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65写作打卡第160天,主题“你在图书馆借了一本纸张发黄的旧书,你发现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以及一行已经看不清楚的小字……”
那年夏天,我大学毕业了,找到一份工作。
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房子很小,但离公司很近,走路上下班也就十来分钟,所以即使租金稍贵,我也没有犹豫。
要知道我有一些同学,每天要花两三个小时在上下班的公交或地铁上。
每天三个小时,一周就是15小时,一年就是一千多小时,一千多小时啊,能看多少书!
是的,我是一个很宅很闷的非主流女孩,说非主流主要是因为我不喜欢逛街,最大的爱好是读书。
当然这并不是炫耀,我其实认为读书和打麻将一样都只是一种爱好,本质上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住进新租处的第一个周末,我出去转悠,想找找图书馆或阅览室之类。
不负我望,我找到了一家社区图书馆。
藏书不算很多,但建在社区公园旁边,从图书馆的落地玻璃望出去,就是公园的一片竹林,非常清幽。
而且图书馆读者不多,很安静,我很喜欢。
我在图书馆读了半天书,又办了借书证,借了几本书回家。
傍晚,我洗完澡,泡了杯花茶,随手翻看借回来的书。
一张纸条从书里滑落,我捡起来,纸条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字“晚上7点,社区公园榕树下,等你。”
字迹很娟秀,像是一个姑娘的笔迹。
我看看这本书,是一本很生涩的哲学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书本很旧,纸张都发黄了。
我思忖着,突然,手机响了。
我接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请问是梁小姐吗?”
“是我,请问是哪位?”我答。
“我是社区图书馆的管理员,请问你今天是不是借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那个男人说。
“是的。”
“你——有没有看见书里的一张纸条?”那个声音有点急切。
“是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吗?”我说。
“是的。”男人顿了顿,有点迟疑地说:“麻烦你好好保存字条,希望你来还书的时候,它还在。”
我说好,对方很礼貌地说打扰了,然后挂了电话。
我不禁开始浮想联翩,这个纸条和那个男人,背后会不会是一个很美好的爱情故事?
第二天周日,我一大早就去了图书馆,我想那个男人应该会希望尽快看到那本书和那张纸条吧。
图书馆入口处坐着的,不是昨天的工作人员,换了另一个男人。
三十岁的样子,很清秀,有书卷气。
我把书递给他,说要还书。
他看见书,有点惊讶,随即抬眼看看我,问:“梁小姐?”
“是我,你好。昨天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我问。
他笑着点点头,却也没有解释什么。
还完书,我就离开了。
后来,我经常去图书馆,发现,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个男人在值班,某次,我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坐着轮椅。
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坐着,所以我一直没注意到。
后来,图书馆贴出告示,招募志愿者,帮忙整理书籍,我去应聘,然后就成了这个社区图书馆的志愿者,闲暇时间去帮忙整理图书。
于是,我和易帆也就算是同事了。
易帆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图书管理员,也就是曾经给我打过电话的那一位。
易帆话不多,不忙的时候,也喜欢读书。
我们逐渐熟悉后,我终于没忍住,问起那张纸条的事。
我整理图书时,特意翻看了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面的字条已经不见了。
易帆笑了笑,没有怪我八卦或唐突。
他说:“5年前,我刚搬到这附近,常到这里来看书,常常碰见一个姑娘。有一次,我们同时伸手想借同一本书。”
“就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那本?”我问。
他看着我,有点惊讶于我的敏锐,点点头接着说:“对,我让给了她。后来,我们慢慢熟悉了,有时候看完书,我们会一同出门,边走边聊。有一天她说,她可能要去国外留学,但还在犹豫,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可我什么都没说。又一天,她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放在我手上,然后离开了图书馆。我打开来,看到了那张字条,就是你也看过的那张。”
“可是,你并没有去榕树下赴约,对吗?”我问。
他点点头,有点忧伤,“那时候,我还不用坐轮椅,跟正常人一样,可是,我已经查出有家族的遗传病——企鹅病,这个病发展到后来,就会行动不便,然后死去……,我曾亲眼目睹我爸爸经历的一切,也亲眼目睹妈妈经受的折磨,所以,我想,我这一生,就不要祸害别的姑娘了。”
气氛有点凝滞,我沉默一会,问:“后来呢?”
易帆说:“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而不久之后,社区为了照顾我,安排我做了图书馆管理员。”
“你为什么不把那张字条从书里拿出来,自己保存,就不怕别人借去,然后纸条会丢失?”我问。
“我一直忖度着她写字条的心情,觉得那本书里有她的气息,唯有把字条放在里面,她在我心里才是完整的,而且,那本书很生僻,很少人借阅。”易帆淡淡地说。
“那个电话?你打过吗?”我问。
易帆摇摇头。
有一天,我偷偷凑到易帆身边,想吓唬吓唬他,结果发现,他正盯着那张字条发呆。
那张发黄的、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可能年月久了,字条折痕处已经有点破损,易帆用透明胶小心地将它粘好。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悄悄拍了两张照片。
那天,回到家,我反复思忖,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串数字,那张字条上的电话号码。
易帆说已经过去5年了,我其实觉得,能打通电话的几率微乎其微,但还是想试试。
电话居然通了,我的心狂跳,嘟嘟几声后,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你好,哪位?”
我下意识挂了电话,捂住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我想了一夜,不知道电话的主人是不是那个“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更不知道易帆知道了会不会怪我多事。
几天后,我给那个号码发了几条信息,第一条是彩信,拍的是那张字条,是那天易帆看着发呆时,我偷拍的。
第二条也是彩信,拍的是易帆的一张侧影,坐在轮椅上的侧影,也是我偷拍的。
第三条,只写了两个字“易帆”和一串电话号码——易帆的电话号码。
我想,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就是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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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某日,易帆和他女朋友说要请我吃饭,我应了,这年头,免费的饭谁不爱呢。
晚上,我们三人聚在一家火锅店,吃得热火朝天,点的是鸳鸯锅。易帆不能吃辣,吃的原汤锅,我和他女友林雪吃的是爆辣锅。
我和林雪辣得涕泪横流,却淋漓尽致。
林雪看见邻桌有个女孩在吃冰淇淋,撒娇地跟易帆说:“我也要冰淇淋。”
易帆说:“我去买。”说着转着轮椅往外走。
我说我去吧,林雪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由着易帆去了。
林雪说:“易帆虽然坐着轮椅,很多事都不方便,但我不希望剥夺他作为男人想呵护自己女友的权力,很多时候,把他当正常人一样去依赖去倚仗,可能会让他更舒服。”
我点点头,确实如此,林雪果然是个冰雪聪明又体贴入微的好女孩。
林雪又说:“谢谢你,给我发的信息,不然,我和易帆可能今生就真的错过了。”
我喝口凉茶说:“其实,当时我很忐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你或者易帆会不会怨我。”
林雪笑了笑:“我不愿意去想明天会怎样,我只知道,此刻,我爱他,他爱我,我们在一起,顺应自己的心,不辜负、不敷衍、不留遗憾,就够了。”
我点点头,内心满满都是感动,却嗔道:“感情你们请我吃饭,就是想强行塞我一嘴狗粮啊!不成,你们得补偿我,给我介绍一个男朋友,不,一打男朋友。”
林雪笑。
窗外,一个男人,一只手举着两只甜筒,一只手转着轮椅,冲我我们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