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05

8章矿难突发

 

周一上午,宁光平召集检委会,专题研究杀人劫宝案的批捕问题。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皮尔卡丹,显得很有气质,一进议室就把检委们的目光吸引过去。佟雪梅惊讶地问,宁检一夜暴富了吧?宁光平看看身上,怎么了,不就一套新衣服吗?叶素华说,宁检你这套衣服可是我两个月的工资。宁光平说,是吗?这么贵?这个混小子!佟雪梅说,这么说,是你儿子孝敬的了?

可不是嘛。刚在外面打工挣两个月工资,就给我买了这套衣服,还跟我说这衣服三百块。回家再跟他算帐。宁光平说着落座,把话转到正题,好了,咱们开会。先向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市政府特批给我们三辆办案用车,增加八个事业编制,而且特许我们自主招录。八个老干警子女就业难问题,这回都解决了!

谢谢市政府开恩,叶素华说,以后去看守所不用挤公交了吧?宁光平说,这还用说?我们要的就是办案用车嘛。佟雪梅说,咱们八位老干警的心病,这回也去掉了。看上去是解决八个人的问题,暖的可是全院干警的心。感谢市领导,也感谢宁检协调争取。

谁也不用谢,市政府也是应该做的,我做点协调工作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成天说为人民,连身边的干部都不关心,怎么会真心为人民?宁光平扫视一下检委们说,好了,我们开会吧。博物馆杀人盗宝案,公安那边已经两次报捕。我们第一次退查后,他们进行了补查。侦监处仍然认为不够逮捕条件。市委领导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专门召集公检法三长协调,要求我们重新议一议。今天这个检委会,就是请大家共同研究一下,这个案子捕还是不捕。下面先请素华处长通报一下具体案情和审查意见。

叶素华汇报案情,意见是不够批捕条件,拟作不批准逮捕处理。

不批准逮捕,就意味着公安那边要立即无条件放人,这么个惊天大案就这样一纸不批捕决定了结了,对上对下怎么交代?检委们或低头沉思,或互相观望,没有人表态。

大家都别愣着,刚才承办人已经详细介绍了案情,谈了拟办意见。宁光平督促说,请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已见。

佟雪梅首先发言,我赞成承办人的意见。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我是清楚的。已经给他们照顾,让他们补查重报了,仍然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不捕是正确的。不然就可能造成冤案错案。公诉处郭处长说,我也赞成侦监处的意见,不批准逮捕。本来不捕是不需要退查的。考虑到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退了两次还查不清,只有不捕了。控申处高处长说,我认为杨小民包庇犯罪,情节不重也不至再危害社会,可以作犯罪认定,暂不逮捕,以后直接起诉,但杨长民是主犯,可能判死刑,必须逮捕。

宁光平说,请大家全面考虑,既要考虑逮捕条件,也要考虑党委政府中心工作、市领导的意图、案件的影响和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市里正准备搞王陵出土文物展示和招商引资,我们要考虑这个大局,不能为办案而办案。

叶素华、佟雪梅听他这样说,不禁一齐愣了一下,心想,这不是引导太家同意批捕吗?为大局就可以冒冤枉无辜的风险?昨天他还同意做不捕处理,怎么过一夜就变了?

宁光平的意思检委们都听得很明白,接下来的发言果然就一边倒了,虽然也算各抒己见了,但结果还是捕与不捕的意见五比五。

好,刚才大家都发表意见了,五比五。宁光平开始表态,从大家的发言看,都有一定的道理。作为会议主特人,我也表个态吧。

检委们一齐把目光投向他,有疑惑,有期待,也有担心,都等他一锤定音。

坚持不捕的意见认为,杨长民父子案不符合逮捕条件,按照严格、规范执法和保护人权的要求,应当不捕。这从司法角度上讲当然是正确的。但是,宁光平突然来了个转折,不捕社会效果却有问题,也不符合市领导的意图。当然,批捕也有一定的风险,万一捕错了怎么办?有的同志赞成批捕杨长民,对杨小民做有罪认定,没有逮捕必要,这样社会效果可能更好,风险也会小些,这样更为稳妥些,对领导、对公安、对社会都有个交代。鉴于这种情况,我同意第三种意见,不妨变通一下,批准逮捕杨长民,对杨小民作有罪认定,暂不逮捕。

佟雪梅、叶素华目瞪口呆。


检委会一结束,宁光平就给潘献民打电话,说,市长,检委会刚结束。

潘献民在那头急切地问,怎么定的?

当然是按市领导的意图,服务党委政府中心工作喽。

好好!你们检察院有大局观念,为两项活动做了贡献。谢谢你宁检!

检委会上争议很大的,结果是五比五,给我留了下拍板的余地。也算搞变通吧,主犯杨长民杀人盗宝,批准逮捕。杨小民包庇,构成犯罪,暂不批捕。

潘献民问,怎么还留个尾巴?宁光平说,这市长您就不懂了。只要批捕主犯杨长民,公安这案子就算办成了。杨小民也是有罪认定,不捕并不妨碍起诉、审判。这不挺好吗?潘献民说,好好,你们为市委、市政府,也为我这个分管副市长解了心病。这样两项活动就可以放心启动了。谢谢你,谢谢检委会的同志们!

宁光平说,市长客气了不是?都是为了中心工作嘛。市政府对检察工作这么支持,我们当然要更自觉为两项活动开路了。

跟潘献民通过话,宁光平还没来得及欣慰,叶素华就气冲冲地走进来,冲他嚷道,宁检,你为什么这样做!宁光平见她脸板得墨斗似的,就知道是为批捕决定的事,故作惊奇地问,怎么了素华?

叶素华气冲冲地说,你明确表示支持承办人意见,怎么到会上变了?

看你急的。宁光平笑了说,素华,我反复考虑了。陈检一再强调,检察机关要执法不忘大局,办案想着发展,一切为了百姓。现在灵州的大局是什么?就是两项活动。这个案子捕与不捕,早捕与晚捕,事关大局,事关发展,事关全市人民长远、根本的利益。批捕也符合陈检的一贯要求,不捕在市领导那儿是过不去。公安他们这个案子办得虽然有些瑕疵,我们可以继续协助他们补查。你不是想介入引导侦查吗?这个我跟春阳局长说好了,你们明天就可以介入,帮他们查实了再往下走程序嘛。叶素华说,捕错了我们是要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宁光平说,错不了。我对征东平、甫志刚办的案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先说好了,案子诉不出去,没我们侦监处的事!叶素华说罢转身就走,把门甩得震天响。宁光平惊了下,冲她背影摇头苦笑,乖乖,这脾气!

叶素华出门就去找佟雪梅说,宁检哪根神经出毛病了,本来说的好好的,过一夜就变了。佟雪梅满腹疑虑地说,我也不知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呢?叶素华着噘嘴说陈检要是在家……佟雪梅说,废活。陈检不是不在家吗?我还是相信咱们的意见,批捕肯定是错误的。

等着赔偿吧,反正是国家赔偿,掏钱不心疼。叶素华发着牢骚走了。


佟雪梅对检委会的决定一肚子怨气,中午却在范春阳面前故意不露心迹。

知妻莫知夫,范春阳岂能看不出来?他就故意中状元似的,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吃饭的时候,佟雪梅像往常一样,时不时地给丈夫、女儿夹菜。范春阳嘻笑着跟妻子逗趣,别客气嘛佟局长,大熟人了。佟雪梅说,你是一家之长,本事又这么大,不巴结还行?范春阳一愣,怎么了,好像有什么情绪?

没怎么,谁敢在公安局长跟前有情绪?佟雪梅面无表情地说,咱吃饭好不好?好好,范春阳连忙低头吃饭,却又故作忽然想起状,哎,杨长民父子那个案子批捕了,知道了吧?佟雪梅说,你说呢?我是检委会委员,你说我知道不知道?

范春阳说,你不是说不够批捕条件吗?佟雪梅说,你以为批捕就盖棺定论了?范春阳说,既然捕了就说明……佟雪梅敲敲菜盘子,哎哎,这是家,不是你说案子的地方! 范春阳连忙笑笑说,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梅梅学着妈妈,也敲敲菜盘,哎哎,这是家,不是你谈案子的地方!

范春阳又笑笑,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你以为这个案子一捕就万事大吉了?佟雪梅却不罢休,下步移送起诉,再退查怎么办?审查起诉退查两次查不清,就要放人了。这你想过没有?

范春愣了,那,那怎么办?佟雪梅说,怎么办?好办。素华他们介入引导侦查,你要让东平、志刚主动配合,把证据搞扎实。要不,这案子的麻烦在后边呢。

范春阳忙说,行,听老婆话跟党走!

 

潘献民正满面春风地坐在沙发上品茶,见征东平一脸神采地进来,就说,都知道了?征东平说,知道了,谢谢爸!

谢什么,我也是为了市委中心工作,为了两项活动。潘献民说,对你们来说,美中不足的是还留个尾巴,杨家父子一个批捕,一个认定有罪暂时不捕。

征东平说,只要认定杨小民有罪,捕不捕都是一样的。潘献民说,这么说宁光平还是很会办事的嘛。梦丽说,让爸费心了。这是东平最费力不讨好的案子了。现在检察院一批捕,他就什么心事都没了。有这个案子垫底,罗守臣怎么也没法跟他竞争了。潘献民说,罗守臣那个交通肇事杀人案,还没有个眉目呢。竞争归竞争,工作归工作,你还要为他出出主意。想干大事就要有胸怀,有肚量。

征东平说,好,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饭桌已经摆上饭菜、碗筷,一股饭菜的香味飘了过来。王玉芬向他们招呼,吃饭吧你们爷儿仨。

吃饭去东平,没心事了喝两杯吧。潘献民把存放多年的灵州头曲拿出来,给自己和东平倒上,看看女儿说,梦丽,杀人盗宝案检察院批捕了。你可以给东平写一篇大块头了!潘梦丽说,想写呢,不知怎么动笔。潘献民问,为什么?

上午汪晨光找我了,说了杀人劫宝案的好多疑点,还说她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件冤案,杨家父子是无辜的。好像检察院还在对这个案子秘密调查呢。梦丽忧心地说,昨天晚上见了梅姐,今天又听了汪晨光这些话,我就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了。

潘献民说,检察院一批捕,对侦查机关来说,就算盖棺论定了,这还有什么不踏实的?

我常跑政法口,知道他们的错案追究制度。梦丽说,检察院批捕错了检察院负责,并不代表侦查机关承办人免责。像杀人劫宝这种大案,东平他们如果办错了,也要受责任追究的。

征东平明朗爽快的心情一下子又阴郁了。


陈明高从省委党校打电话给宁光平,说,对杀人劫宝案的批捕,业务部门有意见,对错与否他不了解情况,但他支持叶素华他们对案件跟踪介入,引导侦查,把证据搞扎实,以免以后诉不出、判不了。宁光平说,好。我已经安排叶素华他们介入了。陈明高说,特别要防止伤害无辜,侵害人民群众合法权益。我也给春阳局长通了话,他们欢迎咱们引导侦查。

陈明高在给宁光平的电话里还说,佟雪梅对韩佩成是否涉嫌滥用职权,批发采矿许可证,杀人劫宝案背后有没有渎职犯罪有些想法,如果线索明确,应当支持他们调查。宁光平说,好好,我马上落实。

接过陈明高的电话,宁光平当即找叶素华说,对杨长民的批捕,其实是个权宜之计,目的是为市委工作大局服务,为两项活动让路。这个案子的证据确有瑕疵,我支持你们介入跟踪,公安那边也主动请求我们介入了。你们就抓紧介入吧,引导征东平他们把证据搞扎实。

对韩佩成涉嫌滥用职权调查,还是要慎之又慎,先秘密摸摸情况再说吧。他对佟雪梅说,毕竟这涉及到一名正县级干部,涉及谢氏、灵丰两家利税大户。初查的事,万一有人知道了,也不要承认,更不要说是我安排的。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佟雪梅觉得他这话可笑,又觉得他毕竟是同意,并且主动安排对韩佩成初查了,于是便说,好的。那杀人劫宝案背后可能存在的渎职犯罪,我们是不是继续摸?宁光平问,你觉得儿博物馆里有内鬼,张啸春有问题?

佟雪梅说,据我了解,博物馆内部是有监控的,但一直不能使用,他们也不调修;案发当晚,潘市长明确要求他安排保安,加强文物仓库夜间守卫,张啸春也答应了,但他根本没落实。宁光平说,好像是保安擅离职守吧?佟雪梅说,不是。听春阳说,那是潘市长怕张啸春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故意为他开脱的。而且,公安内保十四号下午就要进驻了,凌晨两点国宝遭劫。劫贼打这个时间差,是巧合还是有人搞鬼?正很令人怀疑。宁光平笑了。佟雪梅问,宁检,可笑吗?

宁光平说,我都差点让你吓着了。按你这样说,张啸春就不光是玩忽职守了。

佟雪梅说,不错,很可能不光是玩忽职守,内外勾结、监守自盗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佟雪梅说,而且,可能内鬼还不只他一人。宁光平一愣,什么意思?

佟雪梅说,杨长民说,地下珍宝库门的密码,是他猜出来的。你信?

宁光平说,虽然猜对的概率很低,但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

我觉得没有这种可能。佟雪梅说,他猜测的根据博物馆开馆的日期。博物馆建设、启用是什么时候?大跃进时期,那时候杨长民还没出生呢。宁检你是50后,你知道博物馆的开馆日期吗?

这还真不知道。宁光平沉思一会儿说,嗯,这么说,他们还真可能有问题。

佟雪梅说,所以,我想把这些迷底一一解开。宁光平说,可以。可是有一条你们要注意,张啸春、邱炳和都是灵州的国宝级人才,而且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了,查了一个人就是毁掉一个家,你们可要慎查、过细、弄准哇!

毕竟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展开工作了。叶素华、佟雪梅都觉得心里很爽。


征东平是在上班路上接到范春阳电话的。

检察院侦查监督处马上介入,引导你们补充侦查,他说,你们要虚心接受人家引导,争取早日把案子弄圆满移送起诉。征东平心里喀嚓一下,他们不会是借介入引导,查我们吧?东平怎么不说话?范春阳在电话里喊,你听到了没有?听,听到了,征东平犹犹豫豫地说,我跟志刚商量商量。范春阳吼道,商量什么商量?是我请他们介入的。抓紧跟叶素华联系!征东平只好说,是。

范局这是犯混了不是?一只鸡炖熟了,还让人家过来撕半个去!甫志刚听说范春阳主动要求检察院介入,气呼呼地发牢骚。征东平说,别说没用的了,服从吧。志刚你看让他们啥时候来?甫志刚不情愿地说,那就晚几天吧。咱这边能补的再抓紧补补,别让他们看不起咱。

征东平犹豫一下说,还是让他们马上来吧,要不人家一向范局追问,又有咱的好看了。


叶素华去重案大队之前,先找佟雪梅求教。佟雪梅说,你都老侦监了,在我跟前谦虚什么?叶素华说,你侦监、公诉、侦查都干过。我侦查没干过,调查取证就是生手,公诉没干过对案件的认定就有欠缺,仅掌握批捕条件显然还不够。你从侦查角度给我指点指点吧。

其实侦查也没什么奥妙的东西,无非是发现利用线索,取得和固定证据。审讯固然重要,但比起获取甄别和运用证据,就退为次之了。证据扎实可以零口供认定犯罪嘛。

就杀人劫宝案来说,我们应当从哪里着手?

从头开始。比如嫌疑人作案的经过、归案、认罪的经过。还有公安侦查的经过,包括侦查手段、强制措施,嫌疑人当时的身体、心理状态等细节。另外,发案前后现场情况,比如夜班安保情况,文物存放情况等等。

叶素华笑了,你这是教我引导侦查,还是让我帮你查什么?佟雪梅说,你就当兼而有之吧。叶素华小声问,你们也准备介入调查了?佟雪梅说,没有。我正跟光明他们查群众举报的一起渎职线索。但杀人劫宝案背后的职务犯罪,我也开始考虑了。文物仓库、珍宝室这么关键的部位,为什么夜间只安排一个老头值守?范春阳主动提出派警加强博物馆,张啸春为什么一再拒绝,这些问题我需要有个答案,想先在外围秘密摸了下情况,这事你一定不要透出去了。叶素华说,放心吧,我的嘴就是上锁的。怎么,宁检同意你查了?佟雪梅说,陈检打电话安排的,他还能不同意?叶素华说,宁检这人事业心还是很强的,就是太谨慎,明哲保身意识强。这把年纪了,想安安稳稳到站,也是可以理解的,是吧?

嗯,佟雪梅言不由衷地应了声,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素华你需要不需要支援?叶素华问,什么意思你?佟雪梅说,如果需要,我让静雅去打援,也让她跟你们学习把握证据。叶素华说,你们手头案子这么多,静雅能抽出来?

佟雪梅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让她在引导侦查中学习侦查,也算是岗位技能训练了。叶素华噗嗤笑了,雪梅你真诡,我差点儿让你蒙住了。好,你让静雅去吧,我保证让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实现。

你这家伙才是狡猾狡猾的呢,谢谢你素华,佟雪梅说,不过,这事要由你提出来。叶素华说,这没问题,我这就去找宁检。

借刘静雅,这恐怕不行吧?宁光平一听叶素华说想借刘雅莉帮忙,就说,反渎那边现在案件线索成堆,雪梅他们又想查地矿局韩佩成,又想查博物馆张啸春,还怀疑公安那边有刑讯逼供,心大着呢,抽借她的人,恐怕她不会同意。

这是她自己原先提过的,叶素华说,两个月前她就说静雅在把握证据上有点欠缺,想放到侦监实践实践,提高她的证据意识和运用证据认定犯罪的能力。

那时候你们怎么没让她去?

我们受理的案件一直都太简单,我们都觉得这些案子对她没有什么帮助。叶素华说,我觉得杀人劫宝案复杂,证据又那么薄弱,让她参与引导侦查会很有帮助。而且我们现在人员紧张,需要人手。

这事……宁光平啧啧嘴,你忙她也忙。对一些线索查与不查,雪梅可能对我已经有感觉了,这时候抽借她的人,我不是有釜底抽薪之嫌吗?

叶素华说,那我自己找她协调呢?

那行,只要她同意,我没意见。宁光平说,但是有一条,你别说我同意了。

佟雪梅安排刘静雅向叶素华报到,向她交代说,你去侦监是借调,也是学习。但你心里要清楚,我让你去,就是叫你借引导侦查摸一个杀人劫宝中的一些涉罪嫌疑,比如博物馆的安保措施的真实情况和原因,杨小民认罪、杨长民投案自首的经过。到时候叶处长他们会主动配合你。发现的情况及时向我报告。


叶素华带着刘静雅和小朱去重案大队,先听征东平、甫志刚详细介绍了他们侦查杀人劫宝案的经过,没发现办案程序上的什么明显不当的地方。他们又一起去博物馆,察看了内外的窨井井口,文物库地上地下的文物存放情况,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刘静雅特别注意值班室内的设置,看到门口站着一名公安民警和一名保安,里面放着三张单人床,就故意问张啸春,这值班室的东西跟案发前有变化吗?

张啸春说,有变化,原来只有一张床,晚上也一个人值班。出事头天晚上,加了两保安值班,在屋里睡觉的也还只有老韩自己。保安两人一班,一班两小时,但不在这休息。

刘静雅注意看了下,值班室距文物库门不过五米远,就问,案发的时候,为什么只有老韩头一人在现场,那两个保安呢?张啸春说,当时电闪雷鸣,眼看要下大雨,他们躲雨去了。刘静雅问,那天晚上下雨了吗?张啸春说,没有。他们以为要下雨。刘静雅问,值班室就在几步之外,就算是下雨,他们不在值班室躲,去哪躲了?张啸春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刘静雅问,那两个保安叫什么,现在什么地方?

一个叫毛力军,小名毛三、一个叫时磊,都辞退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留他们?张啸春说罢,就把毛力军的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给了刘静雅。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下午,叶素华他们又和征东平、甫志刚一起去骊山,分别去疗养院和看守所讯问了杨长民父子。

杨小民承认自己是替父顶罪,说卖三件哥瓷、谢银虎给两万块钱,让他买仪表都是他瞎编的,那两万块钱其实是他自己家积攒的,刚从银行取回来,准备买料翻修房子。他还说,他本来就有个精神病的病根,让警犬咬的时候脑子就发懵,到了刑警队就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当家了。所以就糊里糊涂地认了罪,后来脑子清醒了一点,知道父亲已经投案,自己顶罪也顶不成了,所以才说了真话。

杨长民的供述基本上可以和儿子的说法互相印证。但叶素华觉得他们父子的说法有可疑的地方,便问他,地下珍宝库门密码是你猜出来的吗?

杨长民说,是,因为密码是博物馆的开馆日期。叶素华问,你是怎么知道开馆日期的?杨长民说,在网上查的。

叶素华娟回家就上网搜了下,果然在灵州博物馆网站上查到了开馆日期。

尽管网上确实可以查到灵州博物馆的开馆日期,叶素华还是对杨长民的说法将信将疑。她对佟雪梅说了自己的怀疑。

这就不好说了,你又没有什么证据否定他的说法。佟雪梅为她出主意,你下一步可以跟东平他们一起,从最容易查的问题开始突破。叶素华问,什么问题最好查?佟雪梅说,比如像杨小民到底有没有精神病史,两万块钱是不是杨家积攒的。佟雪梅说,一般地说,有精神病史医院会有治疗档案,从银行取两万块钱,也会有取款记录。假如这些问题属实,杨小民开始认罪时就没有行为能力,不能认定为故意犯罪,那么我们认定他有罪就是个错误,尽管对他没批准逮捕。假如,这两个问题都不存在,那么,他们的供述就站不住脚,直到现在仍然坚持认罪,这里面就大有问题了。

叶素华跟征东平约好,明天上午跟他们一起,去调查杨小民的病史和杨长民的存取款记录。可是临下班的时候检办通知,明天上午召开检委会,研究一个拟提抗诉的一审判决案件。叶素华只好给征东平打电话,把调查改在下午进行。

征东平说,正好局里上午也开会,我安排志刚他们去查吧。

叶素华想,还自己跟他们一起调查好,就说,还是咱们下午一起去吧。

下午,他们先去工行在骊山镇的营业部,一查果然杨长民在那存取过两万现金,而且存款时间正是杀人劫宝案发的三天前的四月十一日。

他们让银行复印了杨长民的存取单据底册,便马不停蹄往精神病院赶,可是医院说,杨小民的主治医师是赵小琳。

他心又去疗养院调查找赵小琳,赵小琳证实,杨小民确有精神病史,而且提供了杨小民一年前的病历复印件。

至此,叶素华心里踏实了,心想,也许对杨长民没捕错。


陈明高提前从省委党校归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也有人心惊肉跳。

明高,你回来的正当其时啊!何东辉握住他的手,问,请假回来办什么事?

陈明高说,公检法三长学员提前结束,组织打黑专项行动。市长他们还有一个多月呢。何东辉说,好好,省委这个决定太及时了。快坐下,我先给你说个案件!陈明高说,是那件杀人劫宝案吧?何东辉说,是的。你们检委决定批捕了,可是听说争议很大。你回来的正好,可要好好把把关啊!

好。事情侦监处长给我打电话说了。陈明高说,我马上过问这个案子。

有个叫汪晨光的律师向我反映,说杨长民父子是冤枉的。明高,你要切记,宁可不办案,也不要冤枉好人。咱们的百姓可伤不起啊!

是的,人民利益高于一切,我办公室挂的条幅就是你写的民比天高。

民比天高,字好写,话也好说,可要真正这样想、这样做就不容易了。何东辉说,对你们司法司机来说,起码要做到的,就是不让错案冤案伤害百姓。

何东辉又说,错案的出现,看来是极个别的,偶然的,但对当事人来说,就是百分之百,轻者蒙冤坐牢,重者人亡家破。人命关天人命关天,老百姓就是我们的天啊。

何东辉接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天天说执政为民,执法为民。人民是天,执政为民是理,伤了他们就是伤天害理啊!

陈明高一上班,就把杀人劫宝案批捕卷认真翻阅一遍,又把宁光平、佟雪梅、叶素华等人叫到办公室,询问批捕经过和他们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叶素华汇报检委会决定批捕的经过,宁光平接着说,当时做批捕决定,也是市领导的意图,我其实对批捕也是思来想去,犹犹豫豫的。

陈明高问,那为什么还是捕了?宁光平说,市里两项活动急着启动,需要对杀人劫宝案有个说法,划个段落。再加上检委会的意见是五比五,我也就投了赞成票。陈明高说,好像不是这样的吧?市委何书记也跟我谈了,市委领导让再议一议,并不是要我们改变不捕决定。老宁啊,你是主持工作的副检察长,你这一票举足轻重啊。我们常说民比天高,法比天大,唯法唯实为民,不唯官不唯权不为利,怎么碰到具体问题就忘了呢?

本来觉得这个案子是捕不捕两可的,可是潘市长两次出面协调,又把咱那两个报告批了,所以也就……宁光平愧悔地说,当时我只想,征东平办的案子最多也只是个有瑕疵,不会有太大问题,哪知道……

这就叫拿原则做交易,叫灰色交易啊老宁。陈明高说,这个案子卷我看了,根本就是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甚至真可能存在刑讯逼供嫌疑。一个好好的小伙子,抓进去两天就疯掉了,为什么?

这个我们昨天调查了,叶素华说,杨小民有精神病史,本身精神脆弱……

是吗?陈明高问,有精神病史,我们批捕前没调查,这也是工作疏忽、过失啊。宁光平痛心地说,这事责任在我,素华他们还是很慎重的,是我不够慎重。我错了。我诚心诚意地检讨,并且请求再开一次检委会……

哪是这么简单的事?陈明高说,这个案子,省院领导已经过问,侦监处抓紧向省院正式报一下,就说我们正在复查。老宁,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真正的嫌疑人是谁,可能我们想都想不到。事情不象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啊!

你们初查的几个线索有眉目吗?陈明高问佟雪梅。还在查,佟雪梅说,我们想通过梳理杀人劫宝案,从中发现线索。地矿局那边也正在外围调查。

估计查不出什么结果,宁光平说,从初步掌握的情况看,举报的问题可能是子虚乌有,什么滥发采矿证、生产安全隐患等等,要真像举报的那样,煤矿不早爆炸了?


骊山矿难是中午十二点半发生的。

当时,正是午饭时间,一声剧烈爆炸把整个灵州城都震动了,许多人惊惶失措地跑到街上,向骊山方向张望,只见一团浓烟冲天而起,像爆炸了一颗原子弹,蘑菇云冉冉上升徐徐扩散,转眼笼罩了半个骊山。

爆炸声传来的时候,韩佩成正赤身裸体地躺在丰灵夜总会的按摩床上,享受一名同样赤身裸体的小姐全方位服务。按摩小姐骑他身上,突然停住反活塞动作,问,哪儿炮响?韩佩成嘻笑,咱这不正打炮吗?快点,我马上快不行了。

按摩小姐连忙加快速度和力度。韩佩成哼哼叽叽叫着说,姑娘技术不错。再使点劲儿,再……嗯,好!先生你真坏!小姐娇滴滴地说着,活干得更加用力。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韩佩成漫不经心地抓过来,刚按接听键,就听手机里哭喊,韩局长,出大事了!韩佩成打了个冷战,怎么回事?手机里哭喊,骊山矿井下瓦斯爆炸,埋了二十,二十二个人哪!

韩佩成僵硬了一下,软绵绵地滚落在按摩床下……


潘献民中午喝了几盅酒上床午休,头一沾枕头就鼾声如雷了。

王玉芬被他的鼾声惊醒了,坐起来轻轻帮他翻个身,刚想重新躺下,手机突然响了。潘献民慢悠悠地睁眼,看了看床头柜,无动于衷地重新闭上眼睛,说,什么时候,骚扰电话。手机稍微安静两秒钟,又固执地响起来。王玉芬伸手抓过手机递给他说,接吧,别真有什么事。潘献民极不情愿地接过手机,一接竟是何东辉,忙说,哟,何书记…… 他啊了一声,手机啪地落在地板上。

王玉芬吓了一跳,忙问,出什么事了老潘?潘献民不理她,哆嗦着下床开门,心急火燎地往外跑,跑到女儿房前,连敲门都忘了,用力一推就闯了进去。

征东平和梦丽正搂在一起亲热,见他突然闯进来,茫然不知所措地呆了。

潘献民嘴巴颤抖着,就是说不出话来。梦丽终于转过神,拉过床单盖到身上问,有事吗爸?潘献民颤抖着说,车,车子子……钥匙!

梦丽迟疑一下,从床头抓起钥匙扔过去,爸你干什么去?

煤矿……爆炸了!潘献民说罢,转身出门。

爆炸?梦丽如梦初醒,伸手抓起衣服边往身上套边说,东平你再睡会儿,我赶紧到现场去!矿难了,抢险,我还休息什么!征东平连忙翻身下床。

潘献民跑出别墅,边跑边打手机,向什么人下命令,快,通知公安、消防、安监火速赶往骊山煤矿!


骊山矿井塌陷出一个数亩面积的大深坑,挖掘机、铲车、汽车一片轰鸣着作业,多辆救护车停在附近闪着警灯,救护人员带着担架等急救用品在车前待命。

何东辉站在高坡上,面容严峻地俯视着现场,潘献民等人像小媳妇一样站在后面缩手缩脚,大气也不敢出。

范春阳、陈明高同志快到指挥部来!何东辉用电喇叭喊。

范春阳、陈明高迅速跑出紧张抢险的人群,跑过来问,何书记,有什么指示!

公安局、检察院现在撤出抢险,立即对事故展开调查。何东辉下令,省委领导已经带调查组从省城出发,晚上到灵州。你们晚上八点前,必须拿出初步结论!

是!范春阳、陈明高一齐回答。

范春阳受领任务回来,刚把征东平等人叫到跟前,甫志刚带着黄同宽来了。

局长,矿主投案来了。甫志刚说。范春阳看看黄同宽问,你是矿主?黄同宽说,我,黄同宽,灵丰矿业总经理。范春阳问,这矿是你们灵丰矿业的?黄同宽说,是,是我安全生产没抓到位。范春阳问,矿井爆炸的时候,井下有多少人?黄同宽说,三个,都是山下村里的。范春阳说,就三个人,你敢确定?黄同宽说,我敢确定。因为爆炸的时候,当班工人已经上来吃午饭。这三个留在下面清理作业面呢。万幸的是塌陷坑离工棚远,要不上来的十九个人也完了。范春阳问,爆炸原因清楚吗?是不是冒顶或者瓦斯爆炸?黄同宽说,不是,绝对不是。我们井下有瓦斯监测仪,瓦斯从没超标过。范春阳问,从现场看情况可以确定是爆炸,你认为是什么引起的爆炸?黄同宽说,好像是炸药吧,刚弄进去几十斤炸药、雷管,眼也打好了,准备饭后填上药就井下爆破呢,不知他们三个怎么捣咕炸了。黄同宽说,他们三个都不是干这个活的,可能是好奇。

范春阳说,黄同宽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我负责,我负责。黄同宽说,如有半句瞎话,你尽管处罚。


佟雪梅带着侦查处长邓光明先去了生产安全监督管理局。

局长赵安明说,对骊山的煤矿的井下安全,他们是经常检查的。有定期普查,也有不定期的抽查,一般情况下,每座矿一个月就要检查一次,每次检查都有材料备案存档。

工作人员搬出了成堆的井下安全检查记录,从这些材料看,赵安民讲的情况属实,井下安全应当不存在重大隐患,黄同宽说可能是炸药惹祸,也是可信的。

离开安监局,佟雪梅忽然想起那次在骊山煤矿跟谢银虎遭遇的事。

出矿难的正是那口矿井。根据征东平他们的调查,这座矿的确属于黄同宽的灵丰公司,黄同宽投案领罪也证明了这一点。可是,谢银虎为什么经常在这座矿横行霸道,杨小民是这座矿的民工,为什么成谢氏丰灵公司的人了?这个灵丰公司和丰灵公司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她向邓光明说出了自己的疑点。邓光明说,究竟怎么回事,到地矿局一查就清楚了。我怎么忽然觉得这两家公司有问题。而且不光是矿难责任的问题。佟雪梅说,那又是什么问题,难道是杀人劫宝、黑恶犯罪?邓光明说,晨光天天在我跟前唠叨,说杨长民不可能,也没能力实施杀人劫宝,这个惊天大案后面,一定有什么惊天秘密。时间一长,我都神经过敏了。也许不是神经过敏,佟雪梅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如果这种感觉是真的,灵州会发生十级地震。

佟雪梅和邓光明在地震局查阅了全部采矿许可证审批材料,手续都是完备的,没有发现有滥发采矿证等渎职行为,出矿难的那座矿也的确是灵丰公司的。

在地矿局调查结束,佟雪梅给征东平打了个电话,问他那边进行怎么样了?征东平说,在灵丰公司,正讯问黄同宽,快结束了。佟雪梅说,你们先别结束,我和光明马上就到。

征东平、甫志刚在矿上先找了十九名当班的矿工调查。这似矿工都说,他们这班一共二十二个人,当时他们十九个人都升井吃饭了,就留下三个人砸在下面,三个都是山下大杨村的,名字叫杨长安,杨成立,杨成全。征东平又去灵丰公司调查。丰灵公司在丰灵大厦后面一条街边的四层楼上。门口挂的丰灵公司木牌子是新做的,看公司规模和面貌跟辖有七八座煤矿的矿产企业似乎不大相衬。这哪像矿业公司,看架式也就是一个小企业,征东平说,前几年煤炭才一百多块一吨,现在都涨到五百多块了,按煤矿准采的最低标准,每座年产六万吨,黄同宽八座煤矿每年产值就是三四个亿,办公的地方就这么寒酸?甫志刚说,可能是怕露富吧?我也觉得奇怪,一个亿万富豪向外展示自己的寒酸相,除了掩盖什么还会有什么目的?

他们接触黄同宽的时候,黄同宽出示了一大堆资料,其中有当时申报采矿证的材料,有安监局平时的检查记录复印件,还有每座矿每班生产的作业记录。这些材料足以证明,井下生产是安全的,惹祸的只能是那三个倒霉鬼和临时存放在井下的炸药。

征东平的讯问稍微拖了一点时间,佟雪梅和邓光明就到了。他们仔细查看了黄同宽那些材料后,问黄同宽,出矿难的煤矿是不是你的?黄同宽说,是,材料在这放着,我赖也赖不掉。佟雪梅问,杨小民是谁的职工?黄同宽说,谢氏丰灵的。佟雪梅说,矿是你的,杨小民是这座矿的,为什么是谢氏丰灵的职工?而且,谢氏丰灵公司在管理这座矿,又是怎么回事?

这矿是我的不错,但我租给谢氏丰灵了,所以生产管理是他们的。黄同宽说,租给他们的时候,我对安全不放心,就跟他们约定,灵丰公司有监督纠正他们井下安全的权力和义务,所以我有时也配合安监的过去看看,一直没发现什么问题。哪知就会了这么大的事故。佟雪梅问,你认为自己应对这次矿难负什么责任?黄同宽说,当然是主要责任了,虽然这矿是谢氏丰灵在用,但我是矿主,而且双方约定的是我对生产安全有监督的义务,所以我愿意承担主要责任。

当天下午,黄同宽因涉嫌重大安全事故犯罪被控制,但他的女会计兼情人乔云很快就陪着律师来找征东平,申请为他取保。

黄总身体不好,失眠、吃饭没胃口,已经快一个月了,乔云泪汪汪地说,他一个月瘦了二十斤,夜里还老做恶梦说胡话,一弄就惊醒了。

两个月?征东平心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杀人劫宝案发也一个月了,难道这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晚上八点钟,矿区事故现场的机械轰鸣已经平息,紧张忙碌大半天的人们已经撤离。三名遇难的矿工已经被找到,横尸在塌陷坑边地上等待殡葬车运送殡仪馆,几十口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围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哭喊,悲凄之声一阵高过一阵。

现场指挥部篷布房里,何东辉主持会议,听取公安局、检察院初步调查的情况汇报。汇报结束,何东辉沉吟着说,从初步调查的情况看,我这个市委书记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大幸啊,爆炸赶在升井吃饭的时候,否则后果不堪想象。一班二十二个人啊同志们,如果都砸在下面了,我们如何向省委省政府、向全市父老,向他们的亲属交代啊!

人们凝神注视着何东辉,个个面色凝重。何东辉又说,黄同宽的灵丰公司赔偿每名死者三十万元。作为矿主,他目前的态度和采取的措施值得肯定,谢氏丰公司作为承租生产单位,也能主动检讨和承担责任,主动赔偿三名死者每人二十万元,三名死者亲属都拿到了五十万元赔偿,也都签了谅解书,同意尽快尸体火化。这次事故,当日就得到这样圆满的善后处理,是我没有想到的,也是令人欣慰的。

陈明高一直没有说话。他凭感觉认为事情没有初步调查的那么简单,因为这些情况跟外界议论和自己预想的出入太大了。


骊山矿难的调查处理很快结束,黄同宽构成重大生产安全事故罪,但由于其认罪态度好,又能主动配合政府处理善后,积极向履行赔偿义务,安抚死难人员亲属,被羁押7天后取保候审。

叶素华对重案大队的侦查引导,佟雪梅他们对渎职犯罪线索的初查也重新回到正轨。佟雪梅和邓光明按图索骥,去找张啸春说的两名保安。他们家人说,他们已去南方打工,在广州什么地方,具体什么厂子不清楚,打回来几次电话,用的都是电话亭的公用电话。

对杀人劫宝案背后可能存在的渎职初查,就这样初战无果。佟雪梅决定再找黄同宽调查。征东平把自己对黄同宽的怀疑对她说了,使她由此产生了诸多联想。她在冥冥中觉得,黄同宽是个谜,可能是突破韩佩成涉嫌渎职犯罪的一个缺口,甚至是杀人劫宝案水落石出的一个关键突破点。他们刚到门口,就被一名留着小平头的门卫拦住了。佟雪梅把工作证递过去说,我们是检察院的,找黄同宽黄总,了解点问题。你们稍等,我给你联系。小平头说着就从窗口拿出电话,拨通了说,黄总,检察院有人找您。……女的。他回头向佟雪梅问,请问您贵姓?

佟雪梅说,佟,佟雪梅。

小平头对着电话说她说她叫佟雪梅。噢,好好。说完扭头对佟雪梅说,黄总说,不,公司里的人说,黄总不在。佟雪梅说,不在?刚才你不是叫接话的人黄总吗?小平头忙说,我弄错了。那是他的那个什么,黄总的秘书、会计,叫乔云。

那我们就找乔秘书了。佟雪梅说罢就带邓光明上了楼。

乔云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自称丰灵公司的会计。她热情地泡茶放在佟雪梅他们面前,说黄总在外地呢,要不佟局长来了他怎么也要亲自接待的。

佟雪梅说,他不是正被监视居住吗?去外地要经过批准的,他经过批准了吗?乔云嗫嚅一下,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佟雪梅问,黄总在外地什么地方?

哟,这我还真不知道呢。我只是一个小会计,总经理的行踪怎么好多问呢?

小会计?好象你跟黄总还有一层特殊关系吧?

没有,绝对没有。那些都是人家嚼舌根的。要说特殊关系,也有,他是我老公的亲叔,我是他侄媳妇!

就是嘛,我说的就是这层关系。这样吧乔秘书,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丰灵公司租矿井的情况。

是有这么回事。乔云想了下说,不过,我到公司比较晚,具体的还真不清楚。

佟雪梅说,合同应当有吧?乔云说,有,当然有。不过,没有黄总发话,我是不会让人看的,这是商业秘密。对不起了佟局长。

好,我们不为难你,佟雪梅站起来说,我们回去了。也不管黄总是真在外地,还是故意回避我们,请您转告他,承包矿井的事涉及一起重大案件。依法作证是公民应尽的义务,隐瞒、毁灭证据,或者做伪证,包庇犯罪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请他十天内主动找我们,否则我们将依法对他拘传。邓处长,我们走!

佟雪梅、邓光明起身离去。乔云唯唯诺诺地送到楼梯口,看着他们下楼出门走了,慌忙转身往回走,在一间小房轻轻敲了几下,小声说,出来吧,没事了。

房门轻轻闪开,黄同宽探出脑袋问,他们走了?走了,乔云一头扑进他怀里说,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宝贝儿你真机灵!黄同宽捏了下她的脸蛋,抱住就亲。

黄总,你在哇!佟雪梅突然出现他们面前。黄同宽一惊,连忙松开乔云,呆傻着说,我……我,你们……不是……佟雪梅严肃地说,没错,我们没走,有句话忘了问,需要再问问。黄总不是在外地吗,回来这么快?

乔云尴尬地看看黄同宽,脸红得像萝卜一样。黄同宽朝她递个眼色,说,小乔办你的事去吧,我接待佟局长。佟雪梅看着乔云逃跑般地进了财务室,才问,黄总,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躲避我们,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黄同宽低下头说,我……对不起……佟雪梅说,别说对不起。我们是依法调查。别说你是嫌疑人了,就是普通公民也有作证的义务,隐瞒、销毁罪证,或者做伪证,包庇犯罪,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

知道。黄同宽哭丧着脸说,矿井安全是我负责的,我承认工作没抓到位,我认罪,愿意受罚。佟雪梅提出,要看灵丰公司和丰灵公司租用骊山煤矿的合同,黄同宽磨磨蹭蹭地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佟雪梅仔细看了下,合同是五年前签订的,七座矿租期十年,每年租金一千万元,而且明确约定灵丰公司对这七座矿生产安全负有监管权力和责任,如果灵丰公司发现丰灵公司违反国家安全生产法规,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矿井生产经营权。佟雪梅问,灵丰公司煤矿开采已有多年,为什么五年前突然租给丰灵公司了呢?黄同宽说,当时市场低迷得很,煤炭卖不上价。外面欠了上千万的设备款,以前投资借的银行贷款也先后到期。租给丰灵公司也是不得已的事,谁知道煤炭会从当初的一百四五一吨,涨到现在的六七百一吨呢?

佟雪梅问,你对当初的做法不后悔吗?黄同宽说,后悔,怎么不后悔?后悔也没用。我也为涨租金的事,也找过谢氏兄弟,可是人家把合同一亮,我就没话说了。佟雪梅问,你们灵丰公司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前两年收的租金还账了,后来炒股又砸进去上亿。你看我这楼想重新装修一下,都拿不出钱。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还像个公司吗?

佟雪梅问,黄总,五年前你的灵丰公司好像只有两座矿吧?黄同宽说,不错,除了出事这座,相邻还有一座。佟雪梅问,那么,小煤矿整顿,你突然有了八座。这么多小煤矿,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凭实力竞争呗,我有煤矿开采管理经验,有先进设备和技术,竞标材料做得好,安全措施设计也科学。申报材料都在这,你们可以看,也可以向地矿局、安监局调查。他们都知道。

佟雪梅结束对黄同宽的询问,又让他把几份主要的材料复印带上,就离开了灵丰公司。回院的路上,邓光明说,佟局,我觉得黄同宽心里有鬼,我们应当考虑除了矿难,他还有没有其它什么问题。佟雪梅问,为什么?邓光明说,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注意观察,发现他眼神躲躲闪闪的,一定在掩盖什么秘密。

我也有这个感觉,佟雪梅说,这个黄同宽不简单哇。别着急,不管他有什么秘密,我们一定会揭开的。


省检察院侦查监督处回函,说灵州“4.14”杀人劫宝案,确实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建议灵州市院继续引导侦查,彻底查清再走审查起诉程序。

陈明高向叶素华作了安排,又主动找范春阳,把省院的意见说了。

当时我太粗心了,太急于求成,忽略了不该忽略的细节,范春阳愧悔地说,真不该限令他们十五天破案。

你刚当局长不久,有点浮躁是可以理解的。陈明高劝慰他,但要接受教训。

我是觉得这件案子影响太大,必须快破,所以就……

案子影响大,那就更必须慎重,搞清搞准。现在我凭感觉,认为杨长民杀人盗宝案可能是一桩错案。当然,这还要调查。为什么会错,症结在哪,也都要搞清楚。范春阳说,案子办的有瑕疵,这我服气,也愿意负领导责任,但要说这是件错案,就不可能了。因为杨长民一直认罪,还有三件文物为证嘛。

这正是我们必须下功夫搞清的,陈明高说,省检察院的答复,也提出了几个为什么。这几个为什么我们都要想想。我安排叶素华继续引导调查,也让雪梅发挥干过侦查、公诉和有侦查经验的长处,配合素华。你,也不要让东平他们误会。

好的,我听老局长的。范春阳说着陷入沉思,自语道,怪事了,这究竟是怎么了?陈明高说,怎么了需要用调查来回答。接着取出一份材料递给他,又说,杀人盗宝案的全部卷宗,我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这是我的想法和判断,供你参考。范春阳接过材料,简单翻了下,吃惊地说,这,老局长这可能吗?

可能,没有什么不可能,陈明高说,所以我建议立即解除对杨长民的羁押,对杨小民的监视居住。范春阳一惊,放人?

陈明高说,变更强制措施。对杨长民变更为监视居住,把杨小民的监视居住改为监护治疗,允许父亲陪儿子治疗。这样可以变被动,更从容地调查,也有利于杨小民的康复。

好,按老局长的意见办,范春阳长叹一声,如果杀人劫宝不是杨长民干的,那事情就复杂了。

何止是复杂?陈明高说,我甚至怀疑举报韩佩成滥发采矿证、井下安全隐患的人就是杨小民,而杀人劫宝案是有人故意嫁祸于他,既掩盖什么罪恶,又报复了举报人。所以,我建议你们对矿难也重新调查,同时加快积案复查的进度,摸排潜在的黑恶势力,而且要高度保密。

范春阳说,好的。可我还是觉得杨长民父子最终也至少是存疑无罪,因为他们一直认罪,起码现在无法排除他们犯罪。陈明高说,所以我们要继续查嘛。范春阳说,老局长,您说杀人劫宝案可能跟矿难有联系,是不是说杀人劫宝案背后……陈明高说,这是我最担心的啊。这样吧,你一边安排杨长民父子留在疗养院治疗,一边继续围绕他们和他们周围的人和事紧盯不放。这就叫引蛇出洞。有鬼总会跳出来的,你就张网以待吧!范春阳默默地点头。

第二天他就让征东平办理手续,对杨长民父子分别解除羁押和监视居住,允许杨长民去疗养院陪护儿子。

我们还正调查,怎么放人?征东平不解,万一杨长民跑了呢?

老婆孩子都疯着,他跑什么跑?范春阳说,该怎么调查,你们还怎么调查,该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还采取强制措施,有什么担心的?


叶素华他们又和征东平他们跑了几天,补查没有取得新的进展。

征东平说,杨小民的病史、两万块钱的来历,还有杨长民猜中密码,现在都查清了,应当没什么大问题了吧?叶素华说,你们再按补查提纲继续查,能查清的查清,实在查不清的再说。她也觉得要把所有问题都查清难上加难,可能最终结果也是杨长民无罪,留下一个谁是真凶的不解之迷。

叶素华回到院里向佟雪梅说起了这段时间补查的结果。佟雪梅沉默半天不语。叶素华说,现在看来,杀人劫宝案里还有不少未知的东西。雪梅你现在怀疑不怀疑征东平他们刑讯造假?

不是怀疑不怀疑的问题,没有线索怀疑也没用,佟雪梅反问,素华,你能保证你们的补查结果切实可信吗?叶素华问,怎么了?佟雪梅问,杨长民会上网?

叶素华说,应当会吧?他说博物馆开馆日期是在网上查的。佟雪梅说,他说?他家里有电脑,装宽带了?叶素华说,骊山镇上有网吧嘛。佟雪梅说,就他那年龄,那伤腰,那家庭状况,还泡网吧?叶素华愣了,说,这我还真没认真想呢。佟雪梅说,这样吧,我陪你去见一次杨长民。带着笔记本去。

佟雪梅和叶素华带了台笔记本电脑,去了骊山疗养院,把杨长民叫到主治医生赵小琳屋里。佟雪梅问他,博物馆的开馆日期你是在网上查的?杨长民说,是的,网上什么都有,查啥有啥。佟雪梅把笔记本放到他面前说,我也查了,咋就查不到?你帮我搜搜看吧,赵医师这屋有路由器,你搜搜看。

杨长民像个傻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四四方的扁盒子不动。怎么了?佟雪梅催促他,抓紧开机联线吧?杨长民为难地说,我,我这段时间没摸,都忘了。叶素华说,上网还会忘,不会吧?要不,你把这个电脑打开,我帮你联线,百度一下。杨长民一脸茫然地摇头,说,我这几天脑子嗡嗡响,啥也想不起来了。

好了,咱们别为难他了。叶素华拉了把佟雪梅,咱走吧,他根本不会上网。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杨长民听的,杨长民却如释重负地说,二位领导,我回去照看儿子了。叶素华说,你去吧。密码门是怎样打开的,你再好好想想。

杨长民如获大赦似的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来,转身迟疑疑地问,领导,黄同宽,黄总没什么事吧?叶素华说,不知道。哪个黄同宽?

杨长民还想问什么,嘴巴翕动一下却没问,快步走了。

看到了吧,他根本不会上网,佟雪梅说,他甚至连个笔记本都打不开,更不知道路由器、联线、百度、搜索这些专用词。

这我看出来了,叶素华说,你说对了,他说地下珍宝室门密码是猜对的,纯属瞎蒙。征东平说的对,杨长民这人确实有问题,对他现在是不应做无罪认定,至少他还存疑。佟雪梅说,你觉得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他?而且,你们补查那些东西是不是也都是有人……叶素华说,不会吧?那些材料都就是我和小朱、静雅参与调查提取的。佟雪梅说,提审杨长民,你们也参与了,现在不证明杨长民说的是假话吗?我怀疑有人故意制造假证,掩盖杀人劫宝案的真相。杨小民的病史资料、杨长民的取存款记录应当拿去做技术检验。

叶素华扯个理由把补查卷带回检察院,送检察技术文检室检验,果然杨小民的病史资料、杨长民两万元的存取款记录都是新近伪造的。

佟雪梅陪叶素华去工行骊山营业部调查。营业部一位姓吴的主任承认杨长民的存取款记录是假的。佟雪梅问,你们为什么这样做?吴主任说,检察院让这样做的,说是办案需要。佟雪梅问,检察院的谁?吴主任说,姓姜的副局长。佟雪梅问,男的女的,多大年纪,有什么相貌特征?吴主任说,男的,他人没来,用电话通知的。就是刑警队到这来的头天下午,他还说正在我们行里办案呢。吴主任掏出手机说,这里面有他的电话号码。佟雪梅看了下,是个固定电话,不是重案大队征东平办公室的,也不是甫志刚办公室的,更不是检察院哪个办公室的。她当即拨打过去,是街上电话亭的公共电话。

素华,你们被人蒙骗了。去骊山疗养院的路上,佟雪梅说,我看杨小民的精神病史可能也有假。

果然又让佟雪梅说中了,赵小琳承认,她提供给刑警的病历资料是假的。因为她受到了威胁。赵小琳说,自从领导安排我到疗养院来,做杨小民的主治医生,就一直有个阴魂一样的人盯我缠我。开始,有人打电话恐吓,让我改诊断结论,认定杨小民是装疯,说如果不按他们的办,就让我死在下班路上。我虽然害怕,但也没按他们说的干,没按他们说的干也没出什么事。半个月前,又有人打电话来恐吓,让我伪造杨小民的精神病史。我本不想这样干的,可是晚上十点多钟回到家,发现自己门上挂了只无头的京巴狗。我害怕了,就只好按他的吩咐做了。

叶素华问那人的电话号码你还记得吗?赵小琳说,不记得了,每次的电话号码都不一样。显然,叶素华引导侦查的计划泄露了,有人提前做了反侦查安排,而这个泄密的内奸很可能就在重案大队内部。

回到检察院,佟雪梅、叶素华就向陈明高汇报。

情况更复杂了,陈明高沉吟着说,原来只想刑警办案有问题,看来事情还不这么简单。你们认为重案大队什么人会做犯罪分子的内线?佟雪梅说,凭我对他们的了解,征东平不会,甫志刚也不会。叶素华也说,我也认为他们俩不会。但我对田斌、孙小磊不怎么了解。

步步先于你们,里面密切配合,陈明高说,看来杀人劫宝已经不是一个孤立的案件了,公安那边恐怕也应该把这个案子,放到打黑除恶的整体格局中去考虑。

我也这样想,从打电话威吓赵小琳这个情况看,这个案子可能有黑道的背景。佟雪梅说,现在很快把案子画句号不是件容易事,但我们可以一步步接近真相,甚至会意想不到地揭出杀人劫宝案背后的黑幕。

陈明高问,你还有什么想法?佟雪梅说,我想把博物馆张啸春涉嫌渎职,地矿、安监两局局长涉嫌渎职和重案大队征东平他们涉嫌刑讯几案并在一起,加快秘查节奏,我感觉到,这一连串线索有交织有联系,并到一起可能更利于突破。不过,这需要素华他们在那边引导侦查时配合。

你呢?陈明高又问叶素华,你有什么想法

我同意雪梅的意见。叶素华说罢,猛然想起跟佟雪梅一起见杨长民的情景,忙说,雪梅,杨长民突然问黄同宽怎么样了,你注意了吗?

佟雪梅说,注意了,回来我也觉得奇怪,已经把这个问题向东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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