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译文
汉孝宣皇帝刚刚继位的时候，路温舒上疏建议减轻刑罚。具体内容是如下：
“陛下刚刚登基，应该顺应天道，更改前任皇帝的错误。正是精简繁琐的规章制度，消除不利于百姓的政策。那样的话正是老百姓的幸运。
我听说以前秦朝有十个大失误。这十个大失误中现在仍然存在一个，那就是律法严苛。秦朝的时候，大家都不学文推崇武勇，不讲仁义道德，专门提高了律法人才的政治地位。发表正常的言论就被扣上诽谤的帽子，评价朝廷的过错就被扣上了妖言惑众的帽子。所以逆耳的忠言都说不出口，市面上流行的都是阿谀奉承的话，让国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这是秦之所以灭亡的原因。
现在陛下刚刚继位，也没有兵患，也没有灾荒。现在老百姓都一心想着过好日子，这实在是一个好时机。但是这里最大的隐患就是刑罚严苛。
天底下的刑罚，死了的人不能复生，断了的肢体不能续上。书里说‘与其杀掉一个无辜的人，不如疑罪从轻发落’现在的狱吏不是按照这个标准断案。他们都是想方设法地将罪名按在无辜的人身上，导致很多冤假错案。治狱严苛能够得到升迁，治狱宽容则容易留下后患。所以，狱吏严苛实在不是他人坏，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所以很多的人都被处死判刑，一年判处的死刑都以万计数，这种情况圣人就认为这种情况是太平盛世不和谐的地方。
人啊，如果舒服就想活着，痛苦了就想去死，在刑讯逼供之下，什么样的口供得不到啊？所以囚犯不胜刑罚，只能认下罪名。狱吏就会围绕着供词将案件定成铁案上次偶朝廷。就算是皋陶看了卷宗也觉得犯人是死有余辜。这样以来，严苛的人越来越多，犯罪的人罪名也非常明晰。
这些狱吏就专门向这个方向发展，哪里会管这种事对国家有大害呢？他们都是国家的贼人。
俗语有言：‘画地作狱，议不可入；刻本为吏，期不可对。’说的都是官吏苛刻的风气。
所以说这天下最大的祸患就是狱吏严苛，使得律法不行扰乱仁政，让亲人离散，堵塞进言之路。这也就是我说的从秦朝留下来的十大祸患之一。
我听说先有好地方才有凤凰来栖息，进言没有罪过了才有人发表金玉良言。传曰‘山薮藏矣，川泽纳污。’国君受点委屈，那是应该的。
微臣冒死进言，希望陛下能够废除诽谤之罪，倾听天下人的新生，将亡秦的这个隐患更改掉。打造一个宽仁的司法环境。那就天下太平了，是老百姓的幸运。”
皇帝看了路温舒的文章，觉得说的非常对。路温舒后来死于临淮太守任上。
02
原文
孝宣皇帝初即位，守廷尉吏路温舒上书，言尚德缓刑，其词曰：“陛下初即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之统，涤烦文，除民疾，存亡继绝，以应天德，天下幸甚。臣闻往者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吏是也；昔秦之时，灭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谓之诽谤，谒过谓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于世，忠良切言，皆郁于胸，誉谀之声，日满于耳，虚美熏心，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海内赖陛下厚恩，无金革之危，饥寒之患，父子夫妇戮力安家，天下幸甚；然太平之未洽者，狱乱之也。夫狱天下之命，死者不可生，断者不可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圣人所以伤太平之未洽。凡以是也。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诬词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恐却，则锻炼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皋陶听之，犹以为死有余罪，何则？成炼之者众而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而无理，偷为一切，不顾国患，此世之大贼也，故俗语云：'画地作狱，议不可入；刻本为吏，期不可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乱政，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臣所谓一尚存也。臣闻鸟鷇之卵不毁，而后凤凰集；诽谤之罪不诛，而后良言进，故传曰：'山薮藏矣，川泽纳污。’国君含垢，天之道也。臣昧死上闻，愿陛下察诽谤，听切言，开天下之口，广箴谏之路，改亡秦之一失，遵文武之嘉德，省法制，宽刑罚，以废烦狱；则太平之风可与于世，福履和乐，与天地无极，天下幸甚。”
书奏，皇帝善之，后卒于临淮太守。
03
补
路温舒：西汉官员。他出仕即是狱吏，所以对基层的这些腌臜事非常清楚。
04
感
其实这个事要从汉武帝刘彻说起。刘彻就喜欢用这些刀笔吏，所以，就导致了文中说的那些情况。汉武帝时期的酷吏特别多。
宣帝的理念是“霸王道杂之”，意思就是霸道王道掺和着用。所以，宣帝一朝，有酷吏也有循吏。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不过，对于那些坚决执法的官吏也被冠于酷吏之名。这算是误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