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听晓霞姐讲述她的生命故事,几度热泪盈眶。那些用真实生命写就的篇章,总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而她最后抛出的那个问题,久久回荡在我心里——“你为什么会长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啊,我为什么会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今天的我,是一位工作十年的老师,满怀热爱,领导器重,同事喜爱,家长和学生都很满意,是什么让我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呢?我不禁开始回溯我的生命。
我好像天生就是要做老师的。小学起我就是那个会坐得笔直,两眼放光地看着老师的人。看老师重点不在于老师讲什么,而是我会看老师上课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然后头脑里想着:我长大做老师了,也会是这样的。这个习惯我一直保留到上大学,我都是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目不转睛看着老师的人。这个念头很珍贵,再遇到一些能让这个念头一直保持的老师,更珍贵!
是什么让我长成了现在的样子?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在远方的宏图里,而藏在一条温暖的回溯之路上——那条路上,站着几位深深影响过我的老师,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在我生命里埋下了“教育”最初的种子。
一、宽容的守护:那一次“看破不说破”的成长课
记忆回到2000年左右,我上小学二年级。那时农村条件简陋,没有电子屏,也很少参考资料和试卷,练习题需要课代表提前抄在黑板上。作为数学课代表,这项工作常落在我身上。
冬天,手易生冻疮,我的老师悄悄买了一副手套送给我:“戴上再抄,手就不冷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原来老师是可以像家人一样爱学生的。
被爱的孩子,心里会生出一股向上的劲儿,所以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我也被语文老师委以重任,担任小组长,天天抽查组员背书,批改小组的简单抄写的作业。时间久了,我优越感爆棚,小聪明也多了,想着反正老师不查我作业,那我就可以偷懒不用写了。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一天,老师就问我要作业了。我瞬间血脉偾张,脸涨得通红,都能感觉到耳朵是发热的,连我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声音我都清晰地感觉到了。我想了一会儿,我不能丢脸,不能跟老师说我没写,所以支支吾吾地回应:“老师,我落在家里了……”
我搓着衣角等待老师的审判。可是,出乎意料地,老师很平静地说:“好的,那你中午回家时带过来。”我如释重负地疯狂点头。
中午回到家,饭都不想吃,一个劲儿赶作业,下午骄傲地拿给了老师。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投机取巧过,做什么都是认认真真完成。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孩子紧张的撒谎呢?但她选择用沉默的信任,代替尖锐的拆穿。 她用最柔和的方式,教会我什么是尊严,什么是改正的机会。那一课,没有说教,却让我从此学会了对事情认真,对良心坦诚。
二、尊重的温度:在“不规矩”的课堂里看见“人”
初中班主任鲁老师,是一个让“规矩”为“人”让路的老师。
那时我们班有99个学生,她总笑称自己有100个孩子——99个学生,加上家里的儿子。她常常“不按常理”地奖励我们:如果我们班级整体进步,她就请我们看电影。学校没有多媒体设备,她就让几个男生去她家,把笨重的电视机和DVD机抬到教室,再去街上租影碟。
那支“招摇过市”的抬电视小分队,成了校园里一道温暖的风景。 在一切以成绩和纪律为中心的年代,她努力为学生“违规”创造一点快乐,让我们知道,学习之外,生活本身也值得庆祝。
现在想想,我们真的是好招摇啊!鲁老师能让学生抬着电视机从教师住宿楼一路到教学楼,她是多么有勇气啊!
还有一次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次得了腮腺炎,我尖尖的下巴变成了圆滚滚的下巴,整个嘴巴都没法张开!鲁老师知道我不好去食堂吃饭,就每顿饭把我带回家,给我打鸡蛋茶,做软烂的粥。那时我真没觉得我是学生,她是老师,我感受到我是作为一个人,一个孩子,被完全地爱着。
她让我看见,教育不仅是传授知识,更是“看见”具体的人,回应真实的需要。 那些被尊重的感受,后来也成了我对待学生的底色。
三、精神的照亮:当教育走向“生命化”的远方
如果说基础教育阶段的老师教会我“怎样爱学生”,那么大学后的师长,则引领我思考“何为教育本身”。教育除了情感与方法,还需要有精神的维度。
研究生时遇到的余老师,可以说是我的精神启蒙导师。她精准地看到我“混沌初开”的状态,一步步陪伴我、引领我走向精神的独立与清明。她能看见我的害怕,所以鼓励我去体验去尝试;她能看到我的自卑,所以不断肯定我的优势,肯定我的价值;她能感受到我的动荡,所以她一遍遍告诉我:我是至善的,我是坦诚的,我是值得信赖的!更是值得被爱的!
这次参加张文质老师的写作班,他提出的“生命化教育”,让我有种被链接上同频电波的感觉。他说,教育应当“直面生命、回归生命、成全生命”。他把“人”放在教育的中心——不是分数,不是听话,而是一个个完整、独特、有无限可能的生命。这几天的接触里,感受到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总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闪光点,不断肯定,不断鼓励,让人自信飞扬,如沐春风。他坚信:你完全可以用已有的能力做最难的事。
我想,我从“被教育者”成长为“教育者”的过程,本质上是一场精神的接力。 从前我被我的老师“看见”和“点亮”,如今我也学着去“看见”每一个学生,去“点亮”他们的生命。
四、当我成为你,爱有了回响
前不久,临近期末的一个午后,我吃完午饭在校园溜达,看到一个五年级的女生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教室外的走廊。我就走过去轻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始说起和好朋友之间的矛盾。我静静地听,偶尔回应下我的看法和建议。直到午休时间快结束,她仍不愿回教室。于是,我给她午休老师发了条信息,轻轻对她说:“要不要来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她点点头,眼神里的紧张慢慢化开。我们在办公室安静地各自休息。午托结束,我送了她一个小礼物,并鼓励她主动化解误会。
其实我并不认识她,但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许多年前某个同样需要被倾听的自己。那些曾经被给予的善意、宽容与信任,早已长成我生命的一部分,在我成为老师之后,自然地流淌出来,流向另一个需要被看见的生命。
我终于明白,我之所以长成今天的样子,是因为教育从来不是单向的传递,而是一场温暖的遇见与回响。 我的老师们用生命影响了我,而我也正学着用同样的温度,去影响另一段生命。因为被爱过,所以懂得如何去爱;因为被点亮过,所以也想成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