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 裂 之 约
芦莲湾的冬夜,寒风凛冽,仿佛每一缕风都带着刺骨的冰碴,刮在脸上生疼。此时,《冰火之约》大型冰舞焰火盛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绚丽的烟花在墨色天幕中接连绽放,碎金般的光屑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往下掉,将冰面上嬉笑的人群映照得透亮。
苏秋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袄,在冰层上如陀螺般轻盈旋转,裙摆绽开,宛如一朵燃烧正旺的火苗。她偶尔向岸边一瞥,只见李远正倚着老柳树悠然吹笛,笛声清亮悠扬,与焰火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寒夜编织了一张温柔的网。
“苏秋姐,瞅着点冰面!”远处传来同伴的关切吆喝。
苏秋咧嘴一笑,心中暗自嘀咕:咱泉城长大的闺女,还能在冰上栽跟头?她屈膝、提臂、扭腰,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嗖一下腾空而起,完成了一个华丽的空中270度转身……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冰层底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粗劣的响声,紧接着冰面裂开了一道大口,刺骨的湾水咕嘟咕嘟冒了上来。那是湾边施工留下的暗伤,苏秋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坠入了冰缝。
“救命啊!救……”她扑腾着,冰水迅速灌进鼻子,窒息感如铁钳子般紧紧掐住喉咙。慌乱中,她瞅见岸边跃出一道黑影,向她直扑而来,水花溅得老高,啥都看不清了。
那是李远,他的心、他的眼,自始至终都在盯着苏秋。见她遇险,他毫不犹豫地扯开棉袄,飞扑过来,一头扎进了冰水里。冰水刺骨,跟针扎似的,疼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拼命地游,好不容易游到了苏秋近前。此时,苏秋已几近昏厥,头发在水里散开,跟黑藻似的缠成一团。
李远咬紧牙关,一把将她托出水面。冰碴子把他的手掌划得鲜血淋漓,血在水里晕开一抹猩红。岸上的人惊呼着扔下绳索,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苏秋和自己往绳上一捆,深深舒了口气,心情一松,便昏了过去。
当他们被拽上岸时,苏秋已经没了知觉,蜷在篝火旁,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李远裹着湿透的棉衣蹲在她身边,用体温焐着她的手。指尖一碰到她腕子上的那道陈年烫伤——那是小时候被她妈端着的滚粥烫的旧疤,他心里头“咯噔”一下,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叹息:“你这傻妮子,逞啥强啊?”
苏秋睫毛轻颤,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瞅见了李远那布满血痕的手掌。她眼眶一红,哽咽着:“学长,你受伤了!”伸手就去摸那伤口。
李远躲开了:“别碰,脏。”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她攥住了。
她抬头,泪眼朦胧:“学长,你救了我的命……我该咋报答你啊?”
李远背影一僵,喉结上下滚动,却什么也没说。
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唰”地一下扫过湾面,照亮冰窟窿里浮起的一团黑影——那是李远母亲的遗体。那天车祸走的,他连夜把遗体运回老家,这会儿却被湾水冲了出来。他瞳孔一缩,踉跄着扑向水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妈……”
苏秋的泪僵在脸上,她瞅着李远在冰水里打捞遗体的身影,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豁出命救她的男人,背着的苦痛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她攥紧衣角,指甲都掐进掌心了,心里头冒出个念头,跟星火似的:“我不仅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还得成为照亮他命的光!”
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第二天清晨,苏秋在病房醒来时,李远已经没了踪影。护士递给她一张字条,字写得歪歪扭扭,跟他仓促的心似的:“别找我。照顾好自己。”苏秋攥紧纸条,指尖直打颤。
窗外,芦莲湾的冰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仿佛昨儿晚上的一切都是梦,唯有掌心那道烫伤的旧疤,还默默诉说着那场真实的救赎。
十年后,芦莲湾畔的“会发光的房子”剧场眼看着就要落成了。苏秋站在舞台中央,瞅着设计图纸上李远留下的最后批注:“愿这盏灯,照亮所有在黑暗里摸黑走的人。”她摸了摸锁骨处那道跟李远一样的疤——那是她为找他,在工地被钢筋划的。
身后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念远蹦蹦跳跳地跑来,将一朵野花塞进她手里:“妈,爸啥时候回来看咱的剧场呀?”
苏秋喉头一哽,将儿子搂进怀里。窗外,芦莲湾波光粼粼,像星星在闪。她瞅着远方工地的灯火,轻声嘀咕:“他肯定会来的。星火不灭,归途自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