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普默默地帮着老头整理散落的东西。窝棚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还有一个用贝壳串成的项链,贝壳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老头平日里反复摩挲的。
“这项链是……”
“给外孙编的。”老头拿起项链,放在鼻尖闻了闻,“想着有一天能出去,亲手给他戴上。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他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苍凉,“其实也挺好,在这里,至少不用再骗自己了。”
英普看着老头把项链放进布包,和照片放在一起,突然明白——呼责岛困住的,从来不止是身体,更是那些被欲望和罪恶包裹的灵魂。
在这里,没有了金钱和权力的伪装,每个人都得赤裸裸地面对自己欠下的债,面对那些被自己辜负的人。
风停后,大家一起帮着重建窝棚。英普搬木板的时候,看到红头发女人正在给那个瘦得像柴火的孩子喂水,孩子咳嗽着,她就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里的温柔和她“军火商”的身份格格不入。
“那孩子是……”英普忍不住问。
“被炸死的孤儿里,唯一活下来的。”红头发女人的声音很轻,“当时他被压在货箱底下,我找到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说是‘留给妹妹的’。”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我卖的炸弹炸死了他妹妹,现在养着他,也算……赎点罪吧。”

英普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艘被他下令炸毁的货船,当时情报说船上有“违禁品”,他根本没核实就下了命令。原来,所谓的“违禁品”,是给孤儿们的过冬衣物和食物。
“你说,咱们这种人,还有救吗?”红头发女人突然问,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英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能掌控别人的生死,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可现在,他连自己能不能“有救”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英普躺在重建的窝棚里,第一次没有梦到游艇和黄金,而是梦到了弟弟。
弟弟穿着囚服,隔着铁栏杆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失望:“哥,你折腾了一辈子,到底图啥?”
他想喊“我是为了咱们家”,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第二天一早,英普拿着那把锈匕首,走到黑色岩石前。他在自己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一个小小的船锚——那是他抢过的第一艘船的标志。
刻完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愤怒或不甘,心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少了半只耳朵的男人走过来,看着他刻的船锚,难得地没有嘲讽:“还算有点良心。”

英普没有说话,转身去捡贝壳。海风掠过礁石,带着咸涩的气息,这一次,他好像从风里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指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淡淡的、等待被回应的呼责。
他突然明白,纳音风把他们刮到这里,或许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让他们学会一件事:承认自己的错,比当“主宰”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