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祛魅到入魅

曾经历过一场静默的蜕变。先是祛魅。世界在我眼中剥落了神秘的外衣,变得透明、可解、可测量。理性像锋利的刀,将万物剖开,露出冰冷的肌理。我为看清真相而骄傲。


然后奇妙的事发生了。这个黄昏,我看着夕阳染红云层,突然感到久违的战栗——不是因为无知,恰恰因为知晓。我知道光的波长、大气散射的原理,但正因如此,这精确的美才更令人敬畏。世界重新魅惑了我,我带着清醒,甜蜜地融入其中。

这场体验让我意识到,现代人正在丧失一种珍贵而急需的习惯——好奇心。

我说的不是特质,不是有些人天生拥有而别人没有;也不是能力,不是可以训练的技巧。我说的是习惯:一种看待世界的默认模式,一种持续的实践。习惯性好奇的人,会在匆忙中观察一只蚂蚁,会在接受结论后追溯源头,会想象陌生人的故事如何与自己交汇。

现代社会是这种习惯的天然敌人。我们被训练成信息处理器,追求效率,只关注“有用”。好奇心需要时间,允许“无用”,自然被边缘化。

但讽刺的是,正是被抛弃的它,恰恰是治愈现代性虚无的解药。祛魅让我们清醒,但若止步于此,世界便成了冰冷机器。我们需要重新入魅——不是退回蒙昧,而是在清醒之后依然对存在感到惊奇。

从祛魅到入魅,从理性到敬畏——这座桥梁,不过是一种古老的习惯:保持好奇。它不是天赋,不是能力,只是我们在效率时代,需要重新培养的、与世界相处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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