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主旨:破败的生活,注定了意识的凶险。看似萎靡的人,心里可能充满仇恨。学习了点儿“意识流”。我们每天都在臆想一些事儿,把臆想和现实掺和到一块儿写了。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有过杀心,我们未必能杀人,但我们的确这么想过。删除了传统意义上的过度。玩古怪了,就是不喜欢传统的故事小说的那种款式和语言风格,不喜欢各种转折词的装点,喜欢穿个小裤头到处溜达。)
我把那个死会计杀了,先从后背捅了一刀,刀子过长,用劲儿太大,把尸体洞穿了,从后背扎过了心脏。他看着我,已经动不了。我想把他眼睛刺穿了。眼球有乒乓球那么大,眼压高,我怕溅出东西来,我可不想那些恶心的汤汁溅到我身上。我把他拖到井边扔下去了。是口废弃的汗井,我往下扔石头,扔了一吨石头。我听见了脑壳爆裂的声音了。李老崴的棋真臭,我想给他支步,怕韩老五骂我。兔崽子,管住的腚眼不行吗?他喜欢这么骂多嘴的人。我很懦弱,看见他这么骂别人,不敢多嘴。妈在洗衣服,我老婆桃子在看韩剧。要是我叫她帮我妈洗衣服,她会说:“你帮不一样吗?”桃子有点儿嫌弃我。是她喜欢的人不要她了才跟了我。很多地方我叫人看不起的:个子矮,收入低,不会甜言蜜语。我最喜欢口蜜腹剑这个词儿,写在手机记事本里了。桃子看见了,斜眼瞅我,不屑于开口,继续磕她的瓜子儿。我晚上将塑料袋套在桃子脑袋上把她憋的舌头都出来了。她挣扎的太猛,“哗啦”一声床塌了。她扭着大屁股去浴室洗澡了。我们做了爱,我每次都叫她失望。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大猩猩凶猛,我去公园看这些家伙时都羡慕它们。它们连裤衩都不穿,在园子里就那么招摇。我坐在地上看它们,看了很久,掏出枪来“噗噗”,打死了两只。它们咽气儿前很全看着我,好像说:“主人,我们犯什么错了,要这么对待我们啊?”我撒了它们一脸尿。我在货栈装卸队干活,是组长,赵黑子来了,说:“谁干活多谁当组长。”知道泰森吧,这家伙和他很像,五大三粗,黑乎乎地,皮肤在太阳下发光,一次扛四包水泥、四箱啤酒。他请组里的人吃饭喝酒,唯独不叫我,半年他就当组长了。我干过汽车修理工,把刹车做了手脚,他送货时四个人一起掉山涧里了,各个粉身碎骨。夜里狼出来帮我忙,把他们都吃成了骨头架子。我老婆不叫我喝酒,说了一句话就管用了:“你要不想要孩子你就喝。”我改喝水了。我爸和我妈等着要孙子,五年了,他们就像解放不了夹皮沟的座山雕的人,我妈急成“蝴蝶迷”了,说:“小啊,你到底咋回事儿啊?”我心惊肉跳,说:“不是我的事儿,我不知道。”我在北京胡同的小巷道里飞跑,罗锅胡同、太监胡同、道姑胡同、八大胡同。一个外地女孩应该是翠云坊的同志,穿在笔挺的制服,说:“哥,进来啊。...”我站下了,浑身冒汗,宛如日本鬼子经过缜密的研究同意我加入他们了。山田队长说:“黄桑,你的我们的人。...”一个老同志拄着拐出来了,冲女孩说:“你爸呢,在家不?”女孩不是翠云坊的,我看见她的胸牌了,是大单位的。我赶紧走了。我攒钱买了“菱形小蓝片”,生小孩用。我老婆是行家,见我一脸潮红,说:“你吃什么了?”瞬间我就痿了,像坍塌的红太阳,欲哭无泪,去小酒馆喝酒去了。一个家伙喝多了,看我不顺眼,把我好揍,说见我一次打我一次。掌柜的认识我,来这种小酒馆喝酒的没有有钱的,说:“顺子老婆跟人家跑了。没事儿。”老板免费送了盘茴香豆,四瓶没标贴的啤酒,他自己用大米酿的,喝不好肚子疼,他说是我请顺子的。顺子就不揍我了,说:“哥们儿,来一起喝。...”我穿着蓑衣躲在树下头。雨老大,蹲下没一会儿,两只猫把蓑衣当成窝了,钻进来避雨。一个喵喵说:“这雨。”另一个说:“真大。”我把摇摇晃晃的顺子踹湖里去了,抱着两只猫回家了。桃子喜欢猫,说:“呀,买的?”我要求做爱,老婆答应了。还是原先的样子,眼见要攻下碉堡了,自己先投降了:“啊啊啊。...”我化装去了一条小巷,找传说中治疗这个最厉害的老中医。他给了我一罐药丸子,说生精旺势,一千块钱。一千?我掐死他,把药拿走了。老头说:“吃完了就来。”我失业了,吃这药吃的,浑身没劲儿,手无缚鸡之力,搬一箱啤酒都喘。赵黑子和老板说要哪天我死在班上可麻烦了。我是老人了,老板偷偷观察了我后,找了个理由把我开除了,给了我两个月的工资,说:“回去养养,身体好了再说。...”我袖口的尖刀没拿出来,拿上钱回家了。再找工作找不着了。我老婆发现我在家饭馆里摘菜,把我揪回家了。我全招了。我看大门退休的爸说每月给我们两千生活费,直到我找到工作。被前男友甩了后,桃子颓废了,从原公司辞职了,一直没上班。嫁给我之前她提了条件,她不上班,什么时候上班自己说了算。我爸妈都同意,他们的主体思想是要小人。我老婆出去干活了,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蛰伏了五年成后进了家海运公司,危险品审核主管,月薪两万一。我去鱼码头收购河豚鱼,把它们的血晒干,当毒药用,传说这是毒药里最毒的,比氰化钾还厉害。我跟踪我老婆跟踪了两个月,光是她越来越漂亮就叫人夜不能寐。她动辄就去大酒店,进去就失踪了。门童的眼神相当毒,我一出现就盯我。我说:“我找个人。”我进去了也老有双眼睛盯我。这种地方富丽堂皇地叫我紧张,进去我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酒店客人丢了珠宝,警察直奔我们家。我老婆喊来了我爸妈,知道我老婆公司在酒店,我去找我老婆,警察就走了。我好奇警察怎么找到我的,我问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很迷离,没搭理。我父母求我老婆原谅我。桃子没吱声。他们走了后我拿出了河豚血做的毒药。我老婆说:“你真越来越出息了。”她去洗澡了,我把河豚血粉掺到她的枸杞水里了。我心神不定,有点儿疯癫,脱了衣服,冲进淋浴间强行干了那事儿。干完了,我羞愧难当就跑了。我流浪了一个月,比外交官还忙,到处蹿道。我去看了海港的军舰,我小时候就像当舰长,把邓世昌这些家伙的惨败找回来。我站在剑桥上喊:“导弹准备,放!”观察兵报告:“舰长,打歪了。”导弹打没了,敌人都没打着。我要撞击敌人的船。大家都反对,敌人好多船,撞击一条改变不了什么。士兵小胖说:“最烦气这种玩命的事儿,打仗是为了胜利,不是自杀,这仗败了再想办法不好吗?”他们都赞同小胖,小胖就当舰长了。我想死前去看看一家著名又牛哄哄的科技企业,好像离开它国家都得倒退十年。门口有八个保安不叫进。一个收破烂的老头知道了我的打算,说:“你是外地人吧?没啥值得看的。”钱不多了,最后去哪儿我糊里糊涂的,跟着绿皮子火车走。我想卖高铁的票,太贵了,赶上飞机了。我回南方老家看我太爷爷和爷爷去了,他们在地下,坟都快平了。我重新给堆起来了,上了两柱香,坐地上。一颗原子弹落下来,“轰”的一声,都溶化成了粉畿。最后那一瞬间,脑子溶化掉前我应该会想点儿什么。想什么呢?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一个过路的人看着我,他拎着长把篮子,里头装了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野菜,说:“你是祭奠孔家的人?”得知我是他们的后人,这人点头,说不容易,现在的人没有几个祭奠祖先的了。他告诉了我一个也不算秘密的事儿,周树人说的那个孔乙己就是我太爷爷。我小学文凭,知道有这伟人,到底是咋回事儿我就不知道了。那人走之前告诉我咸亨酒店又开张了,我可以去看看。香火着完我拍拍屁股上的土去咸亨酒店了,曲尺型的柜台,老式样的桌子,店内的人长袍马褂和出土文物一样。我要了茴香豆,一盘牛肉,一碗米粉。墙上挂着的黑板上写着孔乙己欠的酒钱。我说:“孔乙己的欠的钱折合成咱们现在的钱得多少?”老板说没多少,几十块钱而已。我要给还了,老板嗤嗤笑,说:“都是闹着玩儿的,没正事儿。”祥林嫂把假二毛搁一边儿,喝着“可口可乐”看我,说:“看你咋面熟呢。”我没说孔乙己,说祖先是这儿的。吃喝完了,我把河豚血到进茶水里,茶水里一股腥气扑鼻。我晃晃杯子喝下去了。天气不错,我回太爷爷和爷爷的坟前躺着去了。我看见死会计和黑子了,巴望到了那边别碰到他们。我腰上有把带鞘的刀,我拿出来纂在手里,要是碰上他们,妈妈的我就再杀他们一次。警察把我逮了,两个在野坡里玩的小孩看见我报告了。警察把匕首没收了,放我走了。我听见一个声音说现在盲流真多。我抽出马格南左轮手枪,“啪啪啪。...”把他们全解决了。河豚没杀死我,我没钱了,到处找活挣路费,一个招工掮客把我弄得西北煤矿去了,跑都没法跑,干了两年半,煤矿散伙了,我们才四散逃窜。到了家里,看见黑吃马糊的我,爸妈都惊呆了。我还是那样懦弱,又黑又瘦,也不说话。我不知道家里已经宣布我死亡了。吃惊后他们又喜极而泣,从里屋报出个小孩,说:“看看,这是爸爸。...”小孩给我吓得嚎哭。我最后干的那事儿叫我老婆怀孕了。我父母肯定我老婆是好人,到处找我找不着,生下小孩一年才走的。我急三火地要找她。才知道找不着了,她嫁给了一个黑人,去非洲了,现在是酋长的老婆。我没和任何人说我给老婆下河豚血的事儿,我怀疑我买的河豚鱼是假货。挖了两年煤我有劲儿了,又去货栈了。黑子不干了,我又干回了组长。眼下我快四十岁了,再窝囊我也要活下去,为了我儿子,做狗我也认。一个士兵喊:“孔司令,敌人打进来了!”我没指挥阻击。北大的一个教授说投降是最好的和平。我不干了,抱上我儿子进地道了。猫在地道里趴着,我儿子和它们玩,我睡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