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

流水般的钢琴声,在我跨入的那一瞬,便与我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今天的舞台,透着些与往日不同的、毛茸茸的质感。
真的是他,我们曾经的音乐老师,他竟然亲自操刀钢琴,指尖起落间,岁月仿佛也跟着有了回响。
我在观众席落座。半年以前,正是这个舞台,正是这架钢琴,在那黑白键上起舞的人是我;而今天,一个能让木材与琴弦更具灵气的灵魂出现了。虽说只是伴奏,但谁又能说伴奏不重要?我凝望着,试图在柳琴那饱满如珍珠落玉盘的颗粒声中,寻出钢琴声那抹厚实又灵动的小流。在那一刻,我已经跳脱于旋律之外——这现场的沉浸感,终究不是冰冷的电子信号可以比拟的。
一曲终了,我看见同学们眼中闪烁着沉默的光,伴随着机械而礼貌的鼓掌。我突然放开了手掌去应和,不为礼数,只为那一刻我仍能注视这方舞台,便已足够。
流水带走片刻光阴,却让那些细碎的光影,永久地拓印在舞台的底色之上。
也正是那扇窄窄的小门,让我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波光。
那一束光正是在这里折向我们,像一道温柔的屏障,让一周前的我在此止步。歌声如丝线,将破碎的喧嚣聚合,又在空气中缓缓铺展开来。 “他们在干什么?” “排练合唱吧。”
我好像看见了那些熟悉的身影,但我并未停留,转而继续在报告厅外弹琴。那里是一个无人聆听的、独属于此刻演奏者的孤岛舞台。
熟悉的身影在光束中流转不息。从指尖下冒出音符的琴键,到指腹底定格瞬息的快门;从眼中似水飞扬的留声,到面前流光溢彩的屏幕,我换上了另一套行装,像一个时空的潜行者,再次回到了门口。
观众席早已被年轻的脸庞占领,神色各异,却无一不跳动着喜悦与期待。我在门口停下,不知为何,又下意识地退回到门外的阴影里。 “里面还有位置吗?” “当然没有,你看,连空气都被挤满了。” “轻音社这次搞什么曲子啊?” “不知道呢,我今年已经不是轻音社的了。”
转眼间物是人非,我已经去往另一个社团,而此时与我对话的人,正是那一年前我初识轻音社时带路的学长。 “我们自己搞了个社团。” “蛮好蛮好。” 我们相视而笑,在那简短的对话里,藏着某种只有彼此懂得的告别与新生。
“来,让一让。”那熟悉的、粘团状的声音,带着一种糯糯的温度,让我无需回头便辨认出了她们。 “让我放个包。” “哦。”我向前跨出一步,侧身看着她们从我面前匆忙掠过,也看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同学。我知道,今天这方舞台,将会燃起最热闹的火。
于是我再次穿过了那扇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穿透了时间的缝隙,一脚穿过了2025。
演出如千百台相机屏闪烁的那样,在光影交织中拉开了序幕。“你手稳一点啊。”同学在后面轻声提醒。我转过头,在仅与我相隔不到两米的白墙旁,六七双眼睛像一个个紧挨着连成直链的碳原子,反射着舞台的微光,与我的视线交汇成一种静默的契约。
于是,我从那填满门口的人群中钻出,飞向外面的大厅。我蹿出大门,开始在风中奔跑。身后的歌声被疾风稀释,又在我推开教室门的一刻,被另一种音浪取代——那是电脑转播发出的声响,带着点电子的颗粒感。但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屏幕,便抓起三脚架,再次奔向那个角落。
所幸,那个被光影遗忘的角落,仍是我的舞台。我摆好了相机,也正好等到了她。
“我跟你讲,她唱得超级好。” “真的吗?”
是真的。那是数周前的夜,二楼的蘅仲楼透着温柔如水的灯火,而灯火中,那随性的歌声便是最诱人的香油。我循着那一缕幽香而去,发现空旷落寞的演播厅,竟然是当时最好的舞台。
舞台上,那双大大方方的眼睛,伴着随性起伏的气息,直直地击穿了那层厚重的玻璃,撞入旧控制室里我的眼底。虽然那对她来说只是一次试音,但对我来说,那正是一场盛大的演出。因为,真正的观众只有我一人。
而此刻,是一人之于无数人,是一声之于万千声。齐万窍风,共此一瞬。
“她确实唱得很好,你说得对。”
但我更赏识的是这种随性的姿态。这种气息,就像已经消融于大自然的呼吸之中,随风而起,风止声消。这才是舞台的真谛:顺水推舟,脚下便似有舞台,也若无舞台。
随舞台灯光亮起而生,随灯火熄灭而静。当一曲终了,掌声如潮水般冲破黑暗,我惊觉天色已悄然落入那若有若无的深沉怀抱之中。
于是,一切即将落下。而落幕之前,总是那最令人心颤的高炽。他们都上来了,还是那样的合唱,还是那首《明天会更好》。
我急忙调试着云台,试图捕捉最后的完美。但我其实一直知晓,用内心去记录,远比世界上任何精密相机都要深远。相机能提供的,只是一个支点,用来撬开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记忆保险箱。
我不再盯着小小的监视器,而是望向台上那些鲜活的脸。 “哎呀,没白来,没白来!”身后的两个女生尖叫着,在那声音里,我仿佛捕捉到了自己曾经的残影。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夜晚,当我站在剧场舞台中央放声高歌,看星星点点的夜空炸裂出色彩纷飞的烟花,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过往所有的汗水都化作了璀璨的火星。那天我笑得肆意,大喊着:这辈子值了。
而现在,我站在台下,听着澎湃的叫喊,望着热切的回应。这样空前绝后的氛围,往后大概还会有吧。
于是,我看见了她。她正在舞台中央尽情倾吐,带着自由而无邪的笑脸,脑袋随节奏灵动地晃动,那份随性不羁的风貌,像原野上的风,一览无余。
于是,我看见了她。她正不遗余力地倾注着情感,带着爽朗的笑意,大方地张开双臂,试图将台下所有的欢呼与歌声都拥入怀中,化作自己的羽翼。
于是,我看见了她。她正一本正经地吟唱,仿佛不想辜负任何一个字符。那笔挺如松的站姿,正无声地诠释着一份近乎执拗的专注与热忱。
于是,我看见了她。她正有些心不在焉地唱着,嘴角时不时抿出一抹偷藏的微笑,却又在忸怩中将笑意压下。那侧摆的脑袋和微张微闭的小嘴,像含苞待放的花,正悄悄诉说着少女特有的害羞与局促。
于是,我看见了他们。有的拍手,有的合唱,有的举着相机,有的闭目细品。台上与台下,在这一刻,早已融为一体,没有了边界。
任何地方,都可以是舞台;任何地方,都应是舞台。在泡泡折射的流光溢彩中,一切都沉溺在无尽的欢呼里,仿佛这一刻的辉煌,真的可以超越永恒。
“好久不见啊。”
“你今天去看了吗?”
“当然,我特别喜欢这次的氛围,还全程录像了。”
“对啊,今年的氛围真的很好很好,我真的很喜欢。”
“是的是的,你今天没拍吗?”
“我已经习惯用眼睛去记录了。”
“嗯,这样很好。但我还在学习,用文字去记录,用心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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