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如期破案
征东平离开翠竹别墅就往大队赶,刚在院里停好车,就见田斌、孙小磊押着杨小民从楼上下来了。田斌看见他就说,甫大队安排送他去看守所。征东平噢了声,走到杨小民跟前,打量一下问,真是你干的?杨小民坦然说,是,是我干的。
征东平仔细打量一下他的表情,又在他身上上下前后观察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知道甫志刚他们没动粗,就向田斌挥挥手说,送去吧。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田斌和孙小磊把杨小民押上警车,一路拉着警笛走了。征东平目送着他们在视线里消失才上楼。
他怎么这么痛快交代了?征东平一进门就问。甫志刚说,老办法,一亮证据二攻心。一双矿靴、两万现金摆在跟前,他又知道你们到丰灵公司调查去了,不说行吗?征东平说,这两件证据咱开始就亮过,他不也没承认吗?甫志刚说,开始咱是没摸准他的脾气。你走以后,我就跟他闲聊,七绕八绕地就绕到了三件国宝。他问我这三件东西是不是北宋的,值多少钱。我说不值几个钱。几千年前的东西难免掉瓷、裂口么的。征东平问,他怎么说?
他说这三件东西完美得很,一点也没掉瓷、裂口。他说到这里时候,自己就愣了。我接着就穷追猛打,问他怎么知道三件国宝一点没掉瓷没裂口,他招架不住,只好老实交代了。讯问笔录在这呢,你看看就知道了。
范春阳一直坐在办公室焦急地等待消息,一晚上几次抓起桌上的电话,想了想都放弃了。他想起了妻子的批评:你是老刑警了,难道不懂办案规律?你这样逼他们,会逼出事的。老婆批评的对啊,他想,越是在这时候越不能逼他们,破不了案很糟,逼出了问题更糟。顺其自然吧,不等他们了。他从衣架上取下警服正要出门,征东平兴冲冲地来了,进门就说,案子突破了局长!范春阳兴奋地说,干得好东平!快说说说案情!征东平说,案情并不复杂,那个叫杨小民的矿工交代,他从博物馆外窨井进去,在珍宝库偷了三件国宝,出门的时候被老韩头发现,他就把老韩头杀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这和你们的判断完全一致。范春阳问,那三件哥瓷呢,起获了吗?征东平遗憾地说,没有。那小子把瓷器卖了。范春阳吃惊地问,卖了?卖哪去了?征东平说,他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什么人,两万块钱就把三件哥瓷卖了,看样子他并不知道这三件东西的价值。我们在他被窝里查获了那两万块钱。范春阳默默地点头,陷入了沉思,似乎感到哪里不大对劲儿。
可以宣布4.14杀人劫宝案成功告破了吧?征东平地问。范春阳想了下说,不急。这可是个惊天大案,要专案组认可了才能算破案。你们再弄细点,丝毫不能有差错。征东平说,是。范春阳又交代,给志刚他们几个都打个招呼,案件突破的事暂时还要保密,谁也不许对外说案子破了。也别让你那个美女抢着往报上捅。
范春阳回到家,佟雪梅正靠床头看书,听到外面钥匙响,便把书一合,急切地问,怎么样春阳?范春阳兴高采烈地进来说,案子破了。佟雪梅说,是吗?真是那个小矿工干的?范春阳说,真是他。他的供述跟东平他们现场勘查、分析完全吻合。太好,你这局长上任一年,就干了这么件出彩的事,可喜可贺。佟雪梅说着,看了眼他日见消瘦的脸,心疼地说,好了,睡个踏实觉吧。
范春阳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嘻笑着说,可喜可贺,不为我贺一下吗?
佟雪梅一见他这种目光,就知道他要的贺是什么,顿时心跳脸红起来,声音柔柔地问,你身体行吗?范春阳嘻笑着说,是骡子是马床上遛遛。伸手就扯妻子的衣服。佟雪梅含笑瞥他一眼,伸手灭灯。
这段时间两人都忙都累,范春阳甚至一忙就是日夜不归,两人已经十多天没这事了,所以今天就特别在状态。范春阳格外勇猛有力,一波又一波地掀起高潮,眼看就要冲上潮峰浪尖,佟雪梅脑子突然闯进一个奇怪的问号:小矿工拼死制造这么个惊天大案,怎么可能三件稀世珍宝两万块钱就卖了?
这个问号像条鞭子,猛然抽在佟雪梅脊背上,把她一下子从潮峰浪尖上打落下来。她想把这个问号传给丈夫,可一见他正吭哧吭哧地卖力,处在渐入佳境的状态中,便把涌到嘴里的话忍住了,木然地接受他的猛烈冲撞,并且努力收紧自己,助他冲上性福的高峰。
范春阳终于哼唧一阵安静下来。佟雪梅见丈夫喘息均匀了,才轻轻推了他一下问,春阳,东平他们突审的结果,你还没向市委和专案组领导汇报吧?范春阳说,没有。天都这会儿了,我准备明天上午汇报呢。佟雪梅说,那就好。没有就暂时不要汇报了。范春阳问,为什么?佟雪梅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回答不了,就不要先忙着汇报。范春阳说,什么问题?你问吧。
佟雪梅问,你真相信这么个惊天大案是一个小矿工干的?范春阳说,这还有什么怀疑的?不是他干的他会承认?她问,他为什么要杀人劫宝?他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杀人劫宝当然是为了财,这还用问吗?她说,这么说,这个小矿工一定知道这三件文物的价值了?他说,当然了。灵州王陵出土三件宋哥瓷,震惊了世界,报纸、电台、电视、互联网宣传普天盖地。谁不知道这三件东西的价值?她说,这个小矿工也知道?他说,当然知道。要不他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杀人劫宝?
佟雪梅说,既然他知道这三件东西的价值,又冒着杀人犯罪的风险,却两万块就卖掉了。佟雪梅说,你觉得这符合常理吗?那……范春阳语塞了。他猛然想起自己听罢征东平汇报,自己产生的那种哪里不对劲儿的感觉。原来那个不对劲儿就是这点的不合常理。他这才觉得自己过于乐观了,于是问妻子,你觉得杨小民是冒名顶替?佟雪梅说,我没这样说,也不敢说杀人劫宝的不是杨小民。范春阳说,窨井里遗留的单只矿靴,跟警犬在杨小民家咬出的一只正好是一双,而且里面都写着他的姓名。杨小民自己也认罪,而且与其它证据能形成链条。虽然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但我觉得作案者还应当就是他。
佟雪梅听他说的也有道理,就说也是,但现在肯定、否定都还为时太早,明天你们如果要汇报,最好留有余地,多听听部厅专家的意见。
谢谢老婆。我知道了,睡吧。
范春阳到卫生间冲了个澡,回到床上躺下,很快就打起呼噜。因为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也因刚做了一回性事。他这一夜睡得很沉,却也一直做着梦,梦见一个问号像蛇一样,如影随形地缠着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一个劲儿地问他这符合常理吗?声音却是佟雪梅的。
丰灵夜总会每晚都是欢乐的天堂,歌舞厅红男绿女轻歌曼舞,尽情欢乐,桑那浴、洗脚房、按摩房男女结对,恣意纵欢,餐饮包厢灯红酒绿,杯斛交错。
今晚的贵宾包厢里,这里来了位贵客,矿产局长韩佩成。谢氏两兄弟和韩佩成围坐在摆满山珍海味和国酒茅台的桌旁推杯换盏,开怀畅饮,无拘无束地谈笑风生。韩佩成哈着酒气赞叹,好酒。到底还是国酒啊!谢银虎冲他笑笑,这酒对你这地矿局长,不算最高档次吧!
说什么呢!谢金虎扫他一眼,招呼韩佩成,韩局喝酒,祝韩局发财!
韩佩成看看他,舌头僵硬着说,不用祝,你哥俩发财,我不就发财了吗?谢银虎说,韩局长您不已经发财了吗?韩佩成说,谢老板,你少给我灌迷药,我清醒着呢。在灵州这块宝地,我韩佩成帮你们弄这么大产业。你们一年挣多少,我才拿多少,你小子还糊我?韩局长,看你说的,糊谁我也不敢糊您啊。谢金虎说,放心吧,小弟我心里有数,保准你退休前有两千万。韩佩成说,心里有数就好。来,咱们喝酒!韩局长,我忽然想起件事,谢金虎煞有介事地说,有人在查你,知道了吗?韩佩成说,知道,检察院佟雪梅到你们矿冒充作家、记者……谢金虎问,你怎么知道?韩佩成说,我后脑勺上长眼呢,放心吧老弟,到矿上调查一准儿是找生产安全隐患,不可能是冲我去的。谢金虎说,那是冲谁去的?我又不是官员?
你不是官员,赵安明不是吗?佟雪梅只要想去井下查,十有八九是冲安监局去的。韩佩成说,他那边我提醒过了,你井下安全我放心,可你还要再谨慎,万一弄出矿难来,倒霉的就不光是赵安明了。检察院顺藤摸瓜,你我一个也跑不了。还有,黄同宽那几座煤矿,我也不放心,万一……
黄同宽那几座煤矿?他那几座煤矿更不会有问题。谢金虎说,本来想让老黄过来,俺哥仨一起陪你的,可那小子病了。
你哥俩陪我不就很好吗,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吃饱喝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好,韩局长,酒咱就到这吧,谢金虎说着把酒杯一扣,到楼上桑拿部去,小弟给你安排个小游戏……
给你安排个原装的小妞儿,谢银虎抢过去说,今年刚十八岁,又鲜又嫩,别提多漂亮了!韩佩成两眼笑成一条缝,是嘛,该不是八十岁吧?谢金虎说,老二没骗你,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乐不思家,恋恋不舍!
韩佩成说,你们可别把我弄成了强奸犯。人家情愿吗?谢银虎说,她不情愿也得情愿。我早把她调教顺溜了。
这时候谢金虎身上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看来电显示,连忙接听,噢,哥啊,……是吗?好好,谢谢,谢谢!
韩局,今天老弟高兴,谢金虎收起手机,一拉韩佩成,今天我也酒后失德一回,陪你老兄风流去!韩佩成瞪着醉醺醺的灯泡眼问,还酒后失德一回?头一回?
谢金虎哈哈一笑,一百回!韩佩成也哈哈笑着说,走,放松放松去。对了,你刚才说黄同宽怎么了?病了?
黄同宽并没有病,没去丰灵大厦陪韩佩成喝酒,只是他的一个托词。在韩佩成和谢氏兄弟在丰灵夜总会风流的时候,他也正和情人乔云搂在被窝里快活。
一阵鱼水之欢后,乔云躺在被窝里拿着手机上网,黄同宽却不经意间轻叹了声。乔云问他,怎么了你?好好的,叹什么气?黄同宽说,我叹气了?
叹气了自己都不知道。乔云扔下手机,小鸟依人地钻到他怀里说,老黄,这几天我总觉得你不大对劲儿,有什么心事,对我说好吗?
没有,什么心事也没有。可我这些日子,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大难临头似的。
别瞎说了。你老老实实做着生意,不杀不抢,有什大难临头的事?
对了,博物馆的老韩头让人杀了,三件国宝让人抢了。听说了吗?
乔云说,听说了,这事还是真的?黄同宽说,可不是真的?听说今天下午,骊山矿上一个叫杨小民的小矿工,让公安逮去了。乔云说,该逮,杀人抢国宝,该杀头。黄同宽抖了下,看看她又叹了声。
怎么了你?乔云从他怀里滑脱了问,难道杀人劫宝是你干的?
别吓我了好吧宝贝,黄同宽伸手关灯,睡觉睡觉。
范春阳赶在市委早会前,跑到何东辉办公室报告,何书记,博物馆的案子昨天有重大突破。他没敢说己经破案。
好,何东辉很兴奋,什么人干的查清楚了?范春阳说,清楚了。初步调查,是丰灵公司的一个小矿工。何东辉又问,三件瓷器都追回来了吧?范春阳说,暂时还没有。我具体汇报一下吧。何东辉说,不急,情况还没向专案组的领导汇报吧?范春阳说,没呢,准备上午汇报。何东辉说,那就不要单独向我汇报了,我过去跟他们一起听听行了。
走出何东辉办公室,范春阳就打电话安排征东平,上午专案组集体听汇报,到时候汇报以你为主,一定要留有余地,毕竟被劫文物还没追回。
征东平说是。可是,汇报材料修改已经没有时间,征东平汇报的时候,还是照本宣科地念了原来汇报材料,铁板钉钉地认定杀人劫宝的就是杨小民。
何东辉和专案组的领导认为,从征东平他们侦查的经过、获取的证据来看,基本可以认定杀人劫宝是杨小民所为。但是正如佟雪梅提出的那样,他们也指出了其中不合常理之处。
何东辉说,从灵州市委、市政府的角度看,公安办案的重点不是抓人,而是追缴失劫文物。现在人抓到了,下步要千方百计把三件瓷器追回来,否则就不能算是破案,我们就无法向国家、向人民、向世界收藏鉴赏界交代。
专案组赞同何东辉的意见,要求重案大队把案子查准查细,全力追缴被劫文物。至此,公安部、省公安厅的人认为案子已经基本告破,下一步就是追查失劫文物的下落了。而追查文物下落可能要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于是,第二天下午,他们就都先后离开,要求灵州每天一次层报案件进展情况。
国家和省文物局的领导,也完成调查离开了灵州,走前留下一句话:等候国家文物局和省委省政府的处理意见。
征东平和甫志刚他们又四处奔走,追查三件国宝的下落,眼看又是三天过去,腿跑细了也一无所获。按照市委和专案组的意见,失劫国宝没有下落就不能算破案,就不能向检察院报捕啊。征东平急得满嘴泡。甫志刚说,东平你不要着急,急也没有用。我觉得咱还该给杨小民加点压,让他开口。东西卖给谁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征东平说,有道理,可他就说买东西的人姓何名谁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甫志刚说,提请检察院逮捕他,一宣布逮捕,他心理防线必然崩溃,到时候还怕他不彻底交代?再说,只要检察院对杨小民批准逮捕,自然而然地也就认定咱破了案,而且是成功破案了。
征东平接受甫志刚的建议,向范春阳请示说,破案和追赃是两码事。我们的意见,尽快报请检察院批准逮捕杨小民。这个案子现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如果检察院批捕了,一来对社会有个交代,二来可以向杨小民施加压力,迫使他老实交代三件国宝的下落。
范春阳也觉得报捕是个办法,可又感到这样做不符合何东辉的指示,想起专案组的意见和佟雪梅的提醒,于是他就说,还是要追回那三件国宝,至少要查到确切的下落。报捕急什么?征东平说,不是我急,志刚他们天天催我呢。范春阳说,皇上不急太监急,他一个副大队长急什么?征东平犹豫一下,说,可能是急着让我当支队长,他急着当大队长呗。对了局长,什么叫确切的下落?范春阳说,什么叫确切的下落,这还用我解释?比如,三件宝物卖给什么人了?这人在哪?就算找不着东西,抓不住下家,也要有个明确的方向。征东平说,这就难了,杨小民连买家姓什么、哪里人都不知道。范春阳说,那人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该知道吧?你们再审审他,反正你们也不能如期破案了,就跟他比耐力比意志。
好,我们再审审他。征东平说着站起来,看看外面夜幕低垂了,又说,局长,天都这会儿了,咱们一起上街吃点东西吧?
范春阳说,我一点都不饿,一会儿何书记还找我去有事。你自己吃去吧。
我也不饿,梦丽打电话让我去翠竹别墅,说老爷子要陪我喝酒,我都没去。
东平你真有福气,碰上这么个好岳父,又碰上这么爱你疼你的大家闺秀。
局长您比我更有福,梅姐在外是女强人,在家是贤妻良母,你还有梅梅这么个千金不换的宝贝女儿。
范春阳喜滋滋地咧咧嘴,这倒是!
征东平把甫志刚和田斌招呼到大队,传达范春阳的指示。
甫志刚愣了半天骂骂咧咧地说,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让他姓范的过来试试?征东平说,这不是范局一个人说的,专案组的专家、何书记,还有梅姐都是这么认为的。破杀人案要见尸,两抢一盗要见物,这也是老规矩嘛。甫志刚说,这件案子有特殊性嘛。比如说我偷了冬虫夏草,吃肚里去了,屙出去冲进下水道了。赃物追得回来吗?
你别抬这个杠,哥瓷不是虫草。虫草你能吃下去屙出去,瓷器你吃不下去。
好吧,副大队长听大队长的,甫志刚叹了声说,你说怎么办吧队座。
怎么办,去西郊临时看守所,再审杨小民。
杨小民被带进讯问室的时候,脸上表情很放松,甚至还面带微笑。征东平向田斌、孙小磊招招手,让他坐下。田斌、孙小磊把杨小民往椅子上一按,厉声吼道,坐下!杨小民被按在椅子上,还调整一下坐姿,咧嘴笑了下,眼神游离地到处乱看。征东平打量他一眼说,杨小民,你愿不愿意继续交代问题?杨小民羞涩一笑,愿意,这事谁不愿意?嘻!
靠,这小子还笑呢。征东平这样想着,就开口问,那三件文物藏在什么地方?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知道吗?杨小民眉毛挑了下,一脸茫然地问,三件文物,什么文物?又想装糊涂是吧?我看你不想好了!甫志刚眼光锐利得像刀子,逼着他问,你那天交代的什么文物?我哪天交代什么文物了?杨小民翻翻眼反问。那好,我提醒你,甫志刚压住火气说,哥瓷观音、哥瓷弥勒,还有哥瓷财神。你装什么糊涂!杨小民羞涩一笑说,什么哥……歌词儿?我忘了。甫志刚一瞪眼,什么忘了,想捣蛋是不是?
别着急,让他好好想想。征东平说,杨小民,你好好想想,哥瓷就是那三件瓷器,到底藏在哪儿了?杨小民这看看那看看,脸上红红的,说,哥……歌词,我,我吃了。香,真好吃!征东平、甫志刚一齐愣了。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孙小磊猛地亮出电警棍,冲他吼道,妈的个臭B,我看你是不想好了。你他妈是不是想死了!
老虎!老虎!杨小民突然两眼瞪得滚圆,惊恐万分地喊着,捂住脑袋蜷缩在地上,筛糠一样浑身发抖。征东平和甫志刚他们面面相觑。杨小民疯了!
事情麻烦了!征东平急忙给范春阳打电话报告,坏了局长,杨小民疯了!
范春阳在那头大吃一惊,疯了?怎么回事?征东平说,可能是吓的吧?小民工没经过事,禁不住吓。范春阳问,真疯假疯,你确定吗?征东平听他这样问,也拿不准了,于是说,不知道。是不是送去鉴定一下?范春阳说,我过去看看再说吧。
过了二十多分钟,范春阳就赶来了,进屋稍微观察杨小民的表现,就说,真疯,他真疯了。征东平紧张了,忙问,怎么办?送医院。还能怎么办?范春阳瞪他一眼,快跟精神病院联系,还愣什么愣?好好,我现在就联系。征东平应着出门去了。范春阳走近杨小民,又仔细观察一番,逼视着甫志刚问,你们没对他动粗吧?甫志刚忙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范春阳走近杨小民,亲切地问,他们是不是打你骂你逼你了?杨小民伸出胳膊,秀了下肌肉,说,他敢!我练过武功,谁敢打我?嘁!
完了完了,杨小民真疯了。范春阳像头刚关进笼子的豹子,在屋里踱来踱去,心里又急又乱。这下子好了,文物没追回来,人先疯了,怎么向市委、省厅、公安部,向国家文物局交代?向那位灵州出去的副总理交代?
局长,联系好了,他们马上派医生过来。征东平打完电话回来报告,局促地说,局长,我是让他们派人骊山疗养院为杨小民治疗。范春阳说,什么,精神病怎么让疗养院治疗?你搞什么名堂?征东平说,我是这样想的,杨小民一疯,案子暂时是不好按程序走了,不如由刑拘改为监视居住。精神病院人太杂乱,对杨小民康复,对我们办案监护都不利。疗养院环境封闭,又偏僻安静,在那监视治疗对他康复,对我们监护、办案也都方便些。范春阳想了下说,好,那就这样办吧。又翻他一眼说,看这事让你们弄的。文物追不回来,你看这事怎么交代!
征东平一下子懵了。
转眼案发已经十四天。征东平白天带着精兵强将东奔西走,晚上把自己关在屋里苦思冥想,愁肠百转,也没想出任何名堂。他立下的军令状可是十五天啊!
怎么办?征东平左思又想,便又想到了梅姐,遇到疑难问诸葛,不请教她真的不行了。
范春阳下午给妻子打电话,说今天晚上没事了,想回家吃顿饭,睡个囫囵睡。
佟雪梅下班在学校接上梅梅,就去菜场买菜,赶回家下橱做饭,像要招待什么贵客一样忙活起来。
自从文物展和招商会开始筹备,范春阳便没日没夜的忙,常常吃在局机关食堂,睡在办公室。杀人劫宝案发生后,隔三差五地才回家一次,每次回来也几乎都是妻子女儿熟睡之后才进门,不声不响地偎在床上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不亮又悄悄出门,别说梅梅多日没见爸爸了,就是她这个妻子也难得跟丈夫打个照面,说句私房话了。上次回来,还是征东平他们抓住杨小民那晚,到现在又是几天不见他的人影了。
梅梅做完作业,在客厅坐着看电视,等爸爸回家。她在沙发上不停地用遥控器调换节目,见电视节目变来变去的总是广告,就失望地把遥控器一扔,小嘴一噘,嗯,讨厌!佟雪梅正在伙房做饭,听到手机在裤兜里嘟了一声,掏出来一看是丈夫发来的短信:对不起,今晚有事,不回去了。佟雪梅愣了半天,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放到桌上,招呼女儿,梅梅快来,我们开饭。梅梅摇摇脑袋,不,我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爸爸刚来短信,说正研究案子,不让等他了。咱们吃吧,不等他了!
爸爸就是说话不算话。梅梅赌气说,我就不吃,饿死了算!
不许跟爸爸赌气!佟雪梅厉声吼了一声,鼻子酸了一下,小声说,梅梅乖,爸爸工作很忙、很累、很辛苦,知道吗?梅梅泪汪汪地说,知道了。
吃罢晚饭,梅梅在自己小卧室做作业,佟雪梅正收拾餐桌,征东平来了。
东平你吃饭了吗?她问。征东平说,不饿,不想吃,今天都十四天了,就算龙肉我也吃不下去。佟雪梅说,办案有办案的规律,什么时候突破,怎样突破,是那个期限决定的?征东平说,说是这样说,可十五天破案是我立的军令状。
佟雪梅说,东平你听我的,不要管什么期限不期限,佟雪梅泡杯茶放到他跟前,你仔细想想,如果你是杨小民,冒死把那三件国宝弄到手,会怎么做?征东平说,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就是一滩浆糊。佟雪梅你呀,还是把我的话忘了,满脑子十五天期限,满脑子竞争支队长。你现在开始想想,假如你是杨小民,那三件国宝到手,是自己收藏还是卖掉?征东平说,我没有那个雅兴,当然会卖掉。佟雪梅说,犯下杀人抢劫大罪才得到的稀世珍宝,两万块你会卖掉吗?
我……征东平语塞一下,志刚也是这样说的。佟雪梅说,是吗?他怎么说的。
下午收警回到大队,征东平说,就明天一天了,我现在死的心都有。甫志刚说,你急死有什么D用?我过去也急,现在不急了,找到那三件玩艺儿无非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征东平翻眼瞄他一下,咦,你怎么突然这么自信?那三件玩艺儿在哪,你心里有数了?甫志刚说,不敢说心中有数,但我敢八九不离十地说,三件国宝还在灵州,而且就在杨小民手里。征东平说,你是说,他根本就没把那三件东西卖掉?那他被窝的两万块现金哪来的?甫志刚说,他下井一月几千块,两万块现金对一个矿工来说,还是问题吗?征东平说,嗯,杨小民下井两三年了,应当有两万块钱。
而且,冒死抢来的国宝,就算他不知道实际价值,瞎猜也会要几百万,上千万吧?案发后他一直都在上班,不可能到外地去找买主,也没有外地大款在灵州出现。征东平说,他就不会在本地卖?甫志刚说,本地?几百万上千万,本地谁买得起?卖给他爹?征东平说,你买不起,我买不起,他爹也买不起,但有人买得起。谢金虎、黄同宽不都是千万富豪亿万富豪吗?甫志刚被征东平这句话吓了一愣,说东平你可真敢想,黄同宽、谢银虎都是市政协委员,谢金虎还是省人大代表呢!征东平不从为然地说,政协委员、人大代表又怎么?那里里面除了当官的就是发财的,什么乌乌龟王八蛋没有?听说全国人大政协里面还有外籍明星呢。甫志刚说不过他,就说,别管怎么说,反正我觉得三件国宝没出灵州。说不定哪一天,会突然在你面前出现呢。征东平对他这话置之一笑,心想,这小子越说越没谱了。
不,志刚说的一点也不离谱,佟雪梅说,那三件国宝应当还在灵州。
为什么?征东平问。佟雪梅说,春阳跟我说过,四月十四凌晨,从他在指挥中从监控上看到博物馆附近一辆可疑小车,从警报器响到在四城出口布控,不到半小时,而且从交警监控上看,这半小时内,几乎没有车辆出去。从案发到现在,周边出口检查比边境缉毒还严,携带三件国宝出城的可能很小。
听到这里,征东平心里稍微轻松了些,却还是说,可我的期限只有一天了啊。
看,又是办案期限,佟雪梅严肃地说,东平你如果不从杂念中解脱,你就还是一个傻子、糊涂蛋,机会、线索就是在眼皮子下,你也看不见。征东平忙说,好好,我什么也不想了。就想三件国宝在哪里,怎么找得着。这就对了嘛,想也没有用,佟雪梅说,像你们前几天东跑西奔的查法,就是瞎子摸象,大海捞针,根本不会有结果。征东平问,那怎查?佟雪梅说,既然已经认定杀人劫宝是杨小民所为,就要在他经常出入的地方,密切接触的人中摸排。比如他的父母、女友,铁哥儿们……
征东平豁然开朗,信心大增。
心情一好就吃嘛嘛香,睡觉踏实。征东平从佟雪梅家出来,找了家夜间大排档,炒了荤素两个小菜,要了一瓶半斤装的灵州老白干,酒足饭饱回到翠竹别墅,乘着酒劲儿,跟梦丽疯狂地缠绵一阵,就呼喊大睡。
这是他半个月来睡的最香最甜最踏实的一个囫囵睡,一觉醒来外面已经艳阳高照,梦丽也已起床梳洗打扮。他在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连饭也没顾上吃就去了大队。他已经决定,上午兵分两路,跟甫志刚分别行动。一路传讯杨小民的父亲杨长民,一路再对他家进行一次全面搜查。
赶到大队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甫志刚他们都还没到,忽然觉得肚子在唱空城计,就想到附近街上找小吃摊,弄点儿早点打发一下肚子里的饿虫。
征东平跑到附近的包子铺,买了半斤锅贴饺一碗辣汤,刚要开吃身上手机响了。他掏出手看了下,是甫志刚打来的,就问,什么事?我在外面吃饭呢。
别吃了,喜从天降了。甫志刚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快回来吧,这事能把你高兴死!征东平心里一动,难道失劫宝物有下落了?于是辣汤也没顾上喝,两手抓起一把锅贴饺,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回跑,一口气跑回大队,闯进甫志刚办公室,老牛大喘气般地问,什么喜,喜从天降了?
甫志刚指指桌上一只纸箱,兴冲冲地说,自己看!什么东西?征东平看看纸箱,酒?甫志刚说,打开看,国宝,三件国宝!国宝?征东平愣了下,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箱,里面果然并排卧着三件哥瓷,正是博物馆失劫那三件国宝!
怎,怎么回事?征东平呆了好半天说,我,我不是做梦吧?
不是做梦,是现实。不信你掐掐自己的肉。
征东平真朝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疼,果然不是做梦,是现实,真的是现实。三件国宝回来了,阿弥陀佛,今天正好是案发第十五天啊!
他急忙问,谁拿来的?。甫志刚说,杨长民,就是杨小民的爸爸来投案了。东平你真是神机妙算啊,还真在杨小民他爹手里。
征东平说,我这样说了?甫志刚说,可不是嘛,你昨天说的。虽然当时只是句玩笑话,可还是让你说中了。征东平说,是吧?看我这脑子!说罢就一一拿着三件哥瓷,看了又看,问,杨长民怎么说?甫志刚说,他说杀人劫宝是他干的,小民那小子是孝子,替父顶罪呢。
奇迹,真是奇迹。征东平怔了半天自言自语,太不可思议了!
也不算什么奇迹,亲友顶罪的案子咱又不是没经历过。东平,老弟你真英明,没把杨小民报捕,要不然咱现在就丢人丢大了。
不是我英明,是领导决策科学,范局没同意报捕嘛。
不管怎么说,东平你办事件件细致,步步稳妥,似有天助。说十五天突破就十五天突破,哥我不服都不行。征东平心里甜滋滋地笑了说,咱哥俩还用拍马屁,杨长民现在在哪儿?甫志刚说,在讯问室那边等着,我让田斌、小磊陪着他呢。
征东平问,你们讯问过了?甫志刚说,没呢,这不等你回来嘛。
讯问进行得非常顺利。杨长民交代说,他是从电视上得知骊山王陵出土稀世珍宝的,知道这三件宝贝物价值连城,就打起盗宝的歪主意。四月十四号凌晨,他穿着儿子的矿靴,从博物馆外的窨井里进去,剪断防盗窗,输入密码打开地下珍宝室,盗出了三件宝物。盗宝得手后,刚到文物库门前,就被值班的老韩头碰上,他脑子一犯浑,就掏刀杀了人。
征东平觉得杨长民的交代跟儿子交代的作案过程基本一致,就问,杀人劫宝是你一个人干的,还是跟杨小民一齐干的?杨长民说,是我一个人干的,小民什么也不知道。征东平问,什么都不知道?杨小民的交代跟你基本一致。这怎么解释?杨长民使劲咽了口唾沫,说,这事我跟他说过,还让他在外面打听过买家。
征东平问,买家没找到?杨长民说,找到了,三件宝物才卖了两万块钱。为这事我还一直骂他憨种。买主是谁我不知道,小民自己也不知道。
你说你是用密码开锁进的地下珍宝室,你怎么知道珍宝室门密码?
猜的。我事先猜了好几个密码,一个是博物馆门牌号加四,一个是三件宝物出土的日期,还有一个是581212。因为我知道58年12月12号是博物馆启用的日子。前两个号码我都试了都不行,就用第三个,结果还真让我蒙对了。
你怎么知道从外面窨井,可以钻进博物馆?
干矿工之前,我在市政工程队打工,疏通过博物馆的下水道。
问到这里,征东平就觉得该问的都问清楚了,于是就说,杨长民,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吗?杨长民说,都是实话,半句瞎话也没有。
征东平冲甫志刚呶呶嘴,让他看看,签字吧。
甫志刚走下讯问台,把笔、笔录和印泥递给杨长民说,杨长民,你看看记的对不对,要都是你说的就签字,按上指印。杨长民接过去,一目十行地扫两眼就签字,按上了手印。看着杨长民签字从从容容的,甚至还有几潇洒,征东平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真是天佑神助啊,我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