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花给程风发来消息:“你这周天忙不忙呢?我想过去广州,你陪我转转。我生日,我们去黄埔我刚毕业时去的那个厂子跟前看看。”
程风回消息:“可以。过生日呢!长寿面做不了,我给你做碗鸡蛋臊子面吃吃。”
从东莞过来的金花和程风在楼下吃了个肠粉,上楼在程风处喝会茶休息休息。俩人打算先去黄埔古村走走,然后去金花记忆中的LG的厂子,最后回来吃了鸡蛋臊子面,金花再回家去。
从黄埔古村的牌坊进去不多远,就走到了北帝庙前。俩人进去。路上程风给金花讲玄武图腾、讲凤凰树、讲门前对联,在庙堂里程风跟金花坐下,他给金花讲了自己上一次做的噩梦和来北帝庙的事。
出了庙沿着道路继续走,走到古村落的原始建筑区,有一家只有两个人的小公司。程风说:“我上一次过来,走到这块开始下雨。我还来他们公司避了会。当时公司里的这一对男女坐在里面煮火锅,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这块。这公司搞文创作品的,里面的布置摆设啥的还挺好看。”
金花说:“你在门口,都没等来一个给你撑伞的?”
程风一愣:“嗯?撑伞的。”
金花说:“不是吗?在这寂寥的雨巷,你等来了你的丁香姑娘,你俩共撑一把伞,缓缓远去,平静悠扬。”
程风笑了:“哈哈哈,是的,可惜我没有等来我的丁香姑娘。”
俩人在黄埔古村吃了午饭后,打车去金花以前打工的地方。到了地方后,金花环顾左右说:“咦?去哪了呢?让我再看看啊。”然后带着程风到了一个住宿区。
“以前只有这几栋宿舍,现在挨着这宿舍也建了个小区呢。”一边说,金花一边调整站位拍了几张照片。
“我们那时候从职高毕业,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来了这个厂子。我们就住在这,全是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金花接着说。
程风说:“是啊,这时间真快,十来年都过去了。”俩人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
金花看着建筑外墙说:“现在还给这些墙刷了颜色,真好看。我们那时候是新楼,但是外面没有刷这么多色彩,比较单调。”
再走几步,金花说:“下面这些门面也都还在,也都营业着呢。要是咱俩刚才没吃,在这里吃点也行,哈哈。”
金花又拍了些照片后,发给她的朋友,然后发了条语音过去:“你看我现在在哪呢?十五年前,十五年前我们从湖南来广东的地方。”
程风问:“那你们这么些青春期男女在一块,没发生点什么?”
“发生啊,肯定发生啊。我告诉你,我那时候是我们厂第二好看的。”金花回答。
“第二好看?为什么不做第一好看那个?”程风接着问。
“我那时候也小,没怎么谈过恋爱。我喜欢我们车间又高又帅那个,算是暗恋吧。”金花看着程风说:“他比你高。你看你都没我高呢。”
程风一口气提到胸口,说:“我!”
金花哈哈笑着说:“要不要听我接着说?”
程风歪了下脑袋回答:“你接着说吧。”
“年轻的时候暗恋一个人,能暗恋很长时间。一直到他都跟第一好看那个女生好上了。”金花讲。
“你可真能耐得住性子。现在遇到喜欢的人不犹豫了吧,直接扑上去,有啥呀?是不是。”程风搭话。
“扑得也少,扑坏了也不好。”金花说:“你听我讲完。然后我就不开心嘛。那时候晚上在这楼下喝啤酒的也多,我就跟同事一起来喝点。我就发现有个四川的男生挺经常跟我们一起的。”
“哈哈,有买单的人了。”程风说。
“那哪能老是让别人买单?我们算是轮着请客。”金花继续说:“后来,我不是就跟四川这个男生在发展关系了嘛。”
“应该的,只要没啥坏毛病,长得也不丑,对象还是可以处一处的。”程风说。
“后来被我家人知道了,就没叫我在这边打工,把我叫回去了。”金花讲。
“啊,这么快!那你在这边一共待了多久?”程风问。
“一年多吧,不到两年反正。回去后,后来就结婚、离婚,然后一个人去东莞找工作。”金花回答说。
“一开始,找工作不容易吧?”程风问。
“还好,我在家的时候也一直在工作呢。在这边工作几年了,我给豪豪接过来。他在这边从三年级上到现在六年级。”
离开这宿舍区,向西走二十来分钟到了之前的厂区。还能看到跟厂区挨着的城中村。金花说:“那时候特羡慕有摩托车的那些人,过来过去多方便呀。你看到这块山包包就挺多,那时候出去玩好些时候就打摩的,那摩的走山里的小路,还骑得飞快,把人能吓死。”
又去跟前的村子遛了圈后,俩人回来。吃过程风做的鸡蛋面后金花回了东莞。
一段时间后金花说做几个菜,也请程风在自己家里吃顿饭。程风上午到金花家时,她已经把菜买回来在拾掇了。把提过来的一罐豆腐乳跟一罐腌制萝卜丝放在桌子上,程风问:“豪豪呢?怎么就你自己在?”
金花说:“就别理他!昨天他就表现不好,我今天早上说了他几句,他就赌气出去了。”
“你也不怕他丢了,还是个小孩子。”程风说。
“不会丢的,你看这地图,他又在塑料厂那块呢。他喜欢去那玩。这楼下他都熟,玩好了就自己回来了。”金花说。
程风看了眼地图上的电话手表定位,说:“我拿过来点东西,还是前几天湖南的朋友送我的。我就自己一个人,都不做饭的,带过来给你俩吃。”
金花停下手上的鱼,洗了把手后说:“让我尝尝。”
俩人先打开萝卜丝,各自捏了点放嘴里嚼。程风问:“辣不辣?”金花说:“正好,这样吃着才过瘾。”程风说:“单单吃这个的话,我还是觉得有点辣。就着馒头吃,应该对我是刚合适。”
每人用筷子头挑了点豆腐乳吃掉后,金花说:“你这朋友手艺还真好!我们家做腐乳做不好,都是在外面买点吃。你这腐乳比我在外面买的好吃多了。”程风说:“我们家也做腐乳。但是跟你们湖南人风味不一样,我们那叫豆腐芋。”
金花回去一边看手机短剧一边做菜,程风在沙发上坐着。“你儿子还看恐怖小说呢?”程风问。“嗯?是吗,我都不知道。”金花说。“你看这书名《寝室大逃脱》,像不像一个恐怖故事。”程风接着说。“他喜欢看书,经常跟同学交换书拿回来看。”金花说。
中午给四个菜一个汤端到桌子上,要吃了,豪豪还没有回来。程风问:“你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吃饭吧?”金花说:“给他嘱咐过,在外面玩到吃饭的点了就回来。估计他是不饿,今天中午我俩吃,不管他了。”
程风说:“我小时候,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叫我们在别人家玩到要吃饭了就赶快回去。我妈还说,你看人家准备做饭了,就是要回来的时候。人家烟囱都开始冒烟了,你就赶紧回来。”
金花说:“是啊,他小孩子跟下面铺子那些孩子一起玩,好些时候就忘了时间。我有次下去叫他回来,他都在人家那吃上了,给我脸红的。”
程风说:“豪豪还是很有个性的。上次咱们仨一起在公园转,他懒得走,不跟着我俩,等我俩转一圈回来跟在他后面他都不知道。然后看着他上到那个台子沿沿上,还躺下休息。”
金花说:“是啊,我走过去站到他跟前就问他,都不要形象了?”
程风接着说:“后来在KTV唱歌,你儿子最后面用校服盖住脑袋,把纸一张一张抽进去擦眼泪。出来后我问你他是真哭还是假哭,你笑笑不说话。后来我想清楚了,他是嫌咱俩那阵唱自个儿的,没搭理他,不开心了。”
吃过饭后俩人坐在沙发上聊天。金花讲她前一段时间认识了个云南人,说是这云南人跟村上另一个人有深仇大恨,被对方搞得家破人亡。这云南人忍气吞声这么些年,但是最近又发生一些新的事,他准备报仇呢!
程风说:“都是假的,骗你的。你还想过去看他,告诉他好好生活。等你去了,要受苦受难的就是你了。”
金花说:“不是假的,我有他微信很久了。从他发的一些动态里,都能印证到。”
程风给金花讲了自己那年七夕去看已经一个礼拜不搭理自己的女朋友。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回去后程风一开始还发发消息,后来每天发个数字,是已经多少天没有搭理的天数。再后来连着得有五十天都没有搭理的时候,程风给女朋友她妈妈打电话说俩人还是分手好。就这样分手了。
金花说:“她心还挺狠的。我做不出。别说五十天,你要是我男朋友,有个几天不搭理你,我也啥气都该消了。”
程风说:“海明威在《永别了,武器》里写的前女友是难产死了。现实中是他因为什么事离开了一阵,等他再回去的时候人家已经结婚了。海明威在小说里写人家难产给死掉了。”
金花问:“为什么要死掉呢?”
程风回答:“因为海明威需要,对方在某个地方死掉了,他就能放下了。你还记得《老人与海》里的那个老头?你给他一点生的希望,他就能抓着一直到死。”
程风接着说:“我后来发现,我前女友其实在我七夕去看她的时候就已经‘难产’了。在把我撵走后,没多久她就也‘难产死掉了’,跟海明威小说里的那个一样。”
金花问:“那现在活着的那个是谁?”
程风说:“活着的那个,我也不认识。”
程风看着坐在她旁边的金花跟她说话,他跟金花说:“我想坐你怀里。”金花好好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找了副羽毛球拍说:“我看天不错,我们下楼打会羽毛球。”
金花带着程风下楼转了圈,最后在小广场健身器材旁的长条凳上坐下,看大爷大妈们带着孩子在这里嬉戏打闹。天很蓝,阳光很好,俩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条凳上,看着在旁边荡秋千的俩孩子。
金花说:“你还打我主意吗?”程风笑笑说:“不打了。”俩人又吹了会风后起身回家。
金花给沙发上的程风拿了个毯子,说自己进去睡会。走之前说:“你不许跟进来。”程风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电子阅读器看刘震云在小说里讲些车轱辘话。
过了会,豪豪回来了,他回来后径直走到自己房去。程风喊金花:“金花,你儿子回来了!”金花说:“我听到了。”
“你饿不饿呀?”金花问。见没人说话,金花接着说:“我把饭给你热热,你赶紧吃一点。”儿子说:“嗯。”然后他走出来问了声“叔叔好。”
吃饭的时候金花问他:“你还看恐怖小说呀?你都不嫌害怕?”豪豪看了眼桌上的《寝室大逃脱》说:“这不是恐怖小说,跟大家玩的那个密室逃脱差不多,是个智力闯关游戏。”
母子俩又说几句闲话。金花接着说:“你这个叔叔,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压面条烙锅盔,自己做饭了。妈妈工作忙,偶尔回来晚你就自己做一点,不要一直等我,给你自己一饿着。还等着什么时候你给妈妈做一顿好吃的呢,是不是?”
豪豪说:“是。我也没说不做,我就是有的时候懒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