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年前的一个机缘巧合,我读到了崇丽阁长联,那种恢宏的气势,震撼了我,仿佛被卷入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学风暴。这副210字的巨制长联,以"几层楼独撑东面峰"开篇,如画卷般展开蜀地胜景:葱岭积雪、白河烟波、丹景霞光、青衣雾霭,气象万千。 时而诗人吊古,时而猛士筹边,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令人屏息。 花蕊夫人与薛涛的典故,更添几分文人情怀。
下联"千年事,屡换西川局",将时间维度拉长,英雄辈出、王朝更迭,铁马金戈与银笙玉笛的对比,道尽沧桑。 最震撼的是上联末句,"试从绝顶高呼,问问问,这半江月谁家之物",以三问收束,余韵悠长,仿佛天地间只剩这声叩问。
长联的震撼,不仅在于其长度,更在于它包罗万象的视野与深沉的历史感。它让读者在山水之间,感受到个人命运的渺小与文化的厚重。
我对它沉迷、痴醉,真是费了点力气,把它倒背如流 。从此,崇丽阁和钟云舫便装入了心田。
前些年的一个初春,我终于在薄雾漫漫中,走近崇丽阁。
崇丽阁的八角攒尖在氤氲中浮现出来,像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直倚在锦江的卷轴上。转过木梯,二楼的空间豁然开朗,正面墙壁长联铺陈,墨迹如龙蛇游走,笔锋里藏着风雷。“千年事,屡换四川局,尽鸿篇巨制,装演英雄”,字句间是历史的潮起潮落。诸葛亮的羽扇、杜甫的茅庐、李白的酒盏、苏轼的竹杖,都在联语里次第浮现。钟云舫落笔时,该是带着一腔叩问的。他不是在追怀古人的风流,而是在清算文明的账本——那些灿若星辰的名字,究竟为这片土地留下了什么?斑驳的墙皮间,似还留着他握笔的力道,一笔一画,都挑起了巴蜀千年的兴衰。
登顶的那一刻,风从四面涌来,让人忽然生出几分轻盈。八角攒尖穹顶如莲花绽放,十二根朱红立柱托起飞檐,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像是与天地的私语。长联的尾句破空而来:“问,问,问,这半江月谁家之物?”凭栏远眺,岷江如银带蜿蜒向天际,西岭雪山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这一刻,钟云舫的诘问有了答案。他早已越过了观景的闲适、扛景的沉重,站在了审景的高度。他不问功名,不问归属,只以一介布衣之身,与山河对话,与历史对酌。飞檐刺破云雾的姿态,多像文人永不低头的风骨,纵然身处尘埃,也要仰望星空。
回望崇丽阁,像一座无声的纪念碑。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崇丽,从不是逃避重负;真正的自由,是清醒地扛起那些本可放下的责任。就像钟云舫,把巴山的青、蜀水的绿、千年的愁绪,都一并扛在了笔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