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宝山:读钮海津《我的海南铁矿》有感——重访青春之地,镌刻时代印记

重访青春之地,镌刻时代印记

——读《我的海南铁矿》有感

作者  袁宝山


《我的海南铁矿(合辑)》不仅仅是一份校友聚会的图文记录,更是一部以个人叙事串联集体记忆、以“石碌”为坐标折射国家工业化进程与一代人命运沉浮的深情史诗。这份饱含温度的文档,通过中十班同学“五十年聚会”的微观视角,为我们展开了一幅跨越半个世纪的时代画卷,读来令人感慨万千,心潮澎湃。


一、 时代洪流中的个体叙事与集体记忆

文档的核心事件是2019年3月,原“冶金部海南钢铁公司-海南铁矿职工子弟中学”中十班同学为纪念1969年上山下乡、参军入伍、进厂工作五十周年而组织的聚会。这场聚会具有双重意义:既是同窗情谊的温馨重聚,更是一次对特定历史时空的集体回访与精神寻根。

文中反复出现的关键词——“石碌”、“海钢”、“海矿”、“四师五团”、“知青”——共同勾勒出一个清晰的时代背景:位于海南昌江的石碌铁矿,作为新中国重要的矿产基地,曾承载着国家工业建设的荣光,也塑造了数万职工及其子弟的生活轨迹。中十班的同学们,正是这一独特群体的缩影。他们的青春与“石碌”紧密相连:在这里求学、成长,又从这里出发,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走向农场(如红林农场)、矿山或军营。文档中提及的“五十年聚会”纪念章、重回七连旧址、探访矿山公园等细节,都是对这段集体记忆的具象化唤醒。

钮海津、林元康、黄合元、郭爱莲等同学的言行录,以及他们创作的诗词《石碌》、《海钢忆》、《我的海南铁矿!》,是个体情感与时代脉搏共振的生动体现。无论是钮海津对“为什么我走向远方的脚步这么沉重?因为石碌的矿石装满了我的行囊”的深情叩问,还是他在探访病中同学李亚路、搀扶老同学王海英和杜家祺时所流露的歉疚与关怀,都超越了简单的怀旧,上升为对青春、责任、磨难与情谊的深刻反思。这些个人化的叙述,拼贴成了一代“矿仔”、“知青”的集体肖像,他们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交织,他们的悲欢离合是宏大历史在个体生命中的回响。


二、 “知青精神”的当代诠释与复杂情感

林元康在知青联谊晚会上的演说,是对“知青精神”的一次高度概括。他将这种精神归纳为“坚持理想信念、坚韧勤奋、吃苦耐劳、拼搏进取和在任何艰难困苦面前决不轻言放弃”。文档中同学们在各行各业的成就——从教授、科学家、医生、记者、律师到企业家、公务员、技术工人——似乎印证了这段经历所赋予的坚韧品质。正如他所言:“有知青这碗酒垫底,人生中什么样的酒我们都能对付!”

然而,文档并未将这种精神浪漫化或简单化。在重访当年“七连”时,钮海津写道:“看到七队的小区景象还不如我们当年建设的‘七连花园’整齐、干净、军派、朝气,心里很难过——因为我们‘青春无悔’地撇下它回城回矿回老家了。”这“青春无悔”四字背后,夹杂着复杂的况味:有奉献的自豪,有离弃的歉疚,也有对岁月变迁、物是人非的感伤。王福全观察到钮海津在聚会尾声“话突然少了,喜欢沉思”,唐玉英更直言“不要相约五十年后再相会,那是很虚,很假,试问,五十年后,这班人里还存在吗?”这些瞬间,透露出他们对生命有限性的清醒认知,以及对这份迟来团聚的加倍珍惜。欢笑与泪水、激昂与伤感、骄傲与遗憾,在文中交织,构成了对那段历史更为立体和真实的解读。


三、 地理空间的变迁与精神家园的恒在

“石碌”作为一个地理空间,在五十年间经历了巨变。文档通过今昔对比,强烈地传达了这种变迁感:“你从五百一十米萎缩到地表层下”(《我的海南铁矿!》);在矿山公园九曲桥,钮海津发现“远处的背景已无矿山主体了,它已下降到海平面以下”。铁矿的衰落,是资源型城市发展轨迹的一个缩影。曾经的工业重镇、生活热土,如今在同学们眼中已显“落寞”。

然而,物理空间的变迁并未摧毁精神家园的恒在。恰恰相反,这次聚会成为一次确认“故乡”的精神仪式。无论是火山口公园的科考、棋子湾的健游、霸王岭的登攀,还是母校门前的合影、矿山公园的重游,都是在用脚步重新丈量、用目光再次抚摸这片承载了他们青春的土地。钮海津女儿合成的照片《飞越50年》,将1969年与2019年同一地点的影像重叠,正是这种时空穿越、精神返乡的绝佳象征。石碌,对于这些散居海内外的游子而言,已不仅是一个地理名词,更是情感的原点、身份的烙印和永不枯竭的创作源泉。文档末尾大量的矿业博物院图片,仿佛一座记忆的纪念碑,将那段火红的岁月、那群奋斗的人们,凝固成可供后世瞻仰的历史遗产。


四、 同窗情谊:穿越时空的温暖纽带

在宏大的时代叙事之下,文档最动人的部分莫过于对同窗情谊细致入微的刻画。这份情谊,历经半个世纪的风雨,非但没有褪色,反而在暮年重逢时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无私的奉献与担当:黄合元(黄合源)作为海口筹备组的核心,不辞辛劳接送机、安排食宿行程,被尊称为“黄司令”;林元康统筹全局,夫人也倾力相助;何国华、周良保、欧乃军等本地同学慷慨解囊,热情款待。这体现了同学网络中自发的组织力和深厚的凝聚力。

跨越阶层的真诚关怀:钮海津深情回忆了在父母被批斗、自己沦为“狗崽子”的至暗时刻,已是女兵的郭爱莲毫无畏惧地主动与他握手交谈,给了他莫大的精神支持。五十年后,他一路为郭爱莲拎包、提箱,并称之为“报答”。这种基于人性善良的互动,超越了特殊年代的政治标签,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幽默与包容的班级文化:文档中充满了幽默的互动和彼此亲切的“花名”(外号),如“穷酸先生钮”、“中十班主赵”、“舞仙开心莲”、“小不点点金”等。即使是对当年班上“武力统治”大家的林建国,如今也能开怀接受玩笑。这种轻松的氛围,消解了岁月和境遇带来的隔阂,让聚会充满了欢声笑语。

对病弱同学的牵挂与探望:专门组织探望因病未能参与聚会的李亚路,陈玉珍偿还五十年前的几元钱,钮海津悉心搀扶行动不便的王海英和杜家祺……这些细节彰显了同学共同体中朴素的道德感和深厚的情义,弥足珍贵。


五、 文学表达:个人史书写的自觉与深情

钮海津作为文档的主要整理者和诗文作者,展现了极高的文学自觉和历史记录意识。他将微信群聊记录、现场见闻、历史照片、个人诗作、活动通知乃至“花名榜”熔于一炉,采用类似“编年体”与“纪传体”结合的方式,为一次班级聚会留下了近十万字的详尽“言行录”。这种书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遗忘、对抗时间流逝的努力。他的诗词创作,将个人对故乡、对时代的复杂情感,凝练成富有感染力的文学意象(如“岭顶黄尘的矿沙”、“石碌的矿石装满了我的行囊”),提升了文本的情感张力和思想厚度。


结语: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

《我的海南铁矿》是一部由集体共同书写的“非虚构”作品。它既是一代“边疆建设”子弟和“知青”群体的生命史片段,也是一曲献给青春、友谊与故乡的深情挽歌。它让我们看到,在宏大的国家叙事之下,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个体;在时代的惊涛骇浪中,同窗情谊如礁石般坚韧;在物理故乡变迁甚至消逝时,精神家园却因共同记忆的反复擦拭而愈发清晰明亮。这份文档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一段即将远去的历史和一代人的心灵轨迹,更在于它启示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些共同经历的磨难与辉煌、那些质朴真挚的情感,永远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正如文档中所言:

“为什么心海总是深存一座不朽方舟?

因为你是我返童的梦园至念的故乡

——我的海南铁矿!”

这份深沉的“铁山情”,正是穿越半个世纪时光,依然能将这群白发游子紧紧凝聚在一起的不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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