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听过世人无端地咒骂,就像刺耳的噪声,但你可曾听闻世人无声的哭泣、不可言的痛苦?
起初,我感到愤怒,因为我只看见世人的丑陋与恶毒,却不见这丑陋与恶毒是世人在苦痛中挣扎,一切非他们所愿。
然后,我感到痛苦,因为我轻视世人的痛苦,于是我便要遭受与世人同等的苦刑,使我的灵魂深受灌铅般的沉重与剧痛。
最后,我悔悟涕零,因为我发现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我从一切亲历的痛苦中发现了他人,终于知晓我的呻吟与世人同心同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世人那刺耳的噪声,然而连他们本人都不知晓的是,这刺耳的噪声其实是他们的哭声,而那噪声来源的责骂其实是淬毒之后的关心——渴望他人能够忍受、接纳满身疮痍、遍布毒刺的自己,希望他人能够在剧痛中拥抱自己,带来满怀的爱意,希望他人能够原谅那个不能原谅自己的我自己。
那远处之人身上的满目疮痍,不是他与痛苦搏斗的伤痕,而是他在输给痛苦之后,自我对自我责罚——恐惧且焦虑地自我鞭策,欲使瘫痪的自我强行迈步,远离这悲伤之地,然而梦中的努力究竟徒劳。
究竟怎样才能让世人放过自己,宽恕自我,重归清醒的境界?
“如果,你在这个世界上寻找爱你所爱,而非爱你之人,那个人一定是你自己。你,就是唯一值得你爱与宽恕的人。”
“做梦是不要紧的,要紧的是梦醒之后无路可走。”然而路从来就不存在,只是走的人多了,这才形成了路。所以,当我们过完所有现存之路,来到所有道路交汇的尽头: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我你,我们自己,而非鲁迅先生)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了人类,连我都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