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1

代放歌行

南朝•宋•鲍照

【原文】

蓼虫避葵堇,习苦不言非。

小人自龌龊,安知旷士怀。

鸡鸣洛城里,禁门平旦开。

冠盖纵横至,车骑四方来。

素带曳长飙,华缨结远埃。

日中安能止,钟鸣犹未归。

夷世不可逢,贤君信爱才。

明虑自天断,不受外嫌猜。

一言分珪爵,片善辞草莱。

岂伊白璧赐,将起黄金台。

今君有何疾,临路独迟回。

【今译】

蓼虫不去吃甘甜的葵堇,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辛辣的蓼叶。小人见识浅卑鄙龌龊,哪里知道旷士的不拘于世。天刚放亮,群鸡在京城里乱鸣乱叫,森严的皇宫门天刚亮就打开。达官贵人乘车坐马纷纷而至,车水马龙四面八方汹涌而前来早朝。官爷的衣带在大风里飞舞飘动,华丽的冠缨上积满了灰尘。日上中天太阳当顶,公务仍然不会停止没有停歇,夜幕降临,计时的沙漏停了还没回家。太平盛世实在千载难逢,明主贤君的确珍重人才。英明的谋略总是出于君主自己的决断,并不因为别人的影响而产生多方猜疑。只要有一言可取就赐给官爵封予俸禄,只要有一点好处就让他辞别田野来到朝廷做官。礼贤下士不单单赏赐白璧,奖励英才还造起黄金高台。可是今天请问旷士你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走上路程又打道回转?

【赏析】

这是一首五言诗,鲍照乐府诗蕴有强烈的批判现实精神,这首《代放歌行》就是其中的代表作。晋宋之际,刘宋王朝政治腐败,卖官鬻爵,贿赂公行,高门世族把持朝政,一般无耻之徒狗苟蝇营,以求富贵利达。官僚贵族和皇室争夺政权的斗争十分剧烈,文人则往往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在这种历史背景下,诗人赞扬了“旷士”狂放开达、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行为和精神;讽刺和揭露了追逐名利、想方设法向上爬的小人;嘲笑了昏君庸主的所谓英明决策和唯才是举。表面写盛世爱才,实则揭露官场钻营、奔竞求进的腐败风气。诗中的“旷士”是诗人自喻,“小人”则是那些争名夺利的达官贵人。以“小人”与“旷士”对照,突出两种人生态度。

这首诗可分为三层。前四句为第一层,开门见山亮出矛盾,将龌龊小人与高怀旷士分列两句,形成对照。

“蓼虫避葵堇,习苦不言非”。 头两句来起兴,既有含义,又增添了文学情趣。蓼虫习惯了辛辣苦味,不喜欢堇葵的甘甜。这两句不仅是兴,而且也是比。其比的含义,前人或谓是指小人不知旷士之怀,犹如蓼虫不知葵堇之美;或谓是指旷士习惯于辛苦生涯,不以辛苦为非。细绎诗意,当以后说为是,因为“避”、“不言非”等语,并无贬义,而以苦为乐,从来就是豁达放旷之士的本色;只有小人,才是趋甘避苦之徒。 (蓼(liǎo)虫:蓼草上生长的小虫。蓼,指泽蓼,一种草本植物,叶味辛辣。葵堇(kuíjǐn):又名堇葵,一种野菜,味甜。)

“小人自龌龊,安知旷士怀”。构成全诗主脑,是后文穷形极相描绘的张本。龌龊,原意是局促短狭,引申为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行为卑污局限于狭隘境界的人。诗人以此比喻那些安于钻营的“小人”,无法理解旷达之士的怀抱。(旷kuàng)士:旷达之士,不拘于世俗之见的人。)

中间八句为第二层,写“小人”的龌龊行为,他们到处奔竞,“日中”不可能会停止钻营,就连夜深“钟鸣”后他们犹未回家(钟鸣:深夜戒严、钟声漏尽之后),一个“犹”字,有多少惊讶、感叹、挖苦之意。“鸡鸣”“平旦”“日中”“钟鸣”是贯串八句的时间线索。其人物则是“冠盖”,他们的一天,从“平旦”起,天子的“禁门”刚刚打开,从清晨宫门开启就蜂拥而至了(禁门:天子住的皇宫宫门。天子居住的地方叫禁中,门设有戒备森严禁卫,所以叫禁门)。“纵横至”、“四方来”,来势汹涌如潮水,笔端带有揶揄调侃之意。乘他们车马驰骤之际,诗人迅速为他们的风尘尊容勾勒了一幅生动无比的漫画:“素带曳长飙,华缨结远埃。”这些颇有身分的人,达官贵人车马往来、尘土满缨,他们的素带在急驰的大风中乱飘,华丽的帽缨上结聚了远道而来的尘埃。这幅画有色彩,有动态,有细节,形象传神,耐人品味,把角逐名利场者日夜奔竞的丑态刻划得入木三分。

“夷世不可逢”以下的最后十句为此诗第三层,记录了奔竞小人对道旁旷士的谈话。他们对旷士说道: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太平盛世,君王也是真正爱才的贤君。他英明的考虑出于自己的判断,不受任何外来影响而猜疑动摇。这些正经话出自小人之口,就显得肉麻阿谀与不伦不类,因而具有极大的讽刺性。接着,小人们又向旷士津津乐道地夸说起了进入仕途的容易和当官的好处。这四句是说才能之士只要有一言之美,片善之长,就会受贤君青睐,被封官赐爵,辞别田野,登上朝堂。而贤君爱才,岂但只赏赐白璧(珪(guī):一种上圆下方的玉板,古代封官时赐硅作为符信),还将仿效燕昭王筑黄金台来重金招聘你们呢(黄金台:在今北京附近。燕昭王筑黄金台,上置千金,以招天下贤士。)这四句虽是小人们的劝诱、夸说之辞,但也是他们一心只想升官发财的灵魂大曝光,写得真是笔锋辛辣,利如刀锥。“今君有何疾,临路独迟回?”最后,小人以嘲弄的口吻诘问旷士: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竟面对阳关大道还独自徘徊不前?全诗至此顿住。对于无耻小人的挑衅,诗人没有也不屑回答,但不回答并不等于没有答案。读者若试着掩卷思索,就会发现,答案已在开头“小人自龌龊,安知旷士怀”之中了。这一结回应开头,使通篇皆活,旷士形象虽未著墨,但在对照中自显出其迥异小人的品格。这个结尾让应受嘲弄的人去厚颜嘲弄别人,真是幽默滑稽而有波澜,可谓味蕴言外,冷峻隽永。

这首诗善用比兴,引用典故,语言含蓄蕴藉,耐人品味。

鲍照这首《代放歌行》,表面写盛世招贤,其实句句都在骂官场钻营。诗里把两种人放在一起对比:小人拼命往上爬:从早到晚挤破头进宫。嘴上喊着现在太平、皇帝爱才。只要有点本事就能封官赐爵。他们甚至嘲笑路边犹豫的隐士。

旷士不屑同流合污:诗人自比旷士。就像蓼虫习惯了吃苦味,他宁可清苦,也不去争名夺利。面对小人的嘲讽,他连理都懒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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