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
我打上伞,走出地下室,沿着小区旁的这条小巷前行。
稀疏的雨点打在伞面上,就如阵阵细密柔和的鼓点。
当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我的中学老师就告诉我,在小雨中漫步有降低血压的效果。不知是真是假。
那时我尚不知高血压为何物。如今,我知道了。我何止是知道?
但我确实喜欢在这小雨中行走,倾听雨点的声音。
我在想,我之所以喜欢听这雨声,或许是因为它满足了人性最原始的需求。因为,人类千万年来,一直是听着雨声走过来的。
下雨了,千万年形成的基因会告诉人类,此时应该安静地躲在山洞里,不必急着出门打猎或采果。雨声代表安静,代表放松,代表休息。
我竟然能从人类进化的角度去理解这件事情,真不简单。
我右手捏着伞柄,得意地来回转了转,好甩掉一些伞面上的水。
我左手揣在上衣兜里,手心里攥着一张五元的纸币。
这年代谁还用纸币呢?大家都用微信支付了,又或者是支付宝。这张五元的纸币,是我老婆好不容易才从箱底翻出来的。
今天早晨起床,我突然想吃番茄煮面。可是家里并没有番茄。农贸市场太远,所以我来到了小区附近的小菜摊,想就近买几个番茄。
卖菜的大婶说:“今天没进番茄,你买些菜芯吧,你看这菜芯多新鲜!”
我弯腰细看,确实是好菜芯。也不是非吃番茄煮面不可。菜芯煮面也是不错的。于是我捡了一大把菜芯。一称,刚好五块钱。
我准备扫码支付。大婶一摊手,说:“我没有收款码!你中午来给我吧,又或者明天给我也行!”
我跟她并不熟。我也不想赊账。因为我怕自己忘了。但这大婶倒好,完全不怕我赖账。
“你卖菜怎么能没有收款码呢?”我指了指她脚边的一个手机。
“这是我老公的手机。”她抓起手机用拇指一扒拉,屏幕已经上锁,要求输入密码。
所幸在那要求输入密码的界面,背景是一张微信收款码。
我对准收款码,试图扫码,却怎么也不成功。
我细查看,是因为收款码有一部分被遮挡了。一个并不完整的收款码确实是无法收款的。
“你输一下密码,解开不就行了吗?”
“我不知道他的密码。”
“那确实没办法了,我过后再找时间付给你算了。”说完,我提上菜,回家煮面去了。
再离开之前,我有认真地看了看大婶。中等身材,面色微黑,但面容和善。
我有轻度的脸盲症,我怕来还钱的时候认错人。
此刻也来到中午,我已经找到了一张五元的纸币。我应该马上把钱给大婶送去。即便下着小雨,我也可以打伞前行。
转过幼儿园的转角,远远地可以看见她的菜摊了。
我不止是脸盲症,我还是近视眼。她的菜摊旁仿佛有人影在晃动,但看不清是谁。
我左手捏着五块钱,在胸前像摇扇子样的甩了甩,准备随时递给大婶。
我右手故意压低雨伞,遮住部分头脸,好一边慢慢靠近,一边悄悄观察。
直到走到菜摊面前,我才看清楚,大婶根本没在。守在菜摊旁的是一位近六十岁样子的老年男人。
这估计就是她老公吧,我心想。
我细看这男人,一脸横肉,目藏凶光,与早上的大婶完全不属一类。
想到他的手机密码都没告诉他老婆,我捏着五元纸币的左手迅速收了回来。
我把钱装进了里层衣服的口袋,假装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转身往回走了。
还钱一事,只好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