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志愿者
茶水间出来后，陈栋回到工位，盯着终端屏幕发呆。合成桂花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下午的疲惫。今天小丽加班，说有事不能接孩子，让他早点去学校。陈栋很少接小明放学，平时都是小丽或保姆。他点开家长群，看见有人发了条消息：小雨妈妈今天来学校，顺便和老师聊评估报告。有家长想问的可以去校门口找她。
他没有多想，快速滑过屏幕。下午四点半，他提前离开公司，赶到学校门口。操场边家长已经不少，林芳站在铁栅栏旁，正和班主任老师聊着。老师手里拿着平板，投影着小雨的评估曲线，声音不大：“小雨这个月情绪调节模块满分，系统给了额外资源倾斜。林女士，您早年植入的经验确实帮了大忙。”
林芳点头，声音温和：“谢谢老师，我只是按系统建议优化而已。”
陈栋走过去，本想直接找老师问小明的情况。老师看到他，招手：“陈先生，来得正好。小明今天社团结束就出来了。你也问问评估？”
“是。”陈栋点头，目光扫过林芳。她转头看见他，微微一笑：“陈先生，好久不见。”
“不算久，家长会见过。”陈栋客气回应。他转向老师：“小明上周评估情绪调节扣了分，学习曲线也平。老师，有什么建议？”
老师叹了口气：“中产版孩子常见。系统喜欢平滑曲线，波动大就扣分。建议家长多引导冥想，或者考虑家庭稳定值优化。小雨妈妈这方面做得好，可以问问她。”
林芳笑了笑：“陈先生，小明挺乖的。情绪波动正常，别太担心。”
陈栋犹豫了一下：“林女士，你是怎么让小雨情绪这么稳的？”
林芳看了眼操场，小雨正和小明一起玩。她的眼神有一瞬恍惚，随即恢复平静：“我早年植入过芯片。第一批志愿者。那时候我爸重病，医疗费差一大截。社区群刷到招募，临床测试成功补助20万，我就去了。”
陈栋愣了一下：“志愿者？”
“嗯。”林芳点头苦笑，“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我们是‘小白鼠’，不管怎么样，有了这笔钱我爸的病总算是治好了。再后来幸运的遇到了小雨爸，他家家底殷实，全家都不希望我出来工作，所以我就辞职在家备孕，生了小雨。当了全职太太后发现芯片也用不上，所以没等材料完全老化我就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陈栋重复。
“是。”林芳笑了笑，“不是锁死的。手术简单，恢复快。只是……大脑路径变了。医生说影响永久，但不影响正常生活。现在我情绪淡了点，但理性多了。小雨学习好，老师特别照顾。家长群里私下都说，植入芯片后生的孩子聪明点，植入时间越久，对大脑开发越多，生的孩子越聪明，虽然官方没明确证实，不过大家私下都这么传。”
老师在一旁插话：“确实，小雨这个月资源倾斜明显。系统评估家庭稳定值高，就给更多支持。”
林芳看着孩子们追逐，眼神有一瞬恍惚，像突然想起什么，又很快压下去：“有时候我也会想，以前抱着小雨哭的时候，是不是更像个妈妈。现在开心也像完成指标。”
陈栋喉咙发干。他看着小明笑得满头汗，突然觉得那笑声离自己很远。
林芳回神，对他笑了笑：“陈先生，如果你考虑升级，我觉得值得。短期稳定值高，工作稳，孩子评估分数也跟着涨。犹豫久了，反而更亏。大家都在这条路上。”
小雨跑回来，拉林芳的手：“妈妈，走啦！”林芳弯腰牵住，动作温柔，却少了点啰嗦的亲热劲。
她走远了。老师拍拍陈栋肩：“陈先生，有空多和家长交流。系统时代，家庭稳定值很重要。”
陈栋嗯了一声，牵着小明往外走。小明拽他袖子：“爸，今天老师表扬我画画了！”
“好。”陈栋揉揉儿子头发。HUD弹出一条推送：家庭稳定值建议：考虑完整版接入，提升代际适应力。[广告：家长分享：孩子更优秀，从我开始！]
他关掉推送，手心微微出汗。
林芳取出了芯片，生活还在继续。但她看孩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份优秀的报告单。
林芳牵着小雨的手走远，陈栋站在原地，看着小明拽他的袖子：“爸，我们也回家吧。” 他嗯了一声，却没动。风吹过操场，卷起一点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