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民比天高
周末晚上,佟雪梅参加了一个同学聚会,饭后又去歌吧唱歌,结束往家赶就快凌晨一点了。
她骑着摩托一路生风,路过丰灵大厦附近林荫大道,突然发现两个黑影一闪钻进了路边的配电房。她连忙停下摩托,盯着配电房想,丰灵大厦封了,怎么配电房深更半夜还有人作业?
她这样想着,就下车走到配电房门口,轻轻拉开门,只见配电房里的变压器上亮着小灯,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我的幻觉?佟雪梅自言自语地说着,伸手带上门往回走,没想到她带门的咣铛一声响,惊动了配电房下通道的人。刚闪进配电房的两个黑影就是刚从翠竹别墅回来的谢金虎和二歪。谢金虎听到上面的动静,吓了一跳,上面什么响?二歪说,好像是门响,有人进配电房了。谢金虎推推他,上去看看!
二歪急忙爬出地下道,透过门缝向外看,发现佟雪梅正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
老板,这个地方被发现了!二歪回到地下报告。谢金虎一惊,怎么回事?二歪说,是那个佟雪梅,她刚才跟咱进了配电房,这个地方让她发现了。不好,这个女人是个人精,比征东平都厉害。谢金虎当即立断,马上去拿东西,还到潘献民那去!二歪指指地上的提包问,这些提包……谢金虎说,先放这,咱下去收拾一下东西,马上走。二歪说,那,二老板、甫志刚他们……也一块去?谢金虎说,不管他们了,人多目标大,危险也大。不出三天,公安就要突袭这个地下室,让他们在这呆着吧。
谢银虎、甫志刚正在地下室小声争吵什么,谢金虎掀开地板钻上来问,你们在吵什么?甫志刚说,没吵什么?谢银虎问,老头子愿意帮咱保管?谢金虎说,那还用说?他拿咱那么多钱,这点小忙他还不帮?老头子正让朋友想办法,帮咱们从香港出国呢。我把东西给了他,让他们老两口先带到香港等我们呢。谢银虎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谢金虎说,要办不少手续,还要办假身份征呢?你们在这好好等着,我那边安排好,就来接你们。
你还去潘献民那儿?甫志刚笑笑,你不会一去不返吧?
哪里话,我谢金虎是那种王八蛋吗?谢金虎说,老潘那我再也不会去了,他那是个是非之地,我要去一个朋友那儿。你们不要找我,找也找不着,到时候我自然会来接你们。
谢金虎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两只大包,提着就要下进暗道,想了想又说,老二、甫兄,这吃的喝的都有,还有这么多精兵强将护着,你们别着急,更不要出去。
知道了,放心去吧,谢银虎说,抓紧老大,弄稳当点,早点来接我们。
谢金虎拉上二歪匆匆忙忙钻地走了。甫志刚看着砰然盖实的地板,向谢银虎说,你这位同胞兄再也不会回来了。
佟雪梅担心惊醒丈夫和女儿,轻轻开门进屋,却听到卧室响着电视的声音,于是连忙进去问,几点了还不睡,想当夜猫子?范春阳说,还说人家夜猫子呢,你还知道回来。佟雪梅说,这么多闺蜜到一起,都玩疯了。晚回来有晚回来的好处,有个让你意想不到的发现。
范春阳一怔问,什么发现?佟雪梅说,先问你个问题,你们那次是突然包围的丰灵大厦吧?范春阳说,没错,突然袭击。佟雪梅又问,那谢家两只虎怎么就都不在?范春阳说,不知哪个环节走漏风声了呗,让他们提前溜走了。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佟雪梅把路过丰灵大厦,看到的情景说了。
幻影,肯定是幻影,范春阳说,你眼睛的问题吧。佟雪梅说,三十八把眼花,我真花眼了?
洗刷上床后,佟雪梅心里老想着闪进配电房的两个黑影,心想,难道配电房里有通向丰灵大厦的暗道?
睡着了吗?她轻轻推了下丈夫说,我越想越觉得,那个配电房有问题,可能里面有通往丰灵大厦的地下道。
范春阳说,你能确定,那两个黑影是不是你的幻觉?
应当不是。我反复想了,配电房里可能有什么暗道机关,谢氏兄弟当初可能就是从那儿逃跑的。而且既然现在有人进去,就说明下面还有人住。
有这可能,范春阳想了下说,我明天派人过去看看。
天刚蒙蒙亮,范春阳便派罗守臣把征东平带出医院,上了一辆电力维修车。
电力维修车停在丰灵大厦西侧的配电房附近,乔妆成电工的罗守臣开始察看路旁的变压器。征东平则带着电工包走进配电房。
配电房里的设备嗡嗡响着,上面好几个红红绿绿的小灯亮着。征东平打着电筒上下左右仔细观察,突然发现变压器架下有一块大理石地面有点异常,于是便用脚使劲蹬了一下。地面砖闪开了,闪出一个洞口,洞口里有一线微弱的灯光。他仔细观察—下,用脚一钩,地面砖立即复位,洞口消失。
果然如此哇,范春阳惊喜地对征东平说,你梅姐这人简直成精了。征东平问,又是我梅姐发现的?范春阳说,对,尽管也是偶然,我还是佩服她的那颗脑袋、那双眼睛。征东平说,是梅姐大智过人,也是老天有眼,谢氏兄弟让天都不容了。局长,什么时候行动?范春阳说,严密监控配电房的出口,明天天亮后居民没起床前行动。
这时候,佟雪梅打电话询问情况。范春阳说,老婆神机妙算,我们准备很快展开行动。佟雪梅提醒说,谢家两只虎在丰灵大厦,开赌场、组织色情活动经营多年,里面不知有多少暗道机关。你这回一定不要仓促行动。
范春阳说,放心吧老婆,我会把最精锐的力量拿上去。把配电房进出口严密控制,丰灵大厦严密封锁,周围制高点充分利用,抽调特警、武警作战骨干从上到下搜寻,连墙缝老鼠洞都不放过。
佟雪梅又说,恐怕这回还不能让东平上阵。范春阳问,为什么?佟雪梅说,你不能只想着一举全胜。已经两次出师不利,让东平跟谢氏兄弟对阵,万一他们再次脱逃,东平不就暴露了?范春阳说,丰灵大厦重兵封锁,就配电房一个出口,武警一把微冲就封死了。他们从哪儿跑?佟雪梅说,你别忘了狡兔三窟。东平一亮相,什么通缉、逃犯全部暴露。万—谢氏兄弟再次脱逃,再让谁去寻访他们的踪迹?还有更合适的侦查员吗?我看还是宁让他失去这次立功机会,也不要让他暴露。
范春阳说,我怀疑他已经暴露了,不然谢金虎为什么派人去诊所杀他?佟雪梅说,那不见得。甫志刚还相信他是逃犯呢,你还是不让东平露面的好。
范春阳把佟雪梅的建议说给征东平听。征东平一听就急了,说,那怎么行,我一定要上。局长,办杀人劫宝案,我那么大过失,你就给我这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范春阳沉默了。
征东平又说,我保证把谢氏兄弟、甫志刚全都抓获归案。局长,我立军令状!
范春阳只好说,好好,我答应你。这样,明天你化妆参战,就当一回无名英雄吧!
凌晨时分,曙光初照,丰灵大厦前的路灯熄了,大街小巷仍然处在一片沉静中。荷枪实弹的警察悄悄从附近的巷子里闪出,悄悄进入临战位置,把丰灵大厦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两名武警手握微型冲锋枪,冲进配电房。砰地一声信号枪响,突击队员们龙腾虎跃般破窗进入丰灵大厦。
征东平一脸毛胡子,戴着假发和墨镜,破窗而入,迅即摸向负一层,搜寻地下室入口。他在负一层东头发现一个地下室的出口,估计西头还有一个出口,而且两个出口里面都会有武装歹徒持枪把守,于是不敢贸然行动,只好隐蔽在出口旁,等待战机。
这时候的地下室里仍然一片安静。甫志刚起床洗刷完,觉得肚子饿了,就走到隔壁房前敲门,银虎,醒了没有?谢银虎从里面拉开门,打个哈欠,迷迷怔怔地问,几点了,这么早?
不知道,手机没用,也没充电。我肚子饿了,你这有什么吃的?甫志刚说着抬脚进屋。
床上一名光溜溜的小姐惊叫—声,拉过床单盖住自己。
卖都卖了,还要什么脸?谢银虎看她一眼说,甫兄见多识广,不稀罕你这样的。甫志刚说,你小子这就不地道了,你嫖都嫖了,还这样损人家,要不要脸?
话刚落音,一名小歹徒神色慌张地闯进来报告,公,公安来了!
甫志刚一把抓住他问,在哪儿,快说!小歹徒哆嗦哆嗦地说,大厦前、前后、后面都是……谢银虎发疯地叫道,拼了,告诉弟兄们猛扫,不要让他们进来!去!
小歹徒立了声转身跑了。谢银虎拉了把甫志刚,说走,我们从暗道出去。
他们揭开地板砖,钻了进去。小姐在床上惊叫,我怎么办!
地下暗道里电灯亮着,有歹徒持枪沿途警戒。谢银虎拉着甫志刚仓皇逃到这里停住脚步,指着一名小歹徒说,小子,你先上去看看!
歹徒犹豫一下,向上爬去。一阵枪声,歹徒惨叫—声滚落下来丧命。接着就听到上面抢声大作。
甫志刚气急地说,怎么样?我说金虎要甩掉咱自己跑了。你还……谢银虎咬牙切齿地说,这个畜生,我非宰了他狗日的不可!甫志刚问,出不去了,咱们怎么办?谢银虎说,回去。楼顶还有个夹层,能藏好几个人,吃的喝的也有。咱在那躲几天,找机会再逃。甫志刚问,怎么上去?谢银虎说,你我—人带一帮弟兄,从两头出口狠狠还击,杀出一条血路。
征东平正隐蔽在楼梯拐角处观察,突然听见喀嚓一声,一块地板翻起现出一只通道口,钻出一个端枪的黑影。黑影爬上来正要往楼上跑,却一眼发现了隐蔽在拐角的征东平,转身就要开枪。征东平眼疾枪快,一枪把他放倒在地,闪身退回拐角继续隐蔽。
第二个黑影又端着把手枪从爬上来,也要往楼上跑。征东平—伸腿把他绊倒在地,手枪甩出去五六米远。
黑影看起来比征东平粗壮,却一个翻身滚到征东平脚下,伸手把他掀翻在地拼命撕打起来。黑影显然是体力不支,几个回合下来,就放弃了抵挡,气喘着说,我输了,把我铐上吧。
志刚,是你?征东平放开他问。甫志刚说,东平,是我。我也没发现是你。东平,你已经放我一码,就不能再放一码,给我条生路吗?征东平说,能,但你必须从这走出去,投案自首。甫志刚说,不,没有这个可能了。还是那句话,我身在悬崖上,前后都是万丈深渊,怎么都是个死……你这个混蛋!征东平使劲打他一巴掌,你不考虑自己,也不为老婆孩子想想?娜莎还在家里等爸爸,你都忘了?
爸爸回来吧,征东平在黑暗中打开了MP4,娜莎撕心裂肺的声音立即响起来,爸,都怪女儿,怪女儿不懂事,是女儿害了你啊!爸,你曾经是个英雄,是女儿,是家族的骄傲,可是现在……爸,女儿可以没有一切,不能没有爸爸啊!爸,投案自首吧,我和妈妈等你回来。爸,回来吧,爸……
甫志刚哭了。
志刚,这是你立功赎罪的最后机会了,千万不要错过啊!征东平说,战斗结束,我保证陪你回家见老婆孩子,只要构成重大立功,我保证向老局长求情为你取保,保证以证人的身份,为你做有利于从轻减轻处罚的证明。
甫志刚仍然抽泣着不说话。征东平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塞给他说,快先向梅姐自首,表示戴罪立功。
东平,怎么不说话?手机里传来佟雪梅的声音。甫志刚犹豫一下,鼓起勇气说,佟局长我是甫志刚,正跟东平在一起。我决定向你投案自首,配合东平他们的行动,立功赎罪。佟雪梅兴奋地说,好,欢迎你投案自首,我马上向检察长报告,等你立功的消息!
谢谢佟局长,陈检在吗?甫志刚说,我想跟老局长说句话。
志刚,欢迎你迷途知返!手机里传出陈明高的声音,志刚,你往日的战友等你立功的消息,你的亲人等你回家!
大好了志刚,咱们今天又是黄金搭档了!征东平激动地握住甫志刚的手,谢金虎他们都在地下室吗?甫志刚说,谢银虎在,谢金虎跑了。征东平大吃一惊,忙问,逃了,逃哪去了?甫志刚说,不知道。他说托朋友办出国,要把三件国带走。征东平问,三件国宝还在不在?甫志刚说,在,谢金虎随身带着。征东平说,那就好,有咱哥俩在,他就跑不掉。咱现在怎样行动?
甫志刚问,你带多少人来?征东平说,一百多人。在外面围封就有五六十人,还有三四十人在上面逐层搜索,马上就会下来。甫志刚说,这样干不行。他们有六七八个人,有冲锋枪、手榴弹,两头出口一把守,你们就无法下去,硬冲会造成很大的牺牲。
征东平问,那怎么办?是不是把他们引出来再动手收拾。甫志刚说,对,把他们骗上来。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把他们控制在一起。第一办法如果不行,你们就听我的信号,下面枪声一响就往下跳。
两人正小声说,上面传来一阵嗵嗵的脚步声,罗守臣带着一群武警冲下来了。哒哒……地下出口喷出一串火舌,罗守臣他们就地一滚,滚进拐角。
老子在这,准打的枪?甫志刚冲出去大喊一声,从地上抓起手枪,跳了下去。
甫志刚……他怎么回事?罗守臣问。
他是范局派的卧底。征东平话刚落音,地下室传出一声剧烈的爆炸,随后一股浓烟从出口冒出来。
走,下去!征东平挺身一跃,从通道口跳了下去。
地下室里硝烟弥漫,一片血腥的场面,昏黄的灯光下躺着两个人。一个是甫志刚,另一个是谢银虎。甫志刚浑身血淋淋的,一手握着枪,另一只胳膊紧勒着谢银虎的脖子。
征东平鼻子一酸,急忙过去,用力把他和谢银虎分开,用手试试他的鼻息,又摸摸他的脉搏,一串泪珠滚滚落了下来。他喃喃地说,志刚,你重罪在身却死得这样壮烈,二十多年警察你没白当啊!
甫大队……牺牲了?罗守臣在他身后问。牺……牲了。征东平应着,突然发现不远处有四个人趴在地瑟瑟发抖,立即冲他们大吼一声,什么人,站起来!
趴在地上的四个人得得瑟瑟地站起来,是谢氏兄弟手下的四名匪徒。
征东平命令他们走到亮处,指着一名大个子匪徒问,这怎么回事?
谢,谢银虎拉手雷……他们都炸死了。大个子匪徒结结巴巴地回答。
谢银虎为什么拉手雷?罗守臣问。
甫志刚让我们都上去抵抗,不能让你们发现这个地下室。谢银虎不同意,甫志刚就勒住他的脖梗子,用枪抵往他的脑瓜子,让我们都把冲锋枪放下,一个个徒手上去投降,谢银虎就把手雷弄响了。他们,他们是狗咬狗。
放屁!罗守臣骂了一句,转身把甫志刚抱起来。
旭日东升,霞光满天。丰灵大厦前,一片欢呼雀跃。陈明高、范春阳等人站在一辆指挥车旁,看着田斌等民警押着四名歹徒,罗守臣背着血淋淋的甫志刚从大厦里出来了。他们急忙迎了上去。
志刚……牺牲了,罗守臣抽泣着报告,俘获匪徒四名,击毙三名,缴获枪支七支,手榴弹、手雷五十多枚。谢银虎死了,谢金虎跑了。志刚是……是只身作战牺牲的!
一辆检察警车急驰而来,停在陈明高面前。佟雪梅带着邓光明下车问,甫志刚呢?范春阳哽噎着说,志刚……作战……牺牲了!
他死得壮烈,死得其所啊,陈明高深沉地感慨,当年的甫志刚……回来了!
谢金虎带着二歪,逃回翠竹别墅。用刀威逼着潘献民给何东辉打电话,说自己心疼心慌,要请假去上海检查治疗。
何东辉答复说,身体重要,你放心去吧,两项活动筹备的事我另安排人负责。
潘献民说,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剩下的工作我也都作了安排。我到上海也就是五六天。
三五天就回,五六天?五六天你能把我的事办好吗?谢金虎问他。
潘献民说,你这样把我囚在家里,我三五年也没法帮你出境出国。谢金虎说,你可以打电话安排人办。让人先帮我用假名办个假身份证。对了,用潘文献这个名字办,就说是你侄子,再办个香旅游的手续不就行了?谢金虎说,好,我想办法快给你办。你走的时候把这三件哥瓷带走,放我这就是炸弹,我害怕。
我就没想放你这里,我一个亿万富豪落到这步,不就是为这三件宝贝?谢金虎说,手续办好后,用你的车给我带出城就行了。到深圳那地方,我花钱让渔民从海上到香港去。东西卖了保证给你老千儿八百万。
不要,我一分都不要。潘献民说着向门外看了眼心想,坏了,我让这个畜生挟持了。
二歪坐在过道的沙发上打瞌睡,突然听见轻轻的脚步声,睁眼一看王玉芬踢蹋着托鞋从卧室里出来,正向卫生间走。他连忙跟过去问,想干什么去?
王玉芬说,去一下卫生间。二歪一立愣眼,去卫生间?不是想从窗户扔纸条报警吧?去卫生间也可以,我陪你去。
王玉芬怒视他一眼说,我都有你妈的年纪了。
哟,还不好意思?二歪伸手在她身上捏了下,还真把自己当新娘子了?告诉你,比你年轻漂亮的女人我玩的多了。王玉芬伸手给他一个耳光。
臭娘们儿敢打我?二歪说着就要动手。
放肆!潘献民气冲冲地走过来,狠狠地骂道,你,你这个畜生,不是娘养的吗?二歪一把将他扒拉个趔趄,去你他妈的!老小子,你以为现在还是市长吗?呸,你他妈现在就是我们刀下的一只小羊!
你,你……潘献民气得发抖。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二歪拍拍潘献民的脑袋,老东西服不服气?
潘献民气得直翻白眼,浑身抖着倒在地上
老潘!王玉芬惊叫一声抱住他喊,老潘,老潘你怎么了!
谢金虎闻声从梦丽卧室跑出来,看看潘献民,冲王玉芬说,老爷子没事,给他喂一粒硝酸甘油就好了。
王玉芬受到提醒,连忙跑回屋拿出药瓶,掏出两粒塞到潘献民嘴里。
歪子,在这别太出格。谢金虎拍一下二歪的肩膀,你别把他气死了。他现在是咱的依靠,咱还得让他护送出城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金虎看看餐桌上的米饭、蒜头、咸菜,把筷子一扔说,老爷子,你一个市长级的人物,就一天三顿用这玩艺儿待客,太小气了吧?
潘献民说,你们一天到晚的这样困着我们。我称病去外地不能出门,她也不能出去买菜。冰箱里早吃光了。马上连蒜头、咸菜也吃不上了。一块饿死吧。
谢金虎想了半天说,要不,让王妈买点菜去?潘献民说,你不怕她瞅空报警?
不怕。王妈是明白人,她知道你在我手里,她一报警我就会要你的老命。谢金虎说罢掏出—张百元大钞递给王玉芬,王妈你多买点好菜,老爷子山珍海味享受惯了,这身子骨可不能亏着啊。
王玉芬提只篮子出门,谢金虎伸手从衣架上抓了只太阳帽,向二歪头上一卡,又拿只太阳镜递给他,去,盯住她,寸步不离!
菜场里人头攒动,—片喧嚷。王玉芬提着菜篮故意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二歪手插在衣兜里,紧盯在后面。
王玉芬挤到一个靠近电话亭的肉摊,买了一块五花肉,一边磨磨蹭蹭地掏钱,一边琢磨摆脱二歪的办法。恰巧隔壁一家豆制品摊,摊主和顾客发生了激烈争吵,吸引半个菜市的人扭头掂脚地看热闹。
王玉芬瞟了眼二歪,见他也正伸着脖子向豆制品摊那边张望,便乘机钻进人群,三挤两挤进了电话亭,撂一只硬币在柜台上,便抓起电话拨号。
梦丽,谢金虎跑到咱家了……她抑制住心头的紧张,说了一句,便放下电话挤回肉摊,若无其事地站在二歪身后,也伸长脖子向豆制品摊上看。
二歪开始左顾右盼地在人群里寻找王玉芬,回头看到她正伸着脖子看热闹,就用袖筒里的刀向她腰上一抵,小声问,你跑哪去了?
王玉芬说,我哪里没跑,跑了还会在这?我还找你呢。
梦丽接过电话就骑上摩托向医院跑。她知道住院部楼梯口有便衣警察警戒,就老远掏出记者证一亮,记者,奉命采访!
便衣警察拦住她问,采访谁!梦丽说,采访住院部孙主任。便衣警察指了下走廊另一头,从那头上去。
梦丽知道,征东平的病房是和那头隔开的,就说,我要采访的人在这上面。
警察说,这头没有住院部主任。梦丽只好说,那我就采访征东平。便衣警察说,征东平是犯罪嫌疑人,谁也不许见!
两人吵着吵着,声音就大了起来。征东平正靠病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猜想谢金虎可能的去向,听到楼下传来梦丽跟警察的争吵声,连忙跑过去察看,梦丽已经不在那里。
潘梦丽呢。他问。便衣警察冲他厉声喝道,什么潘梦丽,回病房去!
梦丽跟便衣警察吵了一架,就想打电话向佟雪梅求助,可是一想到这事关系到父亲的名节,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眼看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站在医院子里右思右想,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一名身着医务工作服的中年妇女,提着饭盒走进住院大楼,梦丽连忙追上去,甜甜地叫了声阿姨。
阿姨看着她问,有什么事吗?梦丽连忙陪笑说,阿姨,我想请您帮个小忙。阿姨说我可没功夫帮忙。我还急着给病人送饭呢,公安局安排的,可不敢误。梦丽连忙掏出一张百元大票塞到她手里,央求说,阿姨这个忙你帮了吧。
阿姨左右看看,把钱装进兜里,露出笑脸问,什么事姑娘?
梦丽小声说,阿姨,上面那人就是我爱人。他胃不好,喜欢吃面食。米饭他吃着胃酸,麻烦你把这俩馒头带给他。谢谢阿姨了!
梦丽不由分说就把馒头塞到阿姨手里,转身跑了。
征东平一听阿姨说馒头是一个姑娘让送的,就知道是梦丽,这馒头里也一定有内容,于是连忙一个个掰开看,果然里面夹着只纸团,上面写着:谢金虎在翠竹别墅,快去救爸!
征东平当即跑到窗下,猛一用力拉脱了防护窗的钢筋,穿窗跳下楼就往外跑。
医院门前,梦丽已经骑在隆隆发动的摩托上,见他跑来便喊,东平上车!
征东平—步跨上去,摩托向翠竹别墅急驰。征东平给范春阳发了个短信:谢金虎藏身翠竹别墅潘家,我先去了。
范春阳已经接到征东平跳窗逃跑的报告,正在猜想他采取极端举动的原因,收到了这条短信。他大吃一惊,当即给佟雪梅打电话,雪梅,让你说准了,谢金虎果然在潘副市长家,东平跳窗逃离医院自己跑去了。你看怎么办?
佟雪梅在那边焦急地大喊,这还用说吗?谢金虎肯定是有准备的,东平单枪匹马肯定不行,快去增援。对了,先把翠竹小区封死,再把潘家围堵严密,让他插翅难逃。
天降暮色,华灯初放,翠竹别墅也亮起了灯火。
二歪在客厅里无聊地溜达,一会儿透过门窗向外窥视,一会儿靠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刀子。
餐厅里传来碗筷撞击的声音。二歪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向餐厅看了一眼。
谢金虎打开一瓶酒,就要向潘献民跟前的玻璃杯子里倒。潘献民伸手一挡,我没这个雅兴,也从不用这种杯子喝酒。悲惨悲剧悲凄,用杯子喝酒不吉利。
谢金虎说,那就用酒盅?潘献民说,用盅也不吉利,盅就是终,最后的意思。
老爷子还怪迷信呢。过去你不也用盅子喝酒吗?谢金虎说着,为自己倒上小半杯,一饮而尽,冲潘献民晃晃空杯,老爷子看看,这是小半杯。小半杯不会预示最后的晚餐吧?
潘献民苦笑,半杯(悲)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知老天保不保佑你。
老爷子,其实晚辈我也不想难为您老人家。谢金虎说,我知道现在各个出城口都让警察封锁了。我只想等你的朋友把出国手续送来,捡个风高月黑,风狅雨暴之夜,您亲自开车把我送出城。
我看过气象台的预报了,最近都是晴好天气。王玉芬说。
晴好天气?谢金虎说,你就没想到,只要晴天就对你没什么好?
老潘的腰疼病天一变就犯,晴天气对我们就是好天气。
谢金虎看她一眼,又看看潘献民说,听听老爷子,您真有福气。我真羡慕哪。我成了丧家之犬了,再也没有女人心疼了。
谢金虎说着又倒一半杯喝了下去。潘献民说,好了,整整一杯(悲)了。
话刚外音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他们惊得一愣,二歪也在旁边惊慌失措地扭头看谢金虎。
谢金虎冲他点点头,又冲房门呶呶嘴。二歪会意地把尖刀收在屁股后面,凑到门后问,谁?
我,快开门。是梦丽的声音。潘献民听到女儿的声音,急忙喊,梦丽别进来,快走!二歪已经把门拉开,梦丽进屋看见谢金虎,打个愣怔,谢老板来了?
谢金虎冲她点下头说,来看看老爷子?
我回来取几件衣服。梦丽说着就要往楼上走。谢金虎看她一眼,伸手就去闩门,门却咣地一声大开,把谢金虎撞得倒退几步。
征东平冲进来,飞身扑向谢金虎。谢金虎侧身一闪,向前猛冲几步,饿虎扑食般地把梦丽揽在怀里,用枪抵住,冲征东平喊,征东平,你敢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门外突然一阵警车呼啸声,由远而近。谢金虎大惊,发疯般地向二歪叫,冲锋枪,冲锋枪!
二歪如梦初醒,转身从沙发下拽出一冲锋枪。征东平转身一扑,把他压在地上,两人你翻过来我翻过去地扭打起来。
这时候,罗守臣和田斌冲了进来,一拳把二歪打晕。征东平伸手抓过冲锋枪,大吼,谢金虎,把枪放下!
谢金虎抱着梦丽,已经退到楼上,躲在隐蔽处喊,征东平,谁敢上来,我就先开枪打死她!谢金虎,你不要胡来,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罗守臣边喊边和田斌向楼上挪。谢金虎疯狂地喊,你们退出去,快!我喊到三,再不退我就宰了她!一,二……
罗守臣只好向田斌一挥手,我们撤!
罗守臣、田斌转身退到楼下,谢金虎趁机把梦丽拖向卧室……
门外警灯闪闪,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严阵以待。陈明高、范春阳紧张地向别墅里注视着,看到罗守臣、田斌从别墅里退了出来,一齐迎上去问,里面怎么回事?罗守臣说,谢金虎把梦丽挟持了,用枪抵着脑海,我们无法接近!
这时候,何东辉带着两名纪检干部匆匆赶来了。
情况怎么样了?他问。范春阳向前报告说,谢金虎把潘梦丽挟持为人质,我们无法靠近,情况很危急!何东辉又问,潘副市长在什么地方?罗守臣说,在里面,也被劫持了。
必须保证人质安全。何东辉说,要不惜手段,千方百计!
罗守臣刷地向何东辉敬了个礼说,何书记,我请求击毙谢金虎,解救人质!
何东辉表情严峻地看看陈明高、范春阳。陈明高说,谢银虎已经死亡,谢金虎最好能够活捉。范春阳也说,是要千方百计活捉谢金虎。
好,千方百计活捉谢金虎。他是个活口,他们是怎样做大做强的,是哪些人养黑护黑助纣为虐,必须搞清楚!何东辉说着指指身边的纪检干部,向陈明高介绍,这两位就是省纪委的同志,准备对潘献民实行双规,你们检察院要适时介入,密切配合。
陈明高跟两名纪检干部握了手,然后向何东辉说,我建议派人跟谢金虎谈判,答应他的任何条件!范春阳挺身向前,我去跟谢金虎谈判!
谢金虎把梦丽拖进卧室,用枪威逼说,大声告诉他们,赶快撤走。撤得远远的,留—辆警车给我,要不咱俩就一块死!梦丽使劲挣扎着说,我宁可跟你一块死!
你还想当献身救英雄?要不听话我马上把你扒光了,先让你为我献身。你信不信?谢金虎淫邪地盯着她说,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绝不伤你一根毫毛。快,让他们把车开到门口,你陪我一起上警车,只要出了灵州,后面没有人追,我就放了你。
梦丽哼了声,你休想!谢金虎使劲一勒她的脖子。梦丽痛叫一声,大骂,谢金虎,你不得好死!谢金虎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范春阳的喊声,谢金虎,你听着!我是公安局长范春阳。你已经被包围,跑是跑不掉的。胆敢伤害人质,我们可以立即击毙你!
谢金虎用梦丽遮挡着自已,喊着回应,开枪吧,先死的是潘梦丽!
征东平躲在楼上隐蔽处,看到范春阳喊着话走上楼来,连忙向他示意,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范春阳示意他不要妄动,继续向谢金虎喊话,谢金虎,现在释放人质,放弃抵抗,我可以算你投案自首!
拉倒吧,谢金虎回应,你少来这一套。我是死罪,我知道!
我是上来跟你谈判的。只要你不伤害人质,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出来!我是公安局长,你应该相信我。只要你释放人质,我说话算数!
那好,把你把人撤走。给我辆警车。不许跟踪我。我开出灵州就放人,绝不伤她一根毫毛!
可以。范春阳沉思一下向门外下令,门外收警,全部撤回去!
谢金虎推开房门用梦丽作掩护,探身向外察看,果然看到门外一辆辆警车正在驶离,只有一辆还留在门前。
车钥匙扔过来!谢金虎冲范春阳喊,你离开。你离开我就下楼!
好,你等等,我去给你拿钥匙。范春阳说罢转身下楼,经过藏身隐蔽处的征东平旁边,小声说了句做好准备,就走到楼下客厅,从包里取出钥匙,向谢金虎扔去,这是我的车,油是满的。我走了,希望你说话算数。
范春阳说罢,一扬手把钥匙扔了过去,落到距离梦丽卧室前一米远的地方,谢金虎犹豫一下,放开梦丽探身门外,伸手就去抓钥匙。
说时迟,那时快。征东平飞身一跃冲了过去,把谢金虎扑倒在地,大喊一声,梦丽关门!
卧室门咣地一声,从里面关死了。
征东平与谢金虎激烈搏斗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征东平渐渐占了上风,谢金虎却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把尖刀,刺到征东平左臂的枪伤处。
征东平浑身一抖放开了手,谢金虎更加疯狂向他挥刀乱刺。
征东平一边躲闪,一边后退,眼看退到楼梯边,就要仰面跌下楼去,突然看到谢金虎两眼一瞪,身子晃了几晃倒在地上,征东平急忙扑上去,用力把他按住,这才发现潘献民手里握着根棍子站在一旁。
这时候,罗守臣,田斌冲上楼来,一齐按住谢金虎,给他戴上了手铐。
征东平、罗守臣他们押着谢金虎从别墅出来,走向囚车。门前警民一片欢呼,谢金虎抓住了!
潘献民抱着一只皮箱,在妻子搀扶下,跟在警察后面,一步一趋地走出别墅,在何东辉面前打开皮箱说,这是谢金虎的箱子,里面有咱的三件国宝哥瓷。
果然,三件国宝在皮箱里光彩夺目。何东辉看着三件国宝,热泪盈眶地说了声,老潘啊老潘……
次日,灵州市检察院奉省检察院指令,提前介入潘献民职务犯罪案。
佟雪梅和反贪局的同志第一次对潘献民讯问。潘献民如实交代了罪行,老泪纵横地说,佟局长,我真是贪欲膨胀,因贪成囚啊!
佟雪梅说,对你的认罪态度,我们欢迎。潘献民说,我是个罪人,但王玉芬是个好女人,她没拿我一分不干净的钱……还有梦丽和东平,他们的婚事……我对不起他们啊。佟雪梅说,你放心吧,东平是我的弟弟。
我放心,他们是把你当亲姐姐的。拜托您了!潘献民哭着向佟雪梅深掬一躬,跟随法警走出讯问室。
佟雪梅叹了声,悲剧啊,马上六十岁的老人了……
汪晨光三天两头为杨长民父子的刑事赔偿的事找范春阳纠缠,范春阳坚持不赔偿的决定,并且坚持说杨家父子是存疑无罪,他们自身对错拘错捕负有责任。
她不接受范春阳的说法,就跟他吵闹,到省委省人大告状,搞得何东辉非常恼火,又非常无奈,就把陈明高、范春阳找去询问情况。
范春阳坚持不赔的意见,并且强调了不赔的理由。
陈明高说,我们已经做出赔偿决定,并且认为公安局对杨家父子错案也有责任,也应有赔偿义务。
何东辉问,这个问题你们进行法律监督了吗?陈明高说,检察建议我们发了,但公安局坚持认为他们不是刑事赔偿义务人。
何东辉看看范春阳,你们是不是再议一下?范春阳说,我们重新复议了,初步意见是维持不赔决定,还准备再找专门的权威专家请教请教。
可以,要抓紧。何东辉说,今天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贴子,说听专家的不如听百姓的。我在这里再提醒二位一句,什么时候都要记住,执法为民、依法办事,以法为天,人民至上!
从何东辉办公室出来,陈明高正要上车,范春阳跟在后边喊,老局长,等一下。陈明高手扶车门问,春阳什么事儿?范春阳走近了问,老局长,听何书记的意思,就是让我们赔?陈明高说,好像不是意思,只是提醒我们凡事想到人民利益。范春阳说,刑事赔偿的事,老局长您不会怪我对您不尊吧。
陈明高说,那可不是咱们个人之间的事。春阳你说我会怪你吗?不过,如果汪晨光要把你告上法庭,我会支持她、鼓励她。范春阳说,杨家父子还真会告公安局?
怎么不会?这是人家的权力。陈明高说,春阳,这个事你也要更新观念了,民告官不是坏事。别像有的一把手,当了被告随便委派个人出庭应付。那样不好,你别那样干。
范春阳真的接到了法院的传票。他拿着传票呆了半天说,这个女人行啊,还真把公安局给告了。他当即给陈明高打电话说,老局长,我想请你喝杯酒。在家里,家常便饭,就你的两个兵,我和雪梅。
陈明高说,叙旧谈心可以。我先给你说好,沾案子的酒我不喝,喝酒不谈案子。咱就一壶水酒,两碟小菜,三个老友……
范春阳说,好好,家常菜、家常酒、家常饭。老局长,我听您的!
晚上,范春阳老早回家,忙着往餐桌上摆餐具,摆好餐具又认真审视屋里的摆设。佟雪梅从橱房端两盘凉菜放在餐桌上,看看丈夫说,看你,老局长又不是外人,这么讲究干什么?
范春阳说,我可不能让老局长说,范春阳这小子当局长了生活还这么马虎。
佟雪梅说,住一个院子里,天天见面,请人家吃什么饭。
好久没跟老局长一起喝两盅了,主要是想跟他谈谈心。
谈心?谈心找个小酒店,相对而座,多有情致?何必在家里打扰老婆孩子?
我这是听老局长的,一壶水酒,两碟小菜,三个老友。听,三个老友,还有你呢!
外面门铃响,梅梅从沙发上跑去开门,尖着小嗓门惊喜地喊,陈伯伯来了!
陈明高拿着瓶茅台酒来了。佟雪梅忙说,陈检,你怕我没酒给您喝。陈明高晃晃酒瓶,这酒你有?范春阳说,是没有。一瓶一千多块呢!
是啊,一瓶一千多块,咱喝不起哇。陈明高说,还是女儿上班第一个月给老爸买的。就这一瓶,招待朋友不够,自己喝又舍不得。刚才我想,这酒只有功臣配喝,就拿来了!
范春阳问,功臣,谁是功臣?陈明高说,当然不是你。雪梅这几个月屡战屡胜。博物馆张啸春、邱炳和,市政府潘献民、韩佩成、赵安明,再加上你手下那……
范春阳愣了下说,对对,打掉谢氏黑恶势力,雪梅也是功不可没。一会儿我为雪梅端两盅!佟雪梅忙说,案子都是你们领导指挥办的,我可不能敢喝你们端的洒。
开瓶倒酒的时候,陈明高见梅梅还在看电视,招招手说,来,梅梅陪功臣妈妈喝酒!佟雪梅说,梅梅,来向陈伯伯敬酒。
陈明高落座,向餐桌上扫一眼说,春阳,你这回倒是听话,真就两碟小菜?
佟雪梅说,春阳说是您的指示,一壶水酒,两碟小菜,三个老友……梅梅抢着说,四个老友。还有我呢!三个大人一齐大笑。
几杯酒下肚,范春阳叹息一声,老局长,我真让人告了!陈明高酒盅停在手里问,谁?范春阳说,汪晨光。陈明高酒盅一放,活该!该赔不赔,人家不告你?范春阳说,那也不能狮子大开口,索赔60万哪!陈明高忙说,是吗?快把诉状副本给我看看。
范春阳转身拿过包,翻了半天说,看,忘了。下班我还想着,怎么……
陈明高指指他说,春阳你这小子,当局长了还这么马虎!
佟雪梅看看丈夫,忍住笑说,陈检你慢喝,我去炒菜!
范春阳见妻子笑着跑进厨房去了,情绪低落地说,当了一年多公安局长,出了一桩错案,毁了一个民警,现在又成了被告。真丢人啊!
春阳你这个认识可是错误的。陈明高严肃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观念要转变,当被告怎么了?民告官这是很正常的,说明法制健全了,群众依法维权意识增强了,好事嘛。
范春阳说,我一个公安局长,就到法庭上跟一个小律师……怎么?民事行政诉讼主体地位平等,这你不懂?别说你是一个公安局长,就是市长到了法庭上,跟平民百姓也是平等的。你可别再拿架子,开庭的时候要亲自去。范春阳说,好,我去。
陈明高语重心长地说,春阳,甫志刚虽然戴罪立功,并且是在打黑一线献身,但他仍然是个反面教员,令人惋惜啊。春阳,咱们是老同事、老朋友了,是咱们没管好队伍,对不起出事的干警,也对不起他的亲属啊!
范春阳出庭结束回家,却兴冲冲的,一副得胜回朝的样子。佟雪梅见他当了被告回来还这么高兴,就问,当被告的感觉很舒服吧?范春阳笑嘻嘻地说,很舒服。给咱弄个好菜吧,被告要整两盅。
佟雪梅愣了,怎么,公安局胜诉了?范春阳得意地说,这还用说?给他们五万补偿不要,也不接受调解。结果呢?驳回诉讼请求,一分不赔!
一分不赔是你的一厢情愿吧?人家还可以打二审嘛。佟雪梅说,再说了,检察院还可以抗诉。等着吧,判决这边生效,汪晨光那边就会去检察院申诉。
果然,一审判决生效后,杨长民父子向检察院提出了申诉。一个月后,省高院裁定发回重审,灵州市中院再审改判,认为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判令灵州市公安局在一个月内支付杨小民赔款金40万元。
宣判之后,汪晨光、杨长民父子当庭痛哭,连说几句共产党好,社会主义好。
公安局党委向市委写了检查,范春阳让陈明高陪同,带上二十多名部门以上领导去大杨村,向杨长民父子赔礼道歉,履行刑事赔偿义务。
他把四十万赔偿金亲自递到杨长民父子手里,带领部下一齐鞠躬致歉。杨家父子抱着一摞百元大钞,频频含泪点头说,谢谢,谢谢领导,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明高拍拍杨长民的肩说,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请乡亲们对我们多监督。
杨小民怯怯地说,检察长,我想看看咱们那三件国宝,可以吗?
杨长民也说,对呀检察长,我也想看看那三件国宝到底什么样子。
陈明高说,好。到开展那天,我和范局长亲自陪你们父子参观!
回来路上,范春阳说,老局长,文物展示肯定是领导、大亨云集,弄两个老百姓……话说了半截,看看陈明高脸色不对,忙说,老局长我又说错了,以后再也不会……
你只是错在嘴上吗?不,是错在脑子里,在观念上。陈明高严肃地说,春阳啊,我们的官是谁让当的,当官又是为了谁?百姓。我们的官是百姓让当的,当官也应当为百姓。这个问题不解决,你就带不好队伍,你的干警也会认为自己比高人一等,在思想上蔑视人权,迟早还会导致杨家父子这样的悲剧发生。
范春阳忙说,谢谢老局长的批评。你这些话我一定记住,牢记千万遍。
陈明高说,记千万遍还叫牢记?铭记在心里一遍就够了。刚才我那些话罗嗦了,你只要记住四个字就够了范春阳问,哪四个字?
民比天高,陈明高重复着说,民比天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