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这部三个小时的神奇电影《椒麻堂会》(《A New Old Play》)。
我跟着画家、编剧兼导演邱炯炯,进入了他一手打造的魔幻现实主义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丰满的故事,有大量的奇思妙想,有传统味道的幽默搞笑,还有不落俗套的讲述方式。
最触动我的,是川剧演员跨越五十年时间的执着、苦涩、艰难、豁达的人生,和呛人落泪的烟火气。

《椒麻堂会》的主人公原型是导演邱炯炯的祖父、川剧名丑邱福新,他在八十年代的四川戏迷中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先来解释一下片名《椒麻堂会》,椒麻是指又辣又麻的四川口味,堂会是指那个年代有钱有势的人请剧团去家里演出。
《椒麻堂会》就是四川口味的戏剧演出。

电影开始的时候,主人公邱福已经死了,阎王爷派牛头马面来接他。
邱福到了黄泉路,遇到了死去多年的老熟人驼儿,在等待喝孟婆汤的过程中,邱福一边打麻将,一边回忆自己的人生。
7岁爹去世,娘带着弟弟改嫁,小邱福被丢到了痴迷戏剧的麻儿师长组建的新新剧团。
在新新剧团,邱福长成了一个专业的戏剧表演者。

邱福最初学戏,是想唱给娘听。
娘只带着弟弟嫁给了别人,抛下了他,邱福很想娘,想要在与娘重逢的时候,唱戏给娘听,让娘为自己骄傲。
邱福在剧团里长大了,已经是小少年的邱福, 经常想起娘,有一次醉酒后喝了蘑菇汤,邱福飞上了天,他在天上看到了自己所在小镇的全貌。
他撑着一片荷叶飞啊飞啊,日军的轰炸机将他炸回了地面。

时局变化,麻儿师长自身难保,新新剧团被迫出去跑码头讨生活。
抽过大麻、当过乞丐,感受了生活不易后,新新剧团重回故土,大家喜气洋洋准备拍一张集体照。
就在那个时刻,解放军接管了剧团所在的地方政权。
电影非常巧妙地通过驼子的眼睛,通过照相机的镜头,展示了旧时代的结束和新时代的到来。

影片通过具体的事件,侧面展示时代风云变幻。
邱福等人变成了为人民服务的艺术家,新新剧团变成了四川人民剧院。
邱福等人强制戒除大烟瘾后,穿着中山装重新登上了戏剧舞台,这一次他们讲的是自己戒烟瘾的经历,歌颂新时代的美好。
女儿小阿桂生病去世了,邱福捡了一个弃婴,那是人人都在挨饿的年代,饥饿让人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邱福和媳妇桐花凤想尽办法养活了这个小娃娃大半年。
没想到娃娃的妈妈找上了门,为了不让饿绿了眼的丈夫吃了娃娃,无奈之下把娃娃扔给了邱福,因为听说邱福刚刚失去了女儿,是个好人。
桐花凤留下南瓜,不舍地把娃娃还给了女人,说孩子就应该和自己的妈妈在一起。

还有一场戏特别喜欢。
邱福被批斗、和几个老伙伴一起修牛棚,桐花凤被革命小将们要求举报邱福的反动行为,儿子一心想要去北京参加大串联。
砌砖的邱福想起了学戏的事情,师父的声音犹如在耳旁炸响。
桐花凤独自在舞台上,讲述邱福和自己的人生琐事。
被四个妈死死看住的儿子,飞到了空中,逃出去到北京寻找真理。
一家人的悲欢离合、历史的烟雾、个体生命的绽放,在短短的几分钟扑面而来,让人战栗。

这部电影初看很粗糙,但十几分钟后,我就沉浸其中,我跟着少年邱福飞上了天,跟着新新剧团漂泊流浪,跟着剧团人一起迎接新时代。
我更感受到了生活的不易和四川人特有的乐观、旷达。
在川渝待过十年的我,听着影片中的四川话,有一种想要流泪的亲切和熟悉,这些川剧演员,似乎就是曾经生活在我身边的人。
太阳底下努力生活的他们,有自己的密码,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力量,即使喝了孟婆汤,忘了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唱戏的密码不会忘,努力生活的信念也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