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
我记得八年前,我在广州的培训机构做钢琴老师,你在深圳的培训机构教英语,我正准备步入婚姻的坟墓,而你在考虑回老家工作按部就班生活,我结婚是急于完成人生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你回老家是迫于生存的压力与家人的期盼,彼此都有太多的不甘与无奈。
八年过去了,我不知你近况如何,对于自己的职业又有什么感想呢?
年龄的增长让我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最初的职业规划错误是多么让人无奈!
我从没有和你说起过,刚毕业的那几个月,我父亲新去世,母亲惶惑无依,兄长浑浑噩噩,家中一贫如洗,我被交往4年的前男友以一种屈辱的方式分手,身体状况差到走1000米也要气喘吁吁。只身来到广州,借住在朋友的出租屋里,身上只有前男友给的1000块钱和一个手机。身体状况让我无法从事舞蹈教学,专业限制又让我找工作屡屡碰壁。在广州熙熙攘攘的街头,我遇到过骗子、扒手、猥亵犯,也曾泪流成河撒大街。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愿意回到我出生长大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老家小城,我一心想要逃离那个有凉薄亲戚和肮脏环境还有充满敌意相互诋毁又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回忆的地方。反正无论在哪里,没有任何退路的我都必须以自己的双手双脚去生存。
接纳我的朋友是做钢琴陪练,我也曾有一点钢琴的基础,模模糊糊地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既然跳不动舞,那就花3到5年去学习钢琴教学吧,越久经验越足,真的掌握了可以教一辈子。在这个想法的支配下,我面试了一家正在筹备的琴行,前三个月800元,包住,包教学培训,我豪不犹豫地答应并签了3年的陪练合同。我想,对我这样基础差没经验的人,能解决温饱问题还有人教怎么上课,已经很好了。
上班时间是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琴行新开,基本没有什么学生,连老板自己的课都不饱和。大把的业内时间和业余时间,以当时的心境并不能好好利用,如今回想,头几个月印象深刻的是闷热潮湿的空气、掉落满地的头发,还有夜晚窗外璀璨而不属于我的灯火。
无论内心怎样惶惶,时间不会停下脚步,生活也依然继续往前走。从战战兢兢地上第一节陪练课到得心应手地进行考级培训,头三年我心无旁骛从事着这一职业,而且目标明确要在三五年内开一家自己的琴行。
思维的改变出现在结婚生子之后,家事繁琐,产后抑郁了近三年,虽然孩子4个月开始我就继续开始兼职上课,但是内心一直犹豫、徘徊不知何去何从。我从自我否定与孤寂的心境里挣扎出来,孩子已经即将上小学,我既想要有自己的工作或者事业又想兼顾到照顾、教育孩子,丈夫和我不是同一个行业,如果我继续从事钢琴教学,必然与家庭整体的作息错峰而行。我一度想考编制入学校,却没有逼迫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等到我下决心要努力争取的时候,招聘条件提高了,我也即将超龄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只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工作,因为远了就顾不了孩子,他的父亲是单亲家庭长大性格软弱,奶奶在人际交往和为人处世上有太大缺陷,我太害怕他受影响过大以后无法融入社会。
七八年的三心二意让我没有能拿的出手的技能,我想普通人想要成功,需要长时间坚持把一件事情做好,而我恰恰是没有在任何一件我想做的事情上坚持超过3年。总是做着一件事,心里想着做另一件事。
阿梅,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是英语老师?如果是,那我要羡慕你这么多年的没有改变。对于性格认真的人来说,就算是完成任务式的教学也绝不会敷衍了事,从而在教的过程中仍然能不断得到充实。
现在我做着一个不痛不痒的闲职,工资勉强维持温饱,当初计划进这样的单位,一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二是工作轻松可以有时间接续一下我的写作爱好。这样的单位确实是很方便照顾孩子,但是或许从前那许多年我接触的人和事太过单纯,入职一年多我还是不太习惯单位的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和处事方式。也许因为出身农家的我性格里总有些不合时宜的正直,也许是我内心总想坚持不要变得圆滑世故而油腻,我始终觉得我与这个工作环境格格不入。午夜梦回,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曾想要的生活,我始终认为,实干才充实,工作要有认同感才有努力的动力。
转眼毕业11年了,生命里最好的年华已经被蹉跎掉了。阿梅,不知道你现在生活如何?对自己的工作有些什么想法?
阿 瀓
2020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