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骆驼圈子向东,在广袤孤寂的戈壁滩上连续走了八天,连绵不绝的黑石籽戈壁滩上看不到树,看不到草,廖无人烟,唯一能让人意识到这里还是一条路的是,就是远看一线相对的烽火燧,五里一小墩,十里一大墩,破败而孤寂地据守着一个个高点。
两汉的丝绸之路从敦煌分南北两路,穿过阿尔金山的余脉党金山峡谷,进入南疆(西域诸国),但随着敦煌一带自唐后期荒漠化日益严重,又开辟了自瓜州经过白墩子(唐设五墩兵站)水源补充点,跨过莫贺延碛穿过猩猩峡到达哈密的路线,元、清以后进疆大多都是走得这一线。前人选择地形平缓的地方,经千百年来人畜踩踏而走出的这条贯通中亚的道路,随地形弯过山头,躲过深崖,不断伸向前方,路边一架架白骨,有骆驼的、马的,还有人的带着风干皮肉的长腿骨。
在一堆黄沙边,一具挂着布片爬卧着的干尸让人惊悚,从头发和躯体上能看出是死亡时间不长的男孩,英子吓得连忙把头钻进了母亲的怀里,呜呜哭泣,虎子傻呆呆地看着,老婆婆口中反复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汤袭龙和徐茂勒住了马缰,下了马,在沙堆边挖了个坑,把干硬做响的孩子尸体埋了,木纳地上了马,默默地前走。一路上烧骨取暖后的残骨灰堆不时可见,人们从开始看到一堆堆白骨的惊恐,也逐渐习以为常变的麻木了。
路边偶尔有向下扣着的西瓜皮,汤湘英说这是前边的人留给后来人的,后面的人可以扣挖瓜壳里的残瓜瓤解渴,然后再扣下,再后来者再扣挖,直到爵尽瓜皮,扣着的西瓜皮烈日下十多天晒不干,救了许多人的命,他们也就照样,把吃过的瓜皮扣在沙地上。
终于看到前面一块石壁上斗大的“猩猩峡”三个土红大字,穿过一个峡口两座不高的碎石山峦之间一条干涸的山谷不知延伸向何处,赤热的碎石地表没有一根草木,两面的坡崖中爬满了巨石,有几块远远看去有几份石猴样,这里就是“猩猩峡”了,不知何年何人起了这么个瘆人的名子,有人说这里曾经有野人猩猩出现,也有人说这里死得人太多,转世成了鬼魅,面目狰狞像吃人的野猩猩一样。峡谷里的风忽旋着像幽灵一样忽东忽西游荡,更增添了一股阴森煞气。
转过一个弯,峡谷的避风位竟然有几间土坯房,几个军人盘查着过往的行人。汤湘英拿了两块银圆塞进军爷的衣袖中,说是喝杯茶,两个士兵蒙着面过来询问查看,问了汤袭龙的去处,又问有没有人得猩红热,白喉和其它温疫,然后让每个人下来走了几步,又查问可驮有尸体,并检查了一下驮驮,最后确认没有问题,那位军爷对汤湘英说:口里近来闹温疫,上面不许进出,有人死在新疆想要入土故里,专门雇人驮运尸体,大热天要造成温疫,只能在这里设卡防疫,并告诫他们一行多加防范。
又走了大半天时间,算是出了猩猩峡,甘肃和新疆在这个戈壁滩上没有明确的界线,还是茫茫绵延的戈壁,就算进入了甘肃的地界,与前面的戈壁滩实则没有两样,只是人们在心里划了一道坎,回家的路一下像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