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135：益卦·减损与增益之间的辩证逻辑

《周易》浅窥135：益卦·减损与增益之间的辩证逻辑

《周易·序卦传》讲：“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损卦讨论的是减损、损耗之道，减损、损耗的同时，必然会有所增益、补充，所以损卦之后是讨论增益、补充的益卦。

益卦讨论的是增益、补充之道。损、益二卦共同搭建出一个足可影响世事盛衰的变量系统，所以，《周易·杂卦传》讲“损益，盛衰之始也”——既对立排斥又依存贯通的损、益两卦，共同构成世事人心盛衰的发端。

益卦卦辞讲“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很显然，在作易者看来，这是一个可以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卦，卦辞鼓励人有所前往、有所开创。“利有攸往”指的是有所前往时能取利合义，“利涉大川”指的是渡涉大川、开创新天地时能取利合义。这两句卦辞，强调的是益卦所带来增益、补充的意义和价值——有攸往和涉大川。就像一个经历了饥寒的旅者，在驿站得到充分的增益、补充，逐渐恢复体力后，一定是要有所发挥的。于这样的旅者而言，有所前往是有益身心的，渡涉大川、开创新天地是有益于众人的。

（一）原文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王用享于帝，吉。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二）白话试译

益卦，取利合义于有所前往，取利合义于渡涉大川。

初九爻，用之展开“举而措诸天下之民”的大事业，能取利合义，有元始善好之吉庆，没有什么咎害。

六二爻，有十朋的显而易见的益处，即便是以灵龟占卜，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出入，长远保持所守贞正能获得吉庆。天子以此举行祭祀天帝的隆重仪式，是十分吉祥的。

六三爻，把增益所得之资源用于应对灾荒、祸乱等急难凶险之事，没有什么咎害。心怀诚敬、秉持中正之道行事，手持玉圭作为信物向王公禀报情况，合乎礼制规范。

六四爻，六四柔以秉持中正之道行事，向王公随时通报情况以获得支持，依此可以内外上下一心完成关乎国之存亡的迁国大事。

九五爻，真诚抱持无私为人之心，不必占问就可确定必然获得元始善好之吉庆。这份至诚的善行，最终也会反过来让自身的德性得到增益，显诸德性光辉于世人。

上九爻，没有人愿意增益帮扶他，反而有人前来攻击损害他，自己心志不够恒定，必然会走向凶险。

（三）浅窥

损、益二卦，除了在卦辞所指代的含义上，有很大的相关性之外。从卦象上讲，这两个卦也很有特点——这两个卦的上下卦六爻之间，全部都是阴阳和合的正应关系。以益卦为例，初九爻与六四爻是正应关系，六二爻与九五爻是正应关系，六三爻与上九爻是正应关系。损卦六爻，也是如此。

上下卦对应爻位的正应关系，决定了对应爻位爻辞之间的关联性。益卦初九爻讲“利用为大作”，对应的六四爻爻辞便讲“利用为依迁国”——以此推进关乎国之存亡的迁国大事是取利合义的。初九爻的“大作”一下子便具象化了。

除了正应关系对应爻位爻辞之间的关联之外，损、益两卦的卦辞、爻辞也有一定程度的关联性。

从卦辞讲，损、益两卦的卦辞都提到了“利有攸往”——有所前往时能取利合义。不同之处在于，要达成这一结果，损卦特别强调了“有孚”——中心之诚发于心而见诸于行，益卦的“利有攸往”似乎是无条件的。很显然，于减损、损耗而言，失去“有孚”，表里不一是无法讨论取利合义的。于代表增益、补充的益卦而言，“有孚”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潜伏》中，反面角色有句台词讲：“两根金条摆在面前，你告诉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卑鄙的”。增益、补充就像现实中的金条，拿出来客观地摆在那里，是不是“有孚”，有没有表里不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周易·系辞传》讲“何以聚人，曰财”，市井中稍有些见识的人都会有“钱散人聚，钱聚人散”的基本认知。益卦所代表的增益、补充一旦形成，一定能够起到“钱散人聚”的效果，可以聚拢人心、汇聚资源。这个时候，“有攸往”——有目的、有步骤地去做一些规划好的事情，“涉大川”——渡涉大川，撸起袖子去开创一片新天地，都是对这份增益、补充最好的交代！

从爻辞之间的关联性讲，益卦六二爻爻辞提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损卦九五爻同样提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关于这句爻辞，有两种说法：一部分学者认为，此言讲的是对于他人进献的有价值的大龟，不必辞谢。也有学者认为，应该放在损益的大背景下来看待，损一而益十，损己而益人，这样的事情不必求诸龟卜，灵物、鬼神都不会否定这样的事情，尽管放心去做就是了。所以，才会有后面的“元吉”、“永贞吉”。

损、益之间，往往是一体两面的。这个视角看过去的减损，换一个视角没准便是增益。减损与增益之间，关键看如何看待和取舍——你是谁，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