天常常对着那些地名发呆,所有人都认为她魔怔了,她确实几近疯狂。
“找到了!就是这里!”她高兴地抱过一旁的猫,极温柔地梳理着它很久没被打理过的毛
一边指着被圈起来的地名给它看,她哼着小曲,高兴地快要唱出来了,到饮水机前接了满满一杯水,她在吞咽凉水的过程里,幻想着很多事情变好的样子以及自己的命运是如何的改变,她决计月底前收拾好一切就出发,不,是割舍,与过去的日子做彻底的割舍。那晚空气的湿度很高,厨房里亮着橘黄的灯,猫不停的在挠门,阿兰从迷上找命城后就很少照顾她那只可怜的猫,她太累了,又太喜悦,只想倒在床上休息一会,没想这一趟却睡到第二天早上,一夜无梦,阿兰从告别学生时代后就再没睡得像今晚这么好。
阿兰早起关上了厨房的灯,给猫的碗里倒满猫粮,阿兰没有因为一晚上的灯亮跑了许多费用而感到抓狂,因为马上连她的命运都要改变了,哪还会对这笔小帐斤斤计较。地铁,拥挤,买咖啡,打卡,坐进工位,搞昨天没完的资料,无聊的例行公事,每天睁开眼都是一样的事,咖啡喝最便宜的美式,在地铁站遇到的人几乎都是一样的,她现在疑心自己的生活是不是《楚门的世界》那回事
但她今天丝毫不感到沮丧,因为她找到自己的命城了,想到这里,她不自控的笑了,扫视周围确定没有人看到她刚才的神经质行为又继续埋头做事,和往常一样的上午,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中午在排队热饭的阿兰找到那天聊星盘的朋友A想确定命城是不是真会改变命运,哪知朋友A先是笑阿兰幼稚,又劝她专心工作,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阿兰被浇了一头冷水,悻悻地回了一声“哦”,阿兰努力安慰自己是朋友A不信罢了,命城一定存在,整个下午阿兰都像窗台上那盆没人打理而发黄的绿植。“听小兰说她在找命城诶,好不好笑哈哈哈,骗少女的话,她也会信”朋友A把小兰的话传遍了单位,大抵是因为每个人的日子都只是地铁、买咖啡、热饭处理昨天没完的资料这类无聊事所以一有了单位里某人的绯闻八卦,就会像一根火柴掉进干草堆里,迅速烧起大火。阿兰后悔把事情告诉A,其实阿兰一直拿A当朋友,只是A好像从不待见阿兰,但人总需要个能说说话的人。回家的路上,阿兰满脑子里都是磁场、命运一类的词,她在晚高峰拥挤的地铁里想像着在海滨公路开车回家的场景,其实知道命城以前阿兰就想过类似场景,只是这次有了命城的支撑,她当然就放心大胆地想。“我的命运,马上要改变了”在拥挤的地铁里,阿兰站在扶手旁边的位置,心里想着的这句话,不自控的小声说了出来。
晚上回到家,阿兰在电话里告诉房东房子租到明天不再续租,还开心的介绍自己马上有了新去向,房东对阿兰的新去向不感兴趣,只是提醒阿兰要收拾好屋子否则拿不到押金,阿兰沉浸在后天的未知的喜悦里,收拾房屋和行李,一直到很晚。和从前一样的早上,地铁、拥挤的通勤路、买咖啡、坐进工位、处理昨天没完的资料,这天阿兰拿到了这月的工资,向老板递了辞呈,认真清理了工位今天终于过得比之前有了一点变化,听A说单位傍晚要去海边团建,搞篝火派队
阿兰当然毫无去玩的心情,因为她明天就要走了,“阿兰,你不会真相信有命城吧”A带着嘲弄的语气问阿兰,阿兰没说什么,瞪了A一眼,转身抱她打包的纸箱,走到楼下,A追了出来,或许是觉得两人是大学同学又是这个城市里的逛街吃饭的搭子,临走还弄得不悦,太不好看。A逃出一张卡片送给阿兰,说到了命城要写信给她,A还说自己以前觉得苏州就是她的命城,但她现在仍过得不好,她那天不是有意嘲弄阿兰。阿兰在夜晚的飞机上向下鸟瞰,这座城市的灯火是她熟悉到恨的生活,她坐正在靠椅上,开始想刚才把猫送人时它一次次跑回来的样子与朋友A说她的命城时脸上的不满和随即的释然
她把背靠进座椅的海绵垫里,表现出有些犹豫。飞机落地地比预计时间要短,阿兰叫了一辆计程车,坐在车的后排,隔着玻璃看她梦寐的命城 这座城市在中国西南,夜晚街道的灯光没有在苏州那样明亮,她沿路看见一些骑单车的人,这座城市没有通到很晚的地铁,看着摇摇晃晃的车头灯,她想起了苏州地铁站晚高峰拥挤的人群,到临时下榻的招待所的这一段路没有太久,阿兰提着沉重的行李,走到二楼,她打开房门时,一切都不意外的陌生,当然也不会有她的猫在等她,躺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靠着一点酒精才昏昏睡去,梦里,她走到一片湖边,湖中立着一只白色的鹿,阿兰好奇地想要看清,一直往湖里走,水渐渐没过她的膝盖和腰,水没过了她的鼻子,她开始挣扎,但身体一直往下沉好像被湖底伸出来的手死死拽住,此时那只白色的鹿跑向湖更里面,阿兰拼命想回到岸上,乱扑着水,身体在挣扎中一点点下沉,直到湖面恢复平静。阿兰大叫着醒来,后背湿漉漉的,她才发现床头柜的酒瓶不知何时被她打翻,剩余的酒洒在了枕头上,一直流到床单,阿兰坐到床边,两只脚放在冰凉的地上,垂着昏昏的头,回想刚才溺水和看见白鹿的噩梦,她觉得命城赐给她的第一个梦像是一个关于命运的暗喻,但她不想这么回苏州。
在来到命城的风波不定的一年里,阿兰每天的日子过得和在苏州无异,只是通勤的地铁变成了公车,车上还是一样的拥挤,只是遇到了一些新的通勤客,一样的买咖啡还是最便宜的美式,一样的每天坐进工位一样的处理昨天没完的资料。在新年的前一晚,A收到了阿兰寄来的卡片,A小心的拆着信封,做好了阅读长信的准备,但卡片上却只写了一句简短的话,“心不安,哪里都不是容身所。”
新年前夜 A与阿兰在电话里聊了很久,从一年的琐事聊到了命城,A问阿兰现在如何定义命城,阿兰说“心安处就是命城”
电话里空了好一会儿,只听见两地新年的烟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