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005号囚衣》第五章：刑拘第四天（续）

        “大哥，一直想请教你个事情。”有个橙马甲凑近英飞，把他从摇滚池拽出来。这个橙马甲姓姚，江西人。因为涉嫌故意伤害，他进来十多天了。

        “我还以为就我还没睡呢，怎么，睡不着？”英飞好想打呵欠。

        “我其实今年4月份就来这呆了一天。因为打架，把别人脚指头弄断了，当时鉴定是轻微伤，关了一天把我放了，当时说的是治安拘留15天，疫后执行……”

        “什么什么？疫后执行？”英飞打断他的话。头一次听说还有个“疫后执行”，他觉得好奇怪。

        “就是说等疫情缓和点之后再通知我执行这个15天的拘留。”小伙解释道。

        “还可以这样啊？然后呢？”英飞来了兴趣。

        “本来呢，这次警察把我弄进来，我还以为是让我把这15天给解决了，谁知道一进来警察告诉我，说是对方现在的伤情鉴定结果变成了轻伤二级，把我从治安拘留变成了刑事拘留，你说怪不怪？”小伙可能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应该是憋了好久就想找个人弄个明白。

        “这倒不奇怪，你想问什么呢？”英飞问。

        “我就是想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对方是不是找了什么关系，弄了这个伤情鉴定来讹我。”

        “对方有跟你谈过赔偿吗？”

        “前天对方来过，警官让我们面对面的协商，我老婆也来了，对方开口就是2万，我们也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警官说是赔了钱对方就可以签谅解书，我就可以出去。老婆问我的意见，我没同意。所以，现在就僵在这里了。”

        “那你是想出去呢还是宁愿坐牢不赔钱？”

        “当然想出去，难道你不想？但是也没钱赔。”

        英飞想了想，说：“首先呢，你不要质疑这个伤情鉴定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对方再怎么找关系也没人敢做这样的事。然后，你也是第一次犯事，你能不能取保出去跟对方谅不谅解没有直接的关系，可以再等等，应该也可以取保的。我想告诉你的是，轻伤二级如果定罪量刑也就是个一年半载的，就算现在取保出去，也可能是走直诉程序，到时候保不齐你还得回来参加庭审，继续服刑，不过刑期会减掉你前面呆的这些日子。”

        “照你这么说，出去不出去都一样，牢是坐定了？”小伙子被英飞这么一说，心又悬起来了。

        “也不一定喔，说不定取保出去后，如果一年之内公安机关不找你，可能也就相安无事了。当然，这要看你运气了。”英飞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把各种可能都摆给他了，这个回答什么时候都没毛病。

        “那大哥你觉得我是给对方赔还是不赔？”

        “你把人家打成那样，赔钱不赔钱是另外一回事，关键你要有个姿态，该道歉的还是要道歉，先从态度上取得对方的谅解。别人也不一定就是要讹你的钱，挨了打，总不可能还在你面前装孙子，说不定人家要的只是你的态度。”

        小伙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是对方要2万，我是觉得太离谱了。也不是借不到，就是觉得不值那么多钱。”

        “可以谈嘛。人家又没说少于2万不谈。”

        “也是。我明天找警官说，赔钱的事可以商量。”小伙子似乎心情舒畅很多，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大哥，那你不想办法出去？”

        “我么，我的情况跟你不太一样。早点睡吧，别吵着大家。”英飞不想触碰这个话题。

        说话间，外面突然喧闹起来。好家伙，呼啦啦收进来六七个人，光是搜身、剪纽扣、登记物品都花了将近半个小时。黄警官在那大呼小叫的忙个不停，英飞想起刚才跟自己聊天的小伙子也是他的案子，心里就好笑，难不成黄警官最近是在冲业绩？

        进来六个，都是打架的，典型的互殴，而且是在同一个工厂上班的工友，双方都有人受伤，好几个缠着绷带，隐隐约约能闻到酒味、血腥味这时已是凌晨一点，刚刚显得宽敞的号子突然又变得拥挤不堪，看来今晚又睡不好觉了。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年龄最大的才23岁，英飞很奇怪，工厂在哪招到这么整齐的年轻工人，而且都来自同一个省份。在英飞的印象中，现在的年轻人何愁没地方念书，最次的也能上个高职高专，眼前这拨孩子居然都只念了个初中。

        英飞由此想起自己的小儿子。

        两周前，英飞刚刚回老家陪儿子完成了高考。儿子念书特别有天赋，成绩一直很稳定，他的班主任老师不只一次的给英飞说过，孩子完全可以挑战985，211毫无悬念。妥妥的学霸，当然也得益于基因，英飞为此经常沾沾自喜。

        陪考不是个轻松活，考生这个时候就是大爷，当爹的只能当孙子，全方位侍候大爷赶考。爷俩住在酒店的标准间，英飞调好闹钟，每天6点起床叫醒儿子，叮嘱孩子洗漱，自己跑到大街上挨家挨户找，按照儿子提供的清单采购早餐，回到房间看着儿子吃，手里拿着纸巾等着，随时给儿子擦嘴。吃完早餐，督促儿子检查考试用品，给他戴上口罩，然后拿起手机叫车。酒店离集合地点只有2公里的路程，英飞把这个时间精确到分钟。到了学校门口，看见儿子登 上开往考点的大巴车后，英飞步行回到酒店，自己洗漱吃早餐，然后开始洗衣服，自己的，儿子的，晾满整个房间，然后抓紧时间补觉。上午十一点，英飞步行到学校门口，眼巴巴的等着大巴车队，看见儿子下车，连忙给他递水，并不问他考得如何，孩子脸上都有答案。打车回到酒店，英飞给儿子预订的豪华午餐已送到前台，爷俩你两盒我三盒的一起拿到房间，然后依然是看着儿子风卷残云的吃，英飞非常享受这个场景。等儿子午休了，英飞就蹑手蹑脚的出去，在走廊吃一口，抽支烟，看着时间叫醒儿子。下午，英飞会拿酒店的吹风筒，将儿子那些不容易晾干的袜子、棉T恤一个一个的吹干，找服务员打扫房间。晚上接到儿子，爷俩就挑一家餐馆，英飞会让儿子点单，很放肆的吃。

        那三天时间，是英飞近18年以来第一次跟小儿子零距离的相处，也是他人生中最走心的一个行程。

        再过两天，就是高考的发榜日。英飞在想，有什么途径可以获取儿子的高考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