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种种做法表明,郭军、麻志鹏这两个人,是与李毛驴子、孟猴子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周六晚上点号前,麻志鹏在走廊里给六个值星员开了个小会 ——
即日起,值星员要每十分钟进监舍巡检一次,不能长久坐在走廊里不动,要及时发现并制止类似高三儿这样的恶性事件发生。不按新规定做的值星员,送小号监区关押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出来后,不再做值星员,去车间干相应的劳役……
十二个监舍,前半夜后半夜各三个人,每个人四个监舍,十分钟巡视一个监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走廊里的六个值星员,要不停地在监舍与走廊间来回走动巡查。
值星员,多少犯人想干都干不着的劳役啊!
白天不用出工,在监舍睡觉。晚上九点上岗,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六点下岗。三人一班,分两班在走廊巡视各监舍。累了,就坐一会儿;困了,趴桌上脒一会儿。
都是从前了!现在不一样了!
监区中很舒适的一个劳役,如今,反倒成了一件苦差事!
周日,郭军和麻志鹏,亲率六监区当班所有狱警,对五楼车间,进行地毯式大清检。美其名曰:“自查自检”。
上午和下午,一天的清检中,共扔弃了十二丝袋子的“违规违禁品”—— 监区狱警亲自动手,从五楼一袋子一袋子拖到垃圾场!
周一出工,一片狼藉的五楼车间,叫骂声此起彼伏:
—— 我的新插排啊,才买回来的!
—— 还是没窑住! 窑衣服堆里,都他妈的给翻出去了!
—— 三个电热管子啊,都三千的,一个也没他妈给我留……
—— 可惜了了,嘎嘎新的电磁炉啊!
—— 那小电饭锅,可好了,也没了!
—— 两个新暖水瓶,买了还不到一个月,舍不得扔啊!
—— 我的“家用电器”(P4或P3的代称)啊,全没了……
—— 这比小武子可狠多了!
—— 都知根知底儿的,一清一个准……
—— 这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一天天的……
—— 人家……人家的电热杯呀……人家的……
……
副教麻志鹏,背着手,在车间主道上慢悠悠地走着,一会儿看看这边儿的流水线,一会儿瞧瞧那边儿的流水线。听着犯人的叫骂,不但不生气,反而还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晚上收工,监舍和库房又是狼藉一片……
听监舍休息的值星员讲:整整拽出去十多袋子,全扔垃圾场了!
白天响在车间的叫骂声,此时,又在生活区内振响!
临近点号时,走廊值后半夜岗的彪子,被一张押票送进了小号 —— 麻志鹏凌晨在监栏门囗站了三十多分钟,走廊里的彪子,一直趴在值星桌上。
连续两天的“自查自检”中,弥生共损失了两个电热管子,一个插排。相此之下,算损失家底儿少的了。
和六监区其他犯人一样,弥生的这点儿家底儿,都是在李毛驴子和孟猴子的眼皮底下攒的。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损失其他的家底儿呢?
躺在铺上,弥生想起了李毛驴子和孟猴子。
“只要把生产任务给老子搞上去,吃吃喝喝、大小不见的,我他妈的就睁只眼闭只眼……”李毛驴子常说的话。
“面儿上让我过得去,关键时刻别丢了我的面儿,别的,都好说,都好商量……”孟猴子常挂在嘴边的话。
这样的狱警,恐怕是再难碰得到了。如今的西澜监狱,改姓北了!
自从北明来了之后,弥生觉得,自己除了一点儿一点儿的损失着几年来攒下的家底儿外,还在损失着什么。
损失着什么呢?
躺在上铺,弥生,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