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把死蠢埋了吗?”爸爸问,“为什么里面还有声音?”
我支吾着不敢说话。
“还不快把它抱出来埋了?”
“它又没碍着你,你干嘛非要把它埋掉?”
”这么蠢的猪,你留着干嘛?”
“玩耍。”
“你非要它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才安心?”
“它没惹你。”
“都把鸡屁股拱烂了,这还不够吗?”
“那几只鸡本来就没毛了,早晚都要杀掉。”
“这下把鸡全拱死了,接下来就要拱人了。”
“死蠢不拱人。”
话刚说完,死蠢就跑出来拱了一下爸爸的裤裆。爸爸气愤不已,抱起它就要摔打。我拼尽全力,才把它夺过来跑出去。直到爸爸睡着以后,我才把它抱了回来。
第二天,我想把它交给小矮保管。小矮不干,说他妈妈因为红毛鸡的死和自己势不两立。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记得红毛鸡?”我问。
“红毛鸡是她永远的痛,她怎么会忘记?”
“你没跟她解释?”
“解释什么?”
“红毛鸡的死因。”
“她知道了。”
“既然她知道红毛鸡是大狗干死,为什么还跟你记仇?”
“她说死蠢负主要责任。”
“死蠢只是加剧它的死亡,主要是大狗的鸡鸡造的孽。“
“她不这么认为。”
“你妈怎么乱给死蠢扣帽子?”
“谁让它把红毛鸡玩死?”
“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帮我养死蠢几天吧。”
“我妈妈不同意。”
“你背着她养。”
“她发现怎么办?”
“你把死蠢藏在房间,这样她就不会知道了。”
“她每天都去我房间收拾一遍,你怎么能瞒住她?”
“晚上她也进你房间收拾?”
“不进。”
“只要她晚上不进你房间,死蠢就不会被发现。”
“白天呢?”
“你起床就把它放进书包,吃完饭就带来上学。”
“不好意思,我无能为力。”
“明明是轻而易举的事,你竟然说无能无力?”
“我不能违背妈妈的意愿。”
“只要你注意点,她就不会发现。”
“我心里过不了那一关。”
“你不够朋友。”
“别的事情我可以帮,唯独这事不行。”
我很生气,不再搭理他。放学的路上,他邀请我玩泥巴。我没心情理他,自顾自地往前面走着。
“喂,我跟你说话呢。”他拦住我的去路,“你怎么不理我?”
“去哪里玩泥巴?”
“我家。”他说,“我爸爸昨天刚拉了一车沙子回来,现在还能闻到新鲜的泥土味。我们用沙子砌几座碉堡,再造一条长城。”
“听起来不错,可是我没时间。“
“你要干嘛?”
“照顾死蠢。”
“让它先在书包里呆着。”
“我要回去喂食。”
“去我家喂吧。”
”你家有什么?”
“剩饭。”
“它不吃残羹剩饭。”
“吃什么?”
“猪饲料。”
“我家有饲料。”
见他看不出来我的真实想法,我又说:“死蠢只吃草。”
“那还不简单?”小矮说,“等一会,我们去外面拔把草给它吃。”
“死蠢只吃我家种的草。”
“你家还特意为它种了草?”
“是的。”
“那是什么草?”
“特种猪草。”
小矮提议先去拔草将死蠢喂饱,再去他家玩沙子。我没答应,让他一个人玩去。
“你是不是故意不跟我玩?”他很不高兴。
“谁让你不帮我照顾死蠢?”
”我妈妈不同意,我怎么帮你照顾?”
“你可以背着她干。”
“为什么一定要我照顾?”
“我爸爸要摔死它,所以我必须找个地方让它躲几天。”
“你找别人吧。”
“找谁?”
“小短或小长。”
“他们不肯帮忙。”
“你找过了?”
”是的。”
“他们怎么说?”
“家里没有死蠢的地盘。”
“我家也没有。”
“你可以把它藏在床上。”
“拉屎怎么办?”
“哪有那么巧的事?”
“上回它不是在你床上拉过屎吗?”
“那是意外。”
“为什么你不让小短或小长把死蠢藏到床上?”
“他们不愿意。”
“让矮冬瓜照顾死蠢。”
“我跟他不熟。”
“只要黄毛鸡跟死蠢熟就行,你和他熟不熟没关系。”
于是,我抱着死蠢去找矮冬瓜。还没进门,他爸爸就把我赶了出来。
“我找矮冬瓜。”我对他说。
“你是不是又来打我的鸡主意?”
“是的。”
“我的鸡不欢迎你。”
“你怎么知道它不欢迎我?”
“上次你的猪是不是拱了它屁股?”
“对啊。”
“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上门来?”
“我的猪想看看它。”
“看它干什么?”
“找它玩玩。”
“黄毛鸡不跟它玩。”
“你怎么知道?”
“它发怒了。”
“我带它进去看看。”
“不能看。”
“为何不能看?”
“黄毛鸡不想见它。”
“你又不是鸡,怎么知道它不想见死蠢?”
“猪拱了它屁股之后,它一直闹情绪。”
“怎么闹?”
“每天在鸡笼子里飞来飞去。”
“那能代表什么?”
“说明它害怕死蠢骚扰自己。”
“你理解错了。”我说,“它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说明它很想念死蠢。”
“乱弹琴。”
“不信你让我带死蠢进去看看。”
矮冬瓜爸爸不肯放我进去,我只好让小矮把死蠢抱去见黄毛鸡。结果没等死蠢靠近,黄毛鸡就朝它咕咕地叫了。
“成了,”小矮说,“黄毛鸡正等着死蠢来相会。”
我马上对矮冬瓜的爸爸说:“你家黄毛鸡离不开我家死蠢,今天我们就把事儿办了吧。”
“什么事?”
“婚事。”
“给猪和鸡办婚事?”矮冬瓜爸爸问我,“你脑瓜子坏了?”
“没坏。”
“你怎么说给猪办婚礼?”
“你不同意黄毛鸡嫁给死蠢?”
“两只畜生谈什么婚嫁?”
“谁说畜生就不能谈婚论嫁?”
“你家的猪都找鸡做老婆?”
“只有死蠢娶鸡做老婆,其他猪不找对象。”
“荒唐。”
“你别管荒唐不荒唐,只说答不答应这门亲事吧?”
“不答应。”
“为什么?”
“我干不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把黄毛鸡嫁给我家死蠢,怎么伤风败俗?”
“你听过谁为畜生配对?”
“别人给不给畜生配对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管黄毛鸡和死蠢的幸福。”
“我干不出这种事,你找别人去吧。”
“死蠢只看中黄毛鸡,看不中别人的鸡。”
“你还没带它去看,怎么知道相不中?”
“我家那么多鸡都相不中,它还能看中谁的鸡?”
“为什么看中黄毛鸡了?”
“因为黄毛鸡不是一般的鸡,死蠢已经被它迷得晕头转向。”
“黄毛鸡这么有魅力?”
“我跟你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吧。”
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他才允许我进屋把黄毛鸡的特别之处分析了一番。听完之后,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信了吧?”我问他。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这么说你答应把黄毛鸡嫁给死蠢了?”
“我没说。”
“你还有什么疑问?”
“我不能白送你这么大一只鸡。”
“这个好商量。”
“你准备拿什么做交换?”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回去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
“行,你回去商量吧。”
“你可以先把要求跟我说一下,我回去再转告爸爸妈妈。”
矮冬瓜爸爸想了想,说:“你拿十斤肉和一百块钱,我就把红毛鸡嫁给死蠢。”
“彩礼太高了,我爸爸妈妈给不起。”
“十斤肉哪儿多?”
“关键你还要一百块钱。”
“那也不过分。”
“太多了。”我说,“就黄毛鸡那点能耐,最多值五斤肉。”
“这么大一只鸡只能换五斤肉?”
“差不多了,”我说,“如果换了别的鸡,两斤肉都不值。”
“你挺会打小算盘。”
“我实话实说。”
“你必须付这么多肉,否则我不能把黄毛鸡嫁给你的死蠢。”
“我要回去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才能回复你。”
等我抱死蠢回去的时候,黄毛鸡竟然用爪子死死揪住它耳朵不放。
“我们要回去了。”我拍着黄毛鸡的爪子,说。
黄毛鸡还是不肯放开死蠢,于是我问它:“你是不是想把死蠢留下?”
黄毛鸡咕咕叫了几下,算是回答了我的质疑。于是我对矮冬瓜爸爸说,能不能让死蠢留下来做上门女婿。
“我家不缺猪。”他说。
“这是一只价值昂贵的宠物猪,不是你家猪圈养的那种猪。”
“我们不需要好看不中用的猪。”
“让死蠢做上门女婿,它能为你家带来不少乐趣。”
“我们不需要。”
“考虑一下吧。”
“无需考虑。”
“可是你家黄毛鸡揪住它耳朵不放,我怎么办?”
“把它的爪子拿开。”
“它不放。”
“我就不信你干不过一只鸡。”说着,他一把抓住黄毛鸡的爪子就掀了下去。
黄毛鸡气得在鸡笼子里窜来窜去。
“完了,你家黄毛鸡生气了。”我说,“你再不答应让死蠢做上门女婿,它就要上房揭瓦了。
“随它便。”
“你不怕它把瓦片掀掉?”
“它掀不翻。”
“万一气死了呢?”
“鸡还能气死?”
“要是它的愿望没法得到满足的话,它就会被你气死。”
“它有什么愿望?”
“跟死蠢长相厮守。”
“你废话挺多。”矮冬瓜爸爸打了我一下,又说。“如果你想把黄毛鸡娶回去给猪做老婆,就赶紧回去准备彩礼。”
“我爸爸妈妈给不起这个彩礼。”
“那你的猪就别想娶黄毛鸡。”
“你能少要点彩礼吗?”
“少一点都不行。”
“太贵了,我家死蠢娶不起。”
“那就别娶了。”
“你家黄毛鸡已经看上我们家死蠢了,不娶不行。”
“只要你把死蠢带走,我的鸡很快就会忘记它。”
“忘不了。”
“你怎么知道忘不了?”
“看看黄毛鸡的骚样,你就知道它离不开死蠢。”
“怎么看?”
我指着黄毛鸡的屁股,跟他分析了其中的奥妙,然后让他看看鸡屁股是不是有异常。他看不出来,让我解释一下。
“你竟然看不出名堂?”我问。
“看不出来。”
见他迟钝,我只好问他:“黄毛鸡的屁股是不是敞开着?”
“是啊。”
“那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我都说到这个点子上了,你还不明白?”
“请指教。”
“你真笨。”
他毫不掩饰地说:“我的脑子确实比不上你的脑瓜子好使。”
看在他给我戴高帽子上的份上,我只好向他解释说:“黄毛鸡的屁股之所以张这么大,那是因为对死蠢动情了。你再不让它们发泄一下欲望,黄毛鸡的屁股就没法缩回去。”
“为什么?”
“屁股张开就是为了让猪拱,你不让它拱就坏事了。”
“怎么坏事?”
“屁股撑开的时间越长,就越难收回去。”
矮冬瓜爸爸不信,说我乱扯淡。
“你不信就算了。”我说,“到时候黄毛鸡死了,可别来找我。”
我正要抱死蠢离开,黄毛鸡突然一把咬住它的耳朵。我让矮冬瓜爸爸看看,问他怎么办。
“别废话,你赶紧把它抱走。”他对我说。
“黄毛鸡不让它走。”
“你不能强行拿开它的爪子?”
“强制分离有害无益。”
“怎样有害?”
“黄毛鸡可能一命呜呼。”
“瞎扯。”
然后他把黄毛鸡的爪子拿开,让我赶紧把死蠢带走。见黄毛鸡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我又让他再考虑一下让死蠢做上门女婿的事。
“我没必要考虑。”他说,“你要么回去叫爸爸妈妈准备彩礼,要么以后就别来了。”
“这样对你家黄毛鸡没好处。”
“你再不走,我就撵人了。”
我笑了笑,走了。走出外面,小矮问我为什么不强行把死蠢放进鸡笼子。
“他不肯收死蠢做上门女婿,我怎么能把它留下?”
“这么抱它回去不是死路一条吗?”
“先看看情况吧。”
“我们先去玩沙子。”
我没心情玩沙子,找了个借口就回家了。为了避免惹怒爸爸,我用稻草在屋外给死蠢盖了一个猪窝。
吃饭的时候,我试着跟妈妈商量彩礼的事。
“什么彩礼?”她问。
“矮冬瓜家里有只黄毛鸡和红毛鸡长得很像,我准备把它买回来给死蠢做老婆。”
没等妈妈发表意见,爸爸就往我脑壳上敲了几下,骂我整天不学习,就知道跟猪混在一起。
“我就想给死蠢找个伴。”
“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还想给猪娶老婆?”
“你不是在吃饭吗?”
“饭里有肉吗?”
“没有。”
“你是宁愿吃肉,还是宁愿花钱给猪娶老婆?”
“都要。”
“哪有那么好的事?”
“先给死蠢娶老婆吧。”
爸爸又敲了我一下,骂我没脑子。
“我们可以不吃肉,但不能不为死蠢娶老婆。”我坚持己见。
“死蠢是你祖宗?”
“不是。”
“为什么你把它看得比吃肉还重要?”
“因为黄毛鸡等不起了。”
“有什么问题?”
“黄毛鸡的屁股被死蠢撑大了。”
”你真是无可救药。”
一气之下,爸爸把我拖出去打了一顿,问我把猪藏在什么地方。
“扔掉了。”
“鬼才信你把它扔了。”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结果他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寻到死蠢的影子。接着,我又跟妈妈提彩礼的事。尽管妈妈从没想过给猪娶老婆,但还是抱着好奇的心理,问我黄毛鸡的主人要多少彩礼。
“十斤肉和一百块钱。”
“一只鸡想换我十斤猪肉?而且还要一百块钱?”
“没错。”
“他真敢要。”
“为什么不敢?”
“你怎么不让它给你十斤肉呢?”
“他的猪不娶媳妇。”
“你可以让死蠢做上门女婿。”
“我说了,但他不同意。”
妈妈想了一下,又说:“你可以拿一只无毛鸡去换黄毛鸡回来。”
“他家不缺鸡。”
“那就没办法了。”
“你不能给他十斤肉?“
“自己家都没肉吃,你还想我白给他十斤肉?妈妈用筷子敲了我一下,问,“你怎么傻到这个份上?”
“我只想了却死蠢的心愿。”
“自己都养不活,你还想为猪娶老婆?“妈妈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死蠢着想。”
妈妈叹道:“看来你已经被猪同化了。”
“什么意思?”
“你的智力正逐步向猪靠近。”
“乱说。”
“要不你怎么有这个想法?”妈妈说,“只有和猪一样蠢的人才会这么干。”
“我只想给死蠢找个对象,这有什么问题?”
“你要是有钱的话,没人阻止你这么干。没钱的话,那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难道你忍心看着死蠢郁郁寡欢?”
“我还郁郁寡欢呢。”
“为什么?”
“家里没钱、没吃的。”
“找爸爸要去。”
“你也可以找他要钱。”
爸爸凶了我一顿,说我再废话就滚出去。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抓了一只无毛鸡去学校。大家好奇地围过来,问我是不是想做烤鸡。
“这是死蠢用来娶老婆的彩礼,不是用来做烤鸡。”我告诉大家。
“你要给死蠢娶老婆?”小长问。
“是的。”
“娶谁?“
“黄毛鸡。”
“哪只黄毛鸡?”
“矮冬瓜家的黄毛鸡。”
“他爸爸答应你用无毛鸡交换了?”
”还没答应,放学后我准备带无毛鸡过去问问。”
大家连连称赞,说我脑子挺有想法。我嘿嘿地笑着,心里却在琢磨如何说服矮冬瓜的爸爸收下这份彩礼。
中午放学后,我邀上小矮和小短一起去了矮冬瓜家,然后把无毛鸡呈上,让他爸爸接受这份贵重的彩礼。
“什么意思?”他问。
“死蠢娶黄毛鸡的彩礼。”
“我要的是十斤猪肉和一百块钱,不是这只无毛鸡。“
“不好意思,我家只能拿出这份彩礼。”
“你连十斤肉都拿不出来?还想给猪娶老婆?”
“鸡比猪肉还贵。”
“我家不缺鸡。”
“缺什么?”
“猪肉和钱。”
“我家给不起肉。”
“既然如此,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无毛鸡?“
“我不稀罕,你自己留着吧。”
“死蠢的婚事怎么办?”
“凉拌。”
我不肯凉拌,把无毛鸡往他家鸡笼子一放,就要抓黄毛鸡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