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08

13章欲壑难平


田斌这段时间心里非常矛盾。自从甫志刚跟他交代应对检察院调查的事,杀人劫宝案就会像一把蒺藜在心里刺来扎去。

晚上九点了,他还在街上心事重重地溜达,翻来覆去想着那天讯问杨小民的情况。

那天晚上,他们在临时讯问室正和杨小民面对面地僵持,孙小磊进门把甫志刚叫了出去。

田斌隔着隐形玻璃看到他们在外面诡秘地商量什么,却一句话也听不到。

过了一会儿,甫志刚回到屋里,就安排调换位置,让杨小民冲门坐。田斌正在心里嘀咕,他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又看到孙小磊铐着杨长民推推搡搡地从门口经过,杨小民触电般地站起来大叫,说事情是他干的,他承认。甫志刚先让他坐下,又小声问田斌,你觉得他会说实话吗?

田斌这时候忽然明白了甫志刚刚才跟孙小磊嘀咕什么,又为什么让杨小民冲门做了。他知道这样做是变相的刑讯逼供,就想逃避,于是他捂住肚子说,我要去一下厕所。

田斌在厕所蹲了十多分钟,又站走廊里吸了三支烟,心想有这么长时间,他们想做什么该也该做的差不多了,于是便回了讯问室。

甫志刚正和孙小磊小声说话,见他进门就瞪着眼问,你死哪去了这么长时间?田斌指指肚子说,我肚子不是……上厕所了嘛。

甫志刚小声跟孙小磊交代一句什么,孙小磊拍拍胸脯说,放心吧甫队,没问题。田斌正为他们诡诡秘秘的举动犯疑惑,甫志刚冲他一招手,田斌你跟我出去一下。甫志刚把田斌领到自已办公室,说,你这屙屎的功夫,孙小磊帮你把事办了。田斌忙问,杨小民招认了?

可不是嘛,你刚出门他就要认罪。为了趁热打铁,我只好让孙小磊替你做了笔录,甫志刚掏出两页笔录纸说,你看,字写得跟狗爬一样,错字满篇还说,杨小民看的时候,还弄的都是鼻涕眼泪,恶心死了。你抄一遍,再让他签字按印吧。

田斌接过那几页纸看了下,上面的字果然长胳膊拉腿,像狗爬的一样,而且个个有一分硬币那么大,一页纸上也就百十来字,还沾着粘乎乎鼻涕样的东西。

这,这,田斌禁不住一阵恶心,说,这笔录怎么看?

甫志刚说,这样吧,咱快点。我读你记,早完成早结束。

接着,甫志刚就拿着那几页纸读着让田斌记,记了密密麻麻三页纸。

当时田斌就想,他这哪是读?明明就是口授嘛。原稿上充其量不过四百字,我记的都过两千字了,这也叫重抄一遍?

令田斌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份笔录竟然被杨小民认可了。他接过去看也不看就要签字,还是甫志刚提醒他,说杨小民你要看一下,跟你说的是不是一样,一样了再签字。

我看了,一样。杨小民说着就在上面写上了“跟我说的一样”,签上姓名,按下了指印。

田斌现在回忆当时的情况,就觉得事情严重了。甫志刚、孙小磊不就是有意搞变相刑讯吗?我明知原先那几张笔录是假的,还对甫志刚口授的内容照记下来,这不是参与制造冤案假案吗?这样一想,他就不禁紧张起来。

我只不过是个普通民警,就算上厕所是假的,也只是逃避,跟他们刑讯逼供不一样。田斌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我必须争取主动,抓紧向检察院说明真相。甫志刚是故意逼迫杨小民认罪,我不能听他的。要不,等检察院查到头上,就说不清了。

这时候,佟雪梅仍在办公室里跟叶素华、邓光明梳理近几天的调查情况。

邓光明说,我认为,孙小磊的死亡,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有人杀人灭口。

你是说甫志刚?叶素华说,就算是他搞刑讯了,通常也只是判个缓刑,情节轻的还可能作不诉处理,他至于杀人吗?

为了掩盖刑讯,他是不至于杀人,佟雪梅说,但不排除掩盖更严重的犯罪而杀人,因为杀人劫宝案会成为咱的突破口,突破这个案子张会揭开一个惊天黑幕。

邓光明说,我觉得是对他采取措施的时候了。叶素华说,好像时机还不成熟吧?佟雪梅说,时机是不成熟。像他这样的人,没有足够的证据,他是不会服罪的。我们还是要继续在他们的薄弱环节上突破。

邓光明说,孙小磊一死,田斌就是个薄弱点。邓光明话刚落音,佟雪梅的手机响了。

我是重案大队田斌。田斌在手机里问,梅姐你在哪儿?佟雪梅说,噢小田啊,我在院里呢,有事吗?田斌说,梅姐,我有重要情况向你反映。

好吧,我等你。佟雪梅挂断手机,看看叶素华、邓光明说,田斌马上到。

我是来举报犯罪的,田斌进门就说,如果说是投案自首也可以。佟雪梅说,不论举报还是投案都欢迎。举报什么犯罪?田斌说,刑讯逼供,甫志刚、孙小磊对杨小磊的刑讯逼供。

佟雪梅示意邓光明做好笔录准备,说,先谈一下你们刑讯的经过吧。

不是我们是他们。没有我的什么事,也没有征大队的事。田斌把当天讯问杨小民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件事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佟雪梅问,征东平知道吗?

他应当不知道。我想甫志刚不会对他说的。田斌说,前几天,他当着征大队的面,安排我怎么应对你们的调查,征大队现在应当什么都知道了。接着他又把甫志刚交代他的话说了。

佟雪梅沉思一下说,田斌,按你说的,杨小民的笔录就是伪造的。是不是?

是。田斌说,什么笔录?全是甫志刚口授我记的。其实杨小民怎么供述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第二天就疯了,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叶素华看看佟雪梅、邓光明说,怪不得笔录做得这么干净。佟雪梅说,田斌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田斌想了想又说,后来,甫志刚发现笔录里有漏洞,又修补了一下。佟雪梅陷入沉思,事情果然如此,前段调查的功夫没白费,他们的反侦查联盟开始瓦解了。

梅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没我什么事吧?田斌问。佟雪梅说,田斌你能主动把事情说清楚,这很好。但从你所讲的情况看,你并不是没有责任,对不对?

我……田斌想了下说,对,我上厕所是假的,说是故意回避,给他们刑讯的机会也行。叶素华说,你假借上厕所回避,虽然主观上是不想参加刑讯,但也有让别人刑讯的故意。另外,你还参与了伪造杨小民的供述。田斌忙说,我……我错了,我错了。佟雪梅说,我们会实事求是地认定和区分责任。你主动说清问题,还可以认定为自首。

田斌在笔录上签好字,出门走了,叶素华目送着他消失在夜幕里,回头高兴地说,雪梅,你们前段的初查显效了!

情况基本上清楚了。佟雪梅松了口气说,这样征东平就没有什么大的责任了。

是吗?叶素华盯住她,严肃地提醒说,哎,雪梅,我知道你跟征东平的姐弟情谊,可你不能带到办案里来,现在刚有明确线索,案情还没完全清楚,怎么能说征东平没什么责任?

佟雪梅忙说,我是说从现在的情况看,并没排除以后涉及到他。

征东平跟甫志刚搭档确实不幸。叶素华说,当年他跟征东平竞争重案大队长的时候,还写过匿名信,搞过小动作。可我又不明白了,征东平明明知道他的为人,怎么还跟他称兄道弟,跟铁哥儿们一样?

佟雪梅叹道,论为人处事,东平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田斌走出检察院,顿时觉得一身轻松,心里也敞亮了。路过丰灵夜总会的时候,他甚至想进去高歌一曲,或者弄两个好菜一瓶老酒,庆贺自己迈出这艰难又十分关键的一步。

田斌站在夜总会门前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进去。他觉得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不是自己去的,于是就拐进了丰灵大厦东边水运路的一家小菜馆。

这条路是新近才打通的,小菜馆也是新近开张的,也许是时已入夜的缘故,门前路上人少车稀,里面也没有几个顾客。

田斌进去看了下,店堂整洁美观,服务小姐也活色生鲜的养眼。他坐下来点了一盘凉拼、两个小炒、两瓶啤酒,慢慢享用起来,边喝啤酒边在心里过滤着两个月来经历的事。两瓶啤酒见底了,店里就剩他一个顾客了,他抹抹嘴,掏出一张百元大票走到吧台前,向台上一丢就转身出了门。

外面起风了,在路上卷起一阵阵沙尘。田斌站在路上眯缝着眼,朝两头街道张望,计算着怎样走回家近。一阵大风卷起扬尘扑面而来,他两眼随之一阵灼疼,连忙伸手揉眼。

突然一声轰鸣,一个庞然大物排山倒海般地扑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跌倒在地,哗啦一声砸倒身后好几辆自行车,反应过来才发现是一辆黑色面包擦身而去,眨眼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斌爬起来,拍拍屁股拍拍手,骂道,他妈的咋开的车!


潘献民一家三口吃罢晚饭,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戏曲频道黄金时段播完戏曲节目,又重播一部反贪题材的电视剧《生死抉择》。

老掉牙的电视剧,别看了。潘献民用遥控调换几个台,不是港剧就是韩剧,磨磨唧唧的没完没了,就关闭了电视说,天不早了,休息吧。

潘梦丽说,爸妈你们先睡吧,我再等会儿东平。

东平不容易哇。潘献民说着就要上楼,征东平开门进来叫了声,爸,妈。

潘献民忙问,怎么忙到这会儿,晚饭吃了吗?

吃了。征东平说,同学聚餐呢。

东平,听爸的,交友要慎啊。潘献民说,特别是那些做生意的,听说甫志刚这段儿……

我知道了。征东平说着就要上楼。

东平,潘献民叫住他问,你跟甫志刚搭档这么多年了,觉得这人怎么样?

征东平心里想着“他怎么突然问起甫志刚了”,嘴上却回答说,志刚,人还行吧。

还行,什么叫还行?我分管公安多年,对你们公安的这些大大小小头头脑脑多少都了解一些。这个甫志刚,我只欣赏他的办案,不欣赏他的为人。

征东平问,他怎么了爸?潘献民说,当年竞争大队长他写信诬告你,就不说了。他还打过范春阳的小报告。前段时间又写罗守臣的匿名信。而且经过调查,他小报告上说的那些,都是望风捕影的东西。

志刚怎么还这么干呢?征东平心想,他怎么又写罗守臣的状,为我竞争支队长帮忙吧?潘献民说,东平,听说他涉嫌刑讯逼供,检察院正调查呢。你可要对他留个心眼。知人知面难知心啊!

好了,他知道了。潘梦丽向父亲使个眼色,伸手挽住征东平说,爸,我们休息去了,爸妈你们也去休息吧。

潘献民目送他们上楼,轻轻叹了声,对妻子说,咱也上楼去吧。

他这段时间一直失眠,每天很晚上床服过安眠药,还要再看一阵子最乏味最讨嫌的电视节目和报刊文章,才能迷迷糊糊地入睡。

他躺在床上又在看报纸,王玉芬端着脸盆走进来说,老潘,天不早了,泡泡脚睡吧。也不是小年纪了,整天靠安眠药睡觉怎么行?

老了嘛,没法子。潘献民放下报纸,一脸幸福地说,老婆有疼有热的,有老婆就是比做光棍好哇!王玉芬不好意思地打他一下,嗔怪说,看你!

潘献民下床,把脚伸进盆里。王玉芬帮着他又搓又揉,说,老潘,东平这段时间好象又有什么心思了,是不是又跟梦丽闹什么别扭了?

孩子的事,咱别去问,只管过咱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知道吗?

知道了。我看你这段也老发愣,心里是不是也有什么事?

别给我瞎扯了,我能有什么心事。有这么年轻漂亮又疼我的老婆,有这么成功的女儿,这么优秀的女婿,而且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的,我还愁什么?玉芬给我倒杯水,我先把安眠药吃了。

王玉芬给丈夫擦干了脚,端起脚盆就要出门,潘献民又说,以后洗衣做饭一摊子事,也让梦丽干一点,咱做长辈的不能伺候他们一辈子。

没有没有,梦丽现在也知情知礼了,手也勤快了。


梦丽挽着征东平走进卧室,就满屋翻报纸。征东平问,深更半夜的,你翻报纸干什么?梦丽说,我找甫志刚让外地记者写的那篇文章。噢,这儿了。这篇文章你还记得吗?征东平说,记得,当初就是这篇文章让何书记坐不住了,才接受爸的建议,召开三长联席会协调杀人盗宝案。梦丽说,文章你仔细看过吧?征东平说,没有。怎么了?

他把你说成侦破杀人盗宝案的功臣,批评质问检察院为什么不批捕,把你放在检察院的对立面上,这还不说……

别瞎想了。当时我还对杨长民杀人盗宝坚信不疑呢。也许他当时还没……是想帮我竞争支队长呢。

梦丽说,帮你,他为什么这么帮你?征东平说,水涨船高嘛。我当支队长他就当上大队长了。重案大队大队长的位子,可是让人眼馋的。

梦丽说,还有呢?征东平问,还有什么?

梦丽把报纸向征东平手里一放说,还有更可疑的呢,你自己看看吧。他把发现线索、抓人、审问,都说是你亲自组织指挥的。还说你亲自制定讯问策略,用高压态势凌厉攻势,在外取证还遥控指挥审讯,使案件连夜突破。现在案子成了这个样子,检察院追究起来……

是吗?征东平怔了会儿说,他怎么让人这样写呢?

如果他当初就知道杀人盗宝案的结局。那甫志刚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甫志刚至于这样处心积虑吗?征东平沉思起来,他为什么要成心害我?他跟我快十年的搭档,我都把他当铁哥儿们了,他总不会这样对我设套吧?

以他的为人,怎么不会对你设套?梦丽忽然听到手机在床头柜震动,说,你的手机。看看可是他的。

征东平看了看来电显示,果然是甫志刚,就摁了接听问,志刚,这么晚了,有事吗?甫志刚说,我确定佟雪梅在查我们,而且已经掌握了什么。我反复想了,无论情况怎样变化,咱都要坚持两条不变,一条是杨长民父子案没有办错,至少杨长民是个知情人,再个是杨小民是主动认罪的,不存在刑讯逼供或变相刑讯的问题。征东平问,你心里踏实吗?甫志刚说,当然踏实,孙小磊知道嘛。征东平说,他都变成鬼了,他知道有什么用?甫志刚恍然大悟似地说,那天讯问的时候,我也出去尿了泡尿,不知那小子对杨小民做什么了没有。征东平忧郁地说,他能做什么?杨小民身上并没有伤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检察院查的结果吧。

征东平接过电话,沮丧地躺在床上。梦丽说,甫志刚这明显是跟你订攻守同盟嘛。你没有问题,为什么让他牵着走?

有没有问题,我都让他弄糊涂了……征东平敲打着脑袋说,听他的意思,可能有刑讯逼供这回事吧。

是吗?潘梦丽吃惊地说,有你的责任吗?

征东平叹了声,我是大队长,又是主侦怎么会没责任?至少也有领导责任吧。那你就快争取主动,潘梦丽急切地说,找梅姐他们投案自首吧!

不,我一投案自首,就等于把志刚、田斌他们都卖了。征东平摇头说,虽然我知道志刚为人不怎么样,但办杨小民这个案,他多少也是为了我竞争支队长。

你,你不说别人也会说的。潘梦丽焦急地说,我采访也接触过甫志刚,这个人就没给我过好印象。你对他要多长个心眼儿。

我们俩是老搭档,关系很铁,他绝不会坑我。天不早了睡吧。

你,你就犯傻吧你!潘梦丽气急地指了下他的脑门儿,就往床上一躺不再理他。

征东平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该向她解释点什么,还是安慰几句什么,就俯身轻轻在她脸蛋儿上亲了一口。可是梦丽对他这有些木然的举动,也表现得很木然。

征东平顿时觉得很没趣,便起身下楼,走出翠竹别墅,一个人默默地在街上走,心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甫志刚到底怎么了,甫志刚到底怎么了?


甫志刚下午下班后,心里一直狂跳不已。根据经侦支队前天的安排,他明天要带田斌去浙江义乌调查取证的,可是今天下午经侦支队长却告诉他,灵州这边发现了新线索,浙江另安排人去,要他和田斌负责围绕新线索在当地调查。

这是什么意思?他顿时警觉起来,是不是范春阳发现了我的什么问题,要不就是根据检察院的要求,有意把我控制在他们视线内?

这样一想,他突然感到了危机迫近,心里就一阵阵恐慌不已。他下班也没回家,就惶惶不安地在街上走,一边走一边警觉地到处扫描,好像佟雪梅他们随时都会突然在眼前出现,向他亮出他向许多犯罪嫌疑人亮过的手铐。

溜达检察院门前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了佟雪梅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亲眼看到田斌偷偷溜进了检察院。显然,田斌来这举报是事先跟佟雪梅约好的。他当即给谢金虎打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又亲眼看到田斌像做贼一样,躲躲闪闪地溜出检察大楼走了。他暗中尾随而去,又亲眼看到那辆大车朝田斌直冲而去,加速逃离,亲眼看到田斌毫毛无损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甫志刚脑子一懵,也走进路旁一家小酒店,坐下要了瓶半斤装的灵州白干、一荤一素两个菜碟,自酌自饮喝得腾云驾雾般地飘飘然了才回家。

庞芳正喜滋滋地拿着一把银行卡在手里欣赏,还喜不自禁地朝银行卡上亲了又亲。

这个臭女人,老子走到这一步都是你这逼的。甫志刚在心是骂道。

回来了老公?庞芳眉开眼笑地跟他打招呼。

回来了,他嗯了一声,看她还把银行卡贴在脸上,就厌恶地瞪她一眼,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干什么,怕人家不知道?

钱是爹,是亲爹,庞芳说,我把爹请出来亲一下怎么的?

钱是爹,是你亲爹,甫志刚往沙发上一靠,钱是你亲爹你就使劲亲吧!

现在知道钱亲了,当初要不是我和孩子逼你,你会这么开窍?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你知道我冒多大的风险吗?老子两条腿已经进去一条。有这几百万差不多了,以后这种事再也不干了。

凭什么不干了?干什么没风险?天上掉元宝还能砸头呢。反贪反贪,还不是隔墙砸砖头,砸到谁是谁,哪就砸到你头上了?庞芳振振有词,娜莎出国留学就要一百万了,要是以后在外国定居、成家,还要买房、买嫁妆,用钱的时候在后面呢。就你这点钱,够什么用?

行了,卡上有多少了?我再给你弄50万,不,一百万够了吧?不要整天就是钱钱钱,老拿出来看,就怕让人家看不见!

行行,不亲了不看了。庞芳说着,看了眼墙上一幅“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书法说,我这就放回去。

庞芳把那幅字拿下来,打开嵌进墙里的小型密码柜,把银行卡放进去,重新把那幅书法放好说,老公就是精明嘛,放这儿神仙也想不到!说罢伸过嘴就要去亲他,甫志刚突然伸手一挡,把她拨拉一个趔趄,差一点载到地上。

发什么神经你!庞芳火冒三丈,抓住他就骂,王八蛋,你当我多想亲你,老娘是看在钱的份上!

去你妈的!钱是你爹,亲你爹去吧!甫志刚吼着一甩身挣脱她,摔门而出。


甫志刚漫无目标地在街上走着,转眼到了通往火车站的灵通大道。

这条路上布满了洗头房、桑那房、按摩房和发廊,几乎是半公开的卖淫嫖娼一条街。卖淫女老中轻少都有,据说四十岁以上的女人二三十元就能泡一次,年轻漂亮的小姐多则百元,少则五六十元就可以嫖一次。小姐太多就是买方市场,只有任由市场调节,薄利多销。就这一个小姐每天接待二三十个男人,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近几年来,公安机关针对“婊子街”的乱象,先后采取过十多次专项行动,但一直收效甚微,按下葫芦漂起瓢,这边取缔那这死灰复燃,久而久之公安机关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男人到那里找小姐鬼混,跟在家搂着老婆睡觉一样安全。据说,个别公务员,甚至是公安人员也是这里的常客,但甫志刚从没来过。他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自已一个靠工资养家的人,没有这份闲钱,而且女儿长大了,跟那些小姐一般大,万一弄出点丑事来,女儿在她的同学朋友面前如何做人?如果因这事弄丢了饭碗,老婆孩子又怎么养活?

不过,他并不是没来过,也是到这里来过的,不是来嫖小姐,而是被局里抽调配合治安支队扫黄。

甫志刚走着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庞芳在床上就常常这样叫,丰灵夜总会的漂亮小姐娟儿在床上也这样叫。他扭头朝旁边的石椅上看了下,朦胧中两个黑影叠加在上面,正在一起一伏地做着幅度很大的动作。

此情此景令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欲望的冲动,不由自主地走上了通往火在站的那条被人叫做“婊子街”偏偏街路。“婊子街”上“婊子店”的女人都站在门前朦胧的灯光下,搔首弄姿地招徕男人。甫志刚故意做出目不斜视的样子,像检阅婊子大军一样走过,一一审视她们的年龄、姿色、性感度。既然决定花钱买乐,就要找一个“婊子街花魁”,至少是个值得花钱的小姐。

进来歇歇吧先生。一名半老徐娘拦住他招呼。

滚!甫志刚厉声回应。

进来按摩按摩吧先生,我功夫好得很。一名又矮又胖的姑娘伸手拉住他。

放开,臭货!甫志刚把她甩了个趔趄。

先生进来洗头头吧,刚开张的。一家洗头房里突然闯出个姑娘,娇滴滴地挡住他的去路。甫志刚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眼前的小美人。小美人正站在灯光阑珊处,他看得很真切。她身高腿长,腚大腰细,脸蛋儿姣好,皮肤白嫩,两只奶子白白涨涨地挺立着露出大半。

甫志刚确定今天晚上就是她了。就问,洗头,洗一次多少钱?

这要看你洗哪头了。美人的表情是认真的。

甫志刚伸手在她丰乳上摸了下说,当然是下头了,多少钱?

美人儿说,我是开张第一天,你是第一个客人。优惠大酬宾,五十起价。来日方长嘛。甫志刚说,对对,来日……方长。可以,我给你一百块,你要让我放开,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美人儿又说,我这价格不是包夜的。包夜最少三百。甫志刚说,不包夜,我生意忙,也没时间包夜,打光炮弹就走。

小美人说声那行,就转身把甫志刚让进屋里,随即把门插上,隔出一个两人世界。甫志刚扫了眼屋里,发现这是个小套间,外间有洗头的家什,东西放置有序,处处整洁光华,给人温馨舒适的感觉。内间的门关着,甫志刚估计不是这小美人的卧室就是她接客的工作间。

灯火是玫瑰红色,有几分朦胧,也有几分暧昧,好像暗示着什么,颇具诱惑。

甫志刚抬头看了眼玫瑰红色的灯泡,说,这灯也太暗了吧,不适合欣赏美人。洗头事小,饱眼福事大。

小美人伸手推开内间小门,啪地按了下墙上的开关,小内间里顿时亮如白昼。

小美人干脆利索地脱光衣服,躺在床上,挑逗地看着他:“把头放进来洗吧。”

甫志刚不急,不紧不慢地脱衣服,衣服脱光了也把小美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欣了一遍,才开始挺进。他不慌不忙,一边动作一边伸长胳膊用手机对着自己和小美人拍照。小美人本来是闭着眼享受的,咔嚓咔嚓的拍照令她一惊,蝎子蜇了一样抖了一下,你干什么!

甫志刚说,这么美的小人不留个纪念可惜了。我可以经常看看,回忆回忆,体会体会。小美人放心了,重新躺好说,这么说你是准备一锤子买卖,不再来了?

甫志刚说,这我哪舍得呢。我会常来,只要你愿意,我会要你一辈子。美人儿说,你是做生意的?愿意包我吗?

愿意,咱们一言为定。甫志刚说,我可以给你买套房子,每月给你一万块钱。

小美人显然是看不上每月一万的包养费,说,那还是你常来吧。

甫志刚想,这个婊子胃口不小,就说,好吧我常来,每次给你二百块。

完事以后,甫志刚掏出两张大票丢到床上,穿上衣服就离开了小美人的洗头房。走出二百米远的样子,回头一看,小美人又出现在门前,伸着小手招呼过往的男人。

婊子!甫志刚骂了一句。

一刻销魂之后的他,又恢复了恐慌不安。他在路边的石椅上坐下发呆,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回忆起自己从警的经历:有初次侦破案件的喜悦,有获评全省优秀侦查员的荣耀,有跟征东平竞争大队长失败的屈辱,也有从谢氏兄弟手里得到上百万上百万大钞的快活与恐惧。

当初多么幼稚可笑,我争那个大队长干什么,如果愤然辞职,下海经商多好?老婆说的对啊,钱是爹,没错,他妈的钱就是亲爹!

他想,谢氏兄弟既然是黑社会,他们就需要保护伞,就算当初我辞职投到他门下,他们也知道我在公安的人脉,也会对我高看一眼,委以重任。只要能在丰灵公司扎下根,我就不仅能挖一大筒金,而且能摸准他们的命门,找准机会一口把他们灭掉,把丰灵公司的亿万财产改姓为甫。当初我处心积虑地争那个大队长干什么?千里做官为了吃穿,就是祖坟冒烟,让我当上支队长、局长,还不是靠那几个破工资吃饭,当得上千万富翁亿万富翁吗?

怪不得那么多官员傍大款,在谢金虎跟前跟狗一样摇尾巴呢。想到谢氏兄弟,甫志刚打心里愤愤不平,他妈的,那么两个鸟人何德何能,竟然能成亿万富翁?老子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们才给几百万D钱。他哥俩的命值多少钱?假如不是老子,他们哥俩就要一齐让枪崩儿,那亿万财产他们还享受得到吗?老子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就应当报答,决不能几百万了事。佟雪梅他们正在步步为营地剥茧抽丝,事情早晚会让他们查个水落石出。到了那个地步我不是身陷牢笼,就是亡命天涯,现在必需让谢氏兄弟再给我放点血,要不以后老婆孩子依靠谁?也许老子的末日快到了,我必须让他们再出一次血,就算我以后浪迹天涯了、坐牢了,枪毙了,我也要给老婆孩子多留点钱。对,我最少还要再弄他三百万,要不然可能就没有机会了。打定主意后,甫志刚当即给谢金虎打电话。谢总,哥遇到困难了,马上到你那去。

谢金虎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丰灵大厦地下室里乐滋滋地欣赏三件国宝。

一张红木桌子上,摆着哥瓷观音、哥瓷弥勒、哥瓷财神,三件绝世珍宝在灯光下闪着神奇诱人的光彩。

宝物啊宝物,你让我九死一生啊!谢金虎手里拿着放大镜,一边欣赏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赞叹,脑子却转回了那个令他惊惶失措的夜晚。

征东平他们押送三件哥瓷去北京鉴定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正在捧着一本刊载灵州骊山王陵山土文物的图片欣赏,张啸春风风火火地推门闯门来,大惊小叫地说,谢总你这时候还有这兴致,坏事了!

谢金虎猛然一惊,怎么了?张啸春说,那三件假玩艺儿送北京重新鉴定。现在已经出发了!

谢金虎惊慌不已,你,你怎么才说?张啸春说,我也刚知道。何东辉搞的这么神秘,连潘市长、范局长他们都瞒着,到现在还保密呢。这不,我连电话都没敢给你打,就直接跑来了。

谢金虎说,那三件哥瓷你看了又看的,不是高科技、高仿真吗?张啸春说,我不是害怕万一吗?谢金虎说,万一,会有万一吗?你实话告诉我,那玩艺儿高仿到什么程度?张啸春说,万一就是万一,没见过真品的专家,很难看出真假。

谢金虎问,那仪器呢?张啸春说,这就难说了。有时高仿真的假钞,验钞机也识别不了。文物也有这可能。谢金虎说,那就行……想了想又说,不行,万一也要防,不能侥幸,抢也要把那三件假货抢回来!

张啸春说,两辆武警越野车去的,征东平和五名武警武装押送。想抢劫都难。谢金虎略一思考,决然地说,再难也要劫,把那三件假玩艺劫回来销毁。

张啸春说,就怕你们追不上了。

谢金虎说,来得及,我在山东兖州有个道上的把兄弟,让他派几个弟兄上高速等着,见到武装越野车就撞。这边派几个弟兄追过去接应,量不会有大问题。

你有把握吗?张啸春担心地说,让他们抓住一个,就全露馅了!

放心吧,我的弟兄并大奔挂外地牌照车去追,而且让他们不成功便成仁。

光头带着一帮人出发了,谢金虎在办公室里摆上美酒佳肴旁,和张啸春边喝闷酒边等消息。

天快亮的时候,光头终于满头大汗地抱着只只铁皮柜回来了。谢金虎当即把密码铁皮柜箱撬开,里面竟是几块破报纸裹着的砖头!张啸春当即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完了,完了!谢金虎惊呆了半天,问光头,征东平撞死了没有?

光头说,征东平不在车上。谢金虎喃喃地说,他妈的,他们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老子上当了。张啸春绝望地说,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来了个偷梁换柱。完了,他们怀疑我了。这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妈的,真没想到他们这么老谋深算,事情是严重了。但愿这个高科技、高仿真能蒙过去。只能凭侥幸了,你说是不是张馆长?

不,不能凭侥幸。张啸春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说,马上送我去火车站,我要连夜到上海找邱炳和去。

张啸春这是第三次到上海了。他老早就想好好看看这座大都市林立的摩天大厦,繁华热闹的外滩,高高耸立的东方明珠塔,可是前两次来都因为时间紧,都没顾得上游览。这次到上海来,他对大都市的美景一点也不感兴趣了,一下高铁就打的直奔邱炳和就医的医院。

邱炳和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见到张啸春就热泪滂沱地抓住他的手,说,老天不公,不公啊!我还刚到六十岁,还想为咱们文物鉴定做贡献啊!

安心养病吧老邱。现在医学发达了,等到了肾源,做好肾移植就没事了。张啸春用力摇了下他的手,安慰说。邱炳和说,谢谢馆长。我最放不下的是那三件哥瓷……我,我那事做的……张啸春劝他说,事情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了。

邱炳和又说,造孽啊,我那是造孽啊。明知那是极品级国宝,可我……张啸春说,别说了老邱。世上没有后悔药。事已如此,只有守口如瓶了,可不能撒手西去,还在世上留个骂名啊。

邱炳和老泪纵横地点点头。

老邱,你千万记住我的话,你是全国顶尖的文物专家。人活一世,英名最难得啊!张啸春说,安心养病吧,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你守口如瓶,那件事鬼都不知道,等换肾你还是原本那个健健康康、在文物界大名鼎鼎的专家!


谢金虎提心吊胆地等了几天,终于来了好消息:那三件高仿宋哥瓷被国家博物院认定为真品。他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没过几天社会上有人传言,说那三件东西在北京鉴定的真实结果是赝品,市领导是为了招商引资,故意以假乱真的。甫志刚也告诉他,征东平从北京回来一直心神不宁,那三件东西可能让北京专家看出了真伪。

谢金虎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连忙让张啸春托人向国家博物院打听。

张啸春让北京国博院的朋友直接向瓷器鉴定的专家打听,打听的结果是灵州送检的三件宋哥瓷是真品。谢金虎才又放下心来,可是就在一个星期前,甫志刚深更半夜跑来,说汪晨光从国博院得到消息,那三件东西鉴定结果赝品,而且这个消息非常可靠,让他赶紧想应对的办法。

谢金虎又让张啸春打听。张啸春通过朋友,直接联系到瓷器鉴定中心的首席鉴定专家。他自报家门后说,因为文物管理业务的需要,我想得到灵州送检的三件哥瓷的真实身份。那位专家说,张馆长你也是搞文物研究收藏的,虽然不专研究宋哥瓷,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那三件东西,全部原素都符合宋哥瓷的特征,就算不上机检测,肉眼也看得出来。你们馆的邱炳和应当能看出来,难道还不敢认定吗?得到这个消息,谢金虎才彻底放心了。

谢金虎想到三件宝物一波三折,不禁感叹出声,宝物啊,你是我的命啊!

什么命?谢银虎用钥匙开门进来问。谢金虎吓了一跳,瞪他一眼说,进来也不敲门,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谢银虎笑笑,一眼看到桌上的三件瓷器,惊奇地叫道,啊呀真漂亮,什么瓷器?谢金虎诡秘地笑笑,宋代哥瓷,国宝。博物馆杀人劫宝案知道吧?杀人是因为她,杨长民爷儿俩进去也是因为她,黄同宽自己炸死自已,还是因为她。

谢银虎疑惑着说,那?公安那边不是……杨长民投案的时候……不是? 谢金虎得意地说,那是假的。这才是真的呢?谢银虎说,市里不是鉴定了吗?说是……街上人都这么说。谢金虎说,他们知道个屁,汪晨光那女人也对杨长民说是假的呢。谢银虎说,汪晨光是瞎懵的?谢金虎说,那女人想从杨长民嘴里套实话。不过,我也不得不防,这可是杀头之罪啊!

杀头之罪?谢银虎大吃一惊,这东西是你偷来的?

谢金虎警觉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小声说,老二,能叫你知道的,哥自然让你知道,不能让你知道的不要多问。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好好,我不问,我不问,谢银虎连说两个不问,却还是忍不住问,杨长民那三件假货从哪弄的?

猪脑子!谢金虎瞪他一眼,当然是我给他的。谢银虎又问,那三件假玩艺儿你哪弄来的?谢金虎说,买的哪来的哪弄来的?三件哥瓷的照片,报纸、画报都登了,电视也放了。电视上说,浙江哥瓷研究所把这三件东西仿出来了,还说仿古程度几可乱真。公安把杨小民抓住之后,我就知道他们不把赃物追回,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就提前去了趟杭州。谢银虎问,你去杭州就是干这事的?谢金虎得意地说,不干这事,还能是干什么的?哥神机妙算吧?谢银虎噘起嘴嘟哝说,这么大的事咋还瞒着我。

咋还瞒着你?我倒是什么都想跟你商量,你长脑子了吗?谢金虎吼了一句,想了想,缓和了语气说,对了,甫志刚一会儿过来,你去安排一下。

他又来干什么?谢银虎拉下脸,他妈的他也太贪了。

他不算贪,没有他杨小民就不会认罪,杨长民也不会投案,杀人劫宝、连环爆炸也不会安在黄同宽头上。谢金虎说,而且他为咱连杀人的事都替咱干了。这你忘了吗?谢银虎说,没忘,一辈子也忘不了。

谢银虎真的没忘。那是甫志刚再次说要杀杨长民父子,把他那条价值十万藏獒杀了,他怎么能忘呢?

杨长民翻供、咬出黄同宽、叶素华他们引导公安重新调查杀人劫宝案之后的一天,丰灵夜总会又来一个叫玲儿的小姐,长得鲜嫩水灵。谢银虎怕哥哥用来讨好韩佩成、甫志刚一类的花心官员,当晚就把玲儿按在床上开了苞。

谢银虎干完事,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喘息,玲儿躺在被窝里的蒙头痛哭,一抽一抽地把被子顶得一忽闪一忽闪,忽隐忽现地展示出冰清玉洁的胴体。

这有什么好哭的,早晚还不都要经这一关?谢银虎冲一起一伏的被子吼道,再哭我让他们都来弄你!玲儿不敢哭出声了,被子忽闪得却更有幅度了。

梆梆!外面有人敲门。谢银虎不紧不慢地披上睡衣下床,开门见是二歪站在门口,就问,老大找我有事吗?

是的,甫志刚来了,在董事长办公室呢。二歪说,董事长有要紧事让你过去。 谢银虎冲床上呶呶嘴,好,我这就去。把这个小妮子给我看好,别让他跑了。

谢金虎正在办公室里跟甫志刚密谈。他抚摸一下身边的藏獒,企望地看看甫志刚说,没想到光头这么无用,这么隐蔽的地方,他连一个人都撞不死。

甫志刚冷笑,说何止是撞不死?他连人家一根毫毛也没撞着。哼,我看你手下这帮人是白养活了。

谁说不是了?我夜总会、矿上保安少说也有二三十人,都是能吃饭不长脑子的,打架玩命一个顶仨,要说干大事,动心眼没一个行的。

光头还算行的吧?他这几年干给你的大事还少?车撞、水淹、黑砖砸,还让人查不出来。当然,这都是你的老谋深算。你这些事干的都挺巧妙,怎么关键时候没招了呢。

我没招不是还有你吗?谢金虎向他跟前凑凑,讨好地说,甫兄你就是我的福星、贵人,我眼下可就全靠你了。现在想想,搞连环爆炸案可能就是个臭招。

臭招你能想出来?甫志刚瞟他一眼,黄同宽替罪是谁想的招?

谢金虎连忙陪笑,当然是甫兄了,甫兄是智多星嘛。

甫志刚忧心地说,我现在是智多星碰到南极星了。一个佟雪梅我都招架不住,陈明高党校学习又半路返回,这就麻烦大了。到底是当过刑警队长、公安局长的,他妈太厉害了。自从他回来,整个形势就急转直下,杀人盗宝案真可能露馅,还可能把你丰灵公司的老底抖露出来。

事已至此,只有孤注一掷了。谢金虎长叹一声,狠狠地说,他妈的,实在不行就玩命,再给他搞爆炸,炸机场、炸煤气站、炸石油储备库、炸市委大楼……

不,现在还没到拼命那一步。甫志刚一伸手,三件哥瓷怎么回事,他们还没悟过来,杨小民又发病了,佟雪梅他们的调查,我看一时也难继续下去,得想办法化解眼前的危机。只要我没事,你们就没事。

检察院不是早已开始对你们调查了吗?

那是我的感觉,就算他们查了也只能是初查,找不着孙小磊,他们就不能掌握确实证据,他们也就不好轻易立案。孙小磊他们找得着吗?

谢金虎说,那你紧张什么?甫志刚说,矿难的事,范春阳好像在安排人重新查,杀人劫宝案,检察院也在引导着深查。连环爆炸案呢,范春阳明里说同意重案大队的结论,心里怎么想的也不好说。

谢金虎说,但愿这是甫兄的多虑。甫志刚说,难说啊。他们调查的结果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因为杨长民翻供,黄同宽已死,不了了之。还有一种是出了意外,视线转回到你们身上。我现在很担心你矿下压的那十九个人。

谢金虎说,我也怀疑市里修复那座矿的动机,可我并不担心他们能找到那十九个死鬼。甫志刚问,为什么?谢金虎说,没开过矿的人不知道矿下怎么回事。就算他们知道底下压着十九个人,下面那么大的地方,他们知道在哪块?再说,瓦斯爆炸的地方,就是那十九个人干活的地方,瓦斯炸,采矿面燃烧,上千度的高温,那些死鬼还不早烧成灰了?连块骨头渣也挖不到,他挖一百年又能怎么样?甫志刚说,你要这么说我就有点放心了。也许矿难没事,杀人劫宝、连环爆炸,黄同宽一死案子也就算到头了。现在的危险在哪你知道吗?

谢金虎问,在哪?甫志刚说,在杨长民父子那儿。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三件哥瓷。去北京鉴定就是陈明高、佟雪梅他们的主意,现在鉴定的结果真真假假,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谢金虎说,市里公布的结果应当是可信的。甫志刚说,难说。先权当是吧。

黄同宽死了,现在别管真假都是他的事了。谢金虎说,只要杨长民不再改口。咱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关键就是这个,甫志刚说,你怎么保证他不改口?检察院盯住他们爷俩不放,汪晨光在给他们打气,佟雪梅给他们壮胆……

老大,找我有事?这时候谢银虎进来了。

谢金虎看他一眼,对甫志刚说,甫兄明直说吧,别再考验我的脑子了。怎么办我听你的!甫志刚胸有成竹地笑笑,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放在茶几上,展示出三粒红色药丸。谢金虎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甫志刚不慌不忙地捏起一只药丸放进茶杯,搅了搅端到狼狗嘴边,狼狗伸出舌头在杯里舔了几下,就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你!谢银虎两眼一瞪嚷道,这,这是条纯种藏獒,几十万呢。你怎么……谢金虎却两眼一亮,暗杀?甫志刚说,别说的这么残暴好不好,这叫消除隐患。

谢金虎问,除谁,陈明高还是?甫志刚说,不是陈明高,也不是佟雪梅、叶素华,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也不是,咱也没有对他们下毒的机会。杨小民父子多活一天,咱们就少活一天。让他说的话他都说过了,还等他再改口吗?

谢金虎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手下人的办事能力,也明白万一失手的后果。

怎么,胆小了?甫志刚轻蔑地笑了下,干这种事,谢总您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我不是胆小。可光头目标太明显,也不是干细活的料,而且他这些年出马次数太多,外面留的踪迹太多,不便再干大事。别的弟兄一个比一个草包……  

好好,别说了。甫志刚把药包好,装进兜里,我也不说雇杀手了,咱也不用花那个钱。这事不用你们管了,得到那爷儿俩的死讯别觉得奇怪。谢总你看哥这条命值多少吧。

谢谢甫兄,谢谢甫兄。谢金虎忙说,我给再给你一百万。一共五百万了,可以了吧?甫志刚哼了声说,什么叫可以了?一条性命加一个刑警的名分,卖了五百万,我这还叫值钱吗。

甫兄,等事情都平了,再给你几百万干股,谢金虎尴尬了一下,我这刚到一个叫玲儿的小妞儿,又白又嫩,水灵灵的还是没开苞吭。

是吗?甫志刚眉开眼笑,尊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老弟的美意了。

甫兄别客气,这是为甫兄你壮行。谢金虎说着向弟弟一呶嘴,老二快领甫兄过去。谢银虎站着不动,局促着说,那玲,玲儿刚才让我给,给开,开过了。

你他妈这么积极?谢金虎把眼一瞪,没玩过女人怎么的!甫志刚色欲顿消,说,那就散了,没这份心情了,走了。

甫志刚头也不回出门去了,谢金虎冲弟弟叹了声,你呀!

谢氏两兄弟目送甫志刚出门,坐等他成功消息等到天快亮,等来了甫志刚,也等来了他失手的消息。

谢金虎见他失魂落魄的狼狈相,知道他这回没说瞎话,就说,没暴露你的身份就是万幸,再找机会就是了。甫志刚沮丧地说,怪我没那份财运。

不不,这钱我照样给,谢金虎掏出一张银行卡,这上面有五十万,一点小意思,你先拿着。密码就是您老兄的警号。

谢银虎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气不过,说,他妈的还警察的大队长呢,也他妈太黑了吧?等会儿他来,胡乱弄几个菜,拿瓶酒打发就是了。

不行,谢金虎说,快去安排,还上茅台、海鲜,再安排个漂亮的小妞。对了,让娟子陪他。他好这个。


晚间十点多,佟雪梅和丈夫靠在床头盯住电视看晚间新间。她一晚上都觉得范春阳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一直不开口,也就故意不问,看他沉住沉不住气。

两口子默默看完了晚间新闻,佟雪梅把枕头放低说,关了,睡觉吧。

范春阳终于沉不住气了,扭头看看妻子问,你们查的怎么样了?佟雪梅问,什么查的怎么样了?范春阳说,你们不是正查征东平他们吗?佟雪梅说,在哪弄来的马路消息?范春阳说,别把我当傻子,你们陈检话里都跟我透了这个意思。你去过重案大队,也见过杨长民父子了,当我不知道?

佟雪梅说,你知道个屁。我配合叶素华复查杀人劫宝案呢。范春阳问,那你还一次次找灵丰公司的乔云干什么?

怎么,你派人盯梢了?佟雪梅惊讶地盯住他问。

胡说什么你。范春阳忙说,我可给你说,杀人劫宝案现在还有不少难解之谜,杨长民父子未必就是冤枉的,征东平他们也未必错了。你们不要把我这个王牌警探给查废了。

照你说英模人才就是法外人了?佟雪梅不屑地说,有意见你直接找陈检提,别在我跟前发牢骚。

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佟雪梅伸手抓起电话问,哪位?

手机里传来征东平忧郁的声音,梅姐,我心里难受,想跟你说说话。

怎么了东平,佟雪梅心里揪了一下,这么晚了你在哪里。有事吗?

没有,就是想跟你说会儿话。征东平话里带着哭腔,梅姐,你能来吗?

能能,你在哪儿?……好好,我马上到。佟雪梅收起手机看了眼丈夫说,我出去一下。

佟雪梅穿衣下床走了。范春阳目送她出门,忍不住笑着自语,我就不相信你真能忍心!

佟雪梅走进心灵之约咖啡馆,一眼就见征东平坐在一角的桌上,正向门口张望,见她进门连忙站起来迎上去哽噎着说,梅姐……佟雪梅在他肩上拍一下说,坐下说话。

两人坐下来,没等佟雪梅开口,征东平两汪泪水已扑簌簌落下来。

怎么了东平,佟雪梅忙问,又跟梦的闹别扭了?征东平说,没有,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儿。佟雪梅说,不知怎么回事?征东平说,心里堵得慌,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佟雪梅问,你跟梦丽还好吧?征东平说,嗯,还好。佟雪梅问,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征东平说,没定呢,登记领证了。佟雪梅放心了,说,到时候别把姐忘了。

放心吧梅姐,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征东平想了想问,梅姐,杨长民的案子,你们查到新线索了吗?

有些进展。东平,三件文物送北京签定的结果,外面怎么传的都有,究竟怎么回事,你比我更清楚。这对于你对杨长民父子杀人劫宝、顶罪包庇的认定,意味着什么,你想过吗?

这个杀人劫宝案真让我伤心透了,征东平叹了声,我到现在也不知错在哪里。

佟雪梅说,对了,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是不是派人到杨长民家个别了解过情况?征东平说,大杨村,没有啊。佟雪梅又问,是不是收到过大杨村矿工的请求书?征东平说,没有。怎么了?佟雪梅问,也没在晚上派警车去过大杨村?征东平说,没有,什么时候?佟雪梅说,四月二十三号晚上。

四月二十三号?征东平猛然想起来了。不错,那是四月二十三号。

那天晚上,征东平和潘梦丽手挽手在街上散步,快到丰灵大厦门前的时候,觉得有点累了就坐在路旁的石椅上休息。

潘梦丽说,去不去夜总会玩会儿?征东平说,那地方我一进去脑子就想炸。

潘梦丽嗔怪地看看他说,你呀,当刑警都快当成土老帽了!

我就是土老帽,征东平说着就把她揽在怀里。梦丽把头埋进他怀里,小鸟依人地仰着漂亮的脸蛋儿,看着他的下巴。征东平一只手揽在梦丽的腰上,一只手抚摸着她滑润柔软的脸蛋,眼睛却朝丰灵夜总会看去。

丰灵大厦上一块灵州谢氏工贸公司灯饰招牌绚烂无比,楼体上流光溢彩的霓虹,闪烁滚动,不断地变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看,甫志刚,梦丽突然说,甫志刚在那干什么?征东平一看,确实是甫志刚。他刚从丰灵大厦走出来,站在门前东张西望,不断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不大一会儿,一辆警车开来停下,两个身警服的人从车上下来,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左右看看进了大厦。甫志刚拉开车门上车,开上走了。

征东平当时虽然对甫志刚把警车外借有点看法,但也并没有多想。他以为那两个人也是民警,现在想想那两人可能是丰灵公司的保安光头和二歪。保安服跟警服远远看上去,还真看不出什么区别。

佟雪梅一提醒,征东平想起这件事,心里就猛然一紧,看来甫志刚真的跟丰灵公司……那次跟踪甫志刚后,他就有了这种预感。

佟雪梅见征东平沉思不语,就轻轻打他一下,东平,想什么了?

征东平惊了一下,便把两次看甫志刚在丰灵夜总会前出现的的事说了。

佟雪梅沉思一会儿说,东平,侦查杀人劫宝案、连环爆炸案,你一直鬼使神差一样,在迷宫的转来转去,每到一个节点上,又突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但结果又偏偏总是错的。这是为什么,现在明白了吗?

征东平说,明白了,我名利思想重,让支队长竞争迷乱了心智。梅姐你批评得对。佟雪梅说,这是你的主观原因,客观原因呢?征东平说,不知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佟雪梅启发说,你好好把那两个案子发生以来,你侦办的经过,你身边的人和事,都仔细回想回想,梳理梳理,分析分析,可能就什么都明白了。


征东平走出心灵之约咖啡屋就痛苦地回想梳理,心里随即跳出一连串的问号,每个问号都跟甫志刚连在一起。

我在侦查杀人劫宝案的时候,每次陷入维谷,他都会做一个设想,接下来的侦查结果往往果然如此,而最终的结果却又大多恰好相反。这些是意外,还是他故意设套,诱我进入迷宫?

这些年我们工作配合是相当默契的,私人相处也是密切的,而且成功突破杀人劫宝案,我当上支队长,他才可能当上大队长,他为什么要故意误导我办错案?

他为什么要把警车交给丰灵公司的人?光头、二歪把警车开出去干什么,是不是去了大杨村杨长民家,骗走杨成才他们的请求书?

他这些年是一直不屑于谢氏兄弟那种土豪,也从来不跟他们往来。可是杀人劫宝案发生后,为什么突然私下与谢氏兄弟交往了,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用警犬搜查窨井,明明是他的主意,他为什么在找人写的那篇报道中,说是我的神机妙算……

征东平想到这些,便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于是拐进胡同里一家小菜馆。

午夜零点了,小菜馆里冷清清,已经准备打打烊。服务员看见一个帅气的男人寒着脸走进来,赶忙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招呼,大哥吃点什么?征东平说,随便。服务员问,喝点什么酒?随便。征东平找个靠窗的小卡座坐下说,快点。


街上渐冷清了,甫志刚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深夜十二点过了,便起身走进一条偏僻的胡同,想抄近路去丰灵大厦。

胡同幽深黑暗而安静,只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店亮着灯,他下意识地朝小酒店里扫了眼,猛然发现门前灯影的立着一个人!

半夜了,谁在这里干什么?他心里犯疑虑却没敢仔细察看,就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转弯进另一条小胡同。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影跟了上来,便扭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那个人影,又是一闪而逝。他确信那人是故意跟踪自己,于是就故意在胡同小巷里穿来穿去,试图甩掉跟踪,但几次都没成功。反正甩不掉了,我必须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他这样想着,就快步走出胡同口,闪身站在墙后。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踪者走出胡同,出现在灯火阑珊处,跟甫志刚近在咫尺打了照面。两人都愣住了。

是你?甫志刚惊疑地问。征东平坦然地答,是我。甫志刚问,你为什么跟踪我?征东平说,我就是想看看是谁,半夜三更在街上干什么。我是警察。甫志刚说,我也想知道,你一个警察,又没有夜巡责任,半夜三更在街上干什么?

我,征东平语塞一下,我晚上加班刚完,路过。你干什么去?

去丰灵夜总会鬼混,甫志刚哼了声,去赌博、吸毒、嫖婊子。怎么了?

好好,你就作吧,征东平恳切地说,志刚,咱们十几年的兄弟了,我真不想看到你把自已毁了啊!

是吗?你这么关心我,我咋就没看出来?谢谢大队长一片好心了。甫志刚冷笑说,我不想升大队长,不求上进,无可救药,找范春阳汇报去吧,或许能为你升官加分呢。

你……征东平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气,说,志刚,你真的不能再往斜路上走了,我已经放你一码了,再走斜路就……

征东平想说的是当初甫志刚对他诬陷,他主动找领导说情的事。甫志刚却突然跪倒在地,向他磕了三个响头,说,谢谢大队长的不杀之恩,在下现在报恩了!

你,你精神病!征东平忍不住一个巴掌扇把他打倒在地,转身走回胡同。

甫志刚爬起来,目送着征东平消失在胡同深处,确信他不会返回来继续跟踪,才绕道拐了几拐,溜进丰灵夜总会。

谢金虎已经在办公室摆上酒菜,见他进门便说,饭好做,客难请。甫兄电话也不接,我当你失约了呢。失约,我他妈在街上跟特务兜圈子呢。甫志刚走到桌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他妈的,我被人跟踪了!

谢金虎一惊,让人跟踪了?甫志刚说,征东平,征东平盯我的梢!谢金虎说,征东平,你们不是哥儿们吗?甫志刚说,什么哥儿们,我一直是糊他的。十几年的搭档,我一直以为把他糊住了,没想到对我……谢金虎说,他想整你?甫志刚说,那倒不是。那天在疗养院下毒失手,要不是他故意放我一码……他刚才还提这件事呢。谢金虎说,他想让你感恩吧。甫志刚说,恩我感过了,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谢金虎点头说,嗯,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不会是有意放你?

人都有善恶两面。他对犯罪分子嫉恶如仇,可有时又对人非常善良,如果他误认为我这些年跟他是真心相处,真心维护他配合他,真心卖力破杀人劫宝案,助他竞争支队长,故意放我一码是可能的。何况这件事他刚才也说了。甫志刚分析说,你想想看,凭他那身体、那功夫、那枪法,我哪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是在暗处有备蹲守,我是仓皇逃命误撞到他手里?不说必死无疑了,最起码也得做他的俘虏。

谢金虎说,要这么说,他对你也算是有情有义了。甫志刚说,我也觉得这人单纯,有点缺心眼。可是,这段日子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谢金虎说,会不会是因为案子弄成这个地步,他没处怨了,就对你……

有这可能。甫志刚一摆手,算了,不说他了,咱们喝酒。

两人说话的时候,谢银虎一直在跟前没搭腔,几杯酒下肚才没话找话地问甫志刚,你们还在查瓷器吧?

甫志刚疑惑着看看谢金虎,怎么,他问什么瓷器?

谢金虎笑笑说,没事,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是检察院在复查杀人劫宝案。他们怀疑我们刑讯逼供。甫志刚说,让他们查吧,反正杨小民身上没有一丁点伤,孙小磊也死了,再也没有人知道他当初认罪的原因。杨长民呢?他是自己投案的,又有三件哥瓷为证。

谢金虎问,那连环爆炸案呢?甫志刚说,应当盖棺定论了,黄同宽一死就把真相带走了。只要我不出事,你们哥俩永远大吉大利大发财。

一起发财一起发财,谢金虎说,我早说过,甫兄你是我们的福星嘛。

可我碰到黑煞星了。甫志刚叹了一声抓起酒瓶,咕嘟咕嘟灌了一气。

谢氏兄弟大惊。谢金虎忙问,甫兄又有什么难事了?

甫志刚不堪地摇摇头,开始切入正题了,甫志刚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栽到一个婊子手里了。谢氏兄弟忙问,怎么回事?

也是我酒后失德,找洗头房的小姐睡了一觉。那小姐漂亮啊,床上功夫又好,玩过几次就放不下了。哪知道那婊子暗中算计我,把我跟她干事的情景录了下来。甫志刚说罢,掏出手机按出一段不堪入目的录像,说,看看吧,这是她刚发给我的。

谢金虎看了眼录像,谢银虎却吃惊地问,她想干什么!

干什么,跟我讹钱呗。她张口跟我要五十万,还说以后每月都要给她十万,要不就把这段视频发给我们局长,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谢金虎若无其事地说,你让她发呗,她一个婊子都不怕,你一个D男人怕什么?大不了公安不干,有他妈一次五十万,一月十万,以后什么样的日子过不上。

我哪有一次五十万一月十万?甫志刚说,而且,而且我对那婊子也太相信了,一次酒后失言,连那盘监控录像的事,都跟她说了。她在电话里用这件威胁我呢。”

谢银虎听他这样说急了,恶狠狠地说,这事交给我了甫兄。我帮你灭了她。

你找不到她,她已经隐身,只用公用电话跟我联系。甫志刚掏出张纸条放到桌上说,看,这是她给我的卡号,让我把钱打进这个卡。她不要现金,也不会跟我见面。估计这婊子已经不在咱这了。

谢银虎扭头看着哥哥发愣,见谢金虎仍然不动声色,便焦急地问,怎么办老大?火烧屁股了你快说句话!谢金虎瞟了眼甫志刚,问,甫兄的意思是……让我拿这个钱?甫志刚说,本来我是张不开这个口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谢金虎说:没问题。花钱消灾嘛,这钱我出。一年不就是个百把十万吗?甫志刚连忙抱拳,好老弟,你把哥救了。谢金虎大大方方地说,小事一桩。甫兄喝酒!

甫志刚酒足饭饱之后,如愿以偿地离开了。谢金虎冲门外呸了一口,骂道,这狗日的,比咱黑社会还黑!谢银虎忙傻里傻气地说,老大咋生这么大的气?咱跟他是拴到一条绳的蚂蚱。这可是你说的。

什么受婊子敲诈?他这是敲诈咱们!谢金虎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那录像根本不是人家发来的。他拿自己拍的恶心录像讹咱!

谢银虎恍然大悟,这狗日的,真够黑的。让光头把他打发掉算了,留这个成无底洞是个祸害。谢金虎说,打发他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杀人劫宝案还没完,暂时还用得着他。大事不急嘛。谢银虎说,钱还真给他?

谢金虎说,给他。明天开始给他打,先打一个五十万,以后的每月十万,给他一万一万的打。记住,找人想办法弄清这卡的密码,只要他短时间不转不取,这钱咱还能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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