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深青,杏初小。残红委地,逐水成尘。
庭前苔厚,梁间燕稀。荼蘼缀雪,香入帘隙——是春尽的信,亦是夏来的引。
古人逢落花,或江南遇故,或微雨独立,或叹人间留不住。所惜原非花,是镜里朱颜,是指隙流年。
流水不问落花之意,落花不怨流水之心。各随其缘,各尽其分。游人踏红不问归,非是不知春去,是知这飘零一刹,亦成风景。
朝看满树红,暮看空枝头。正因易逝,才教人会得凝眸。若春光常驻,谁还为一片飞花驻足?
青杏结子,怯生叶底;小荷初露,尖尖角上。收敛原是庄严,孕育亦是盛放。春从未离去,只是换了名姓,在夏的深处,与你重逢。
缘来缘去,如春风来又走。闻过香,不必问为谁而红。
暮色四合,燕语渐稀。微风细细,送来最后一缕蔷薇。像故人临别叮咛,像远方无字信笺。不必拆,也知道写着聚散与得失,写着留不住的与留得住的。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也因其脆,才令寻常可贵;也因其散,才教此刻珍重。
落红入泥,非是消逝,是另一种方式的护佑与等待。
风有信,花不误。岁岁如此。
收一瓣飞花在衣襟,待他年霜落,再取出来,仍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