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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唐朝的第一天,我成了全洛阳的笑话
文/时间煮墨
如果有一天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大唐洛阳的坊间里,千万别急着高兴。
先把你脑子里的古装剧台词全部清空。忘掉“爸妈”,忘掉“相公”,尤其忘掉那个你认为最安全的敬称——“大人”。
否则你极有可能和我一样,成为整条街上最尴尬的穿越者。
那是太和五年的一个清晨。我穿成了洛阳李家的八郎李棠,正在族塾里苦哈哈地啃书本,脑子里还塞满了前世的记忆。正当我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时,院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父亲的一位同僚登门拜访,我被临时抓去作陪。
社死现场来得猝不及防。
我从记忆里拼命搜刮古装剧礼仪,满脸堆笑,对着那位中年官员毕恭毕敬地一拱手,朗声道:“见过大人!”
空气凝固了足有三秒。我看见我那位素来板着脸的父亲大人,嘴角竟然在微微抽搐。对面的官员先是愕然,继而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仿佛在看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眼神的含义。因为在唐代,当你管一个不是你爹的人叫“大人”的时候,你相当于在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喊他——爸爸。
我今天就来把这趟穿越踩过的坑一五一十地拆开,希望你永远不要踩到这些跨越千年的语言地雷。
大人,不是谁都能叫的
“大人”这个词,现代人太熟悉了。古装剧里老百姓见了官,一口一个“大人”喊得无比顺溜。但真相是,在唐代之前,“大人”的指代范围确实宽泛过一阵子,可以用来称呼族中长老、德高望重的长辈。可到了唐代,这个词的语义急剧收窄,固定在了一个我们今天万万想不到的意思上——父母。
昌黎先生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里记载了一段著名的故事。柳宗元听说刘禹锡被贬到播州,急得掉眼泪,说播州不是人待的地方,刘禹锡的母亲年事已高,我怎么能忍心让他去跟母亲禀报这事?原文写的是“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这个“大人”,指的就是刘禹锡的老母亲。如果你在唐代官场上拍拍一位同僚的肩膀,热情地叫声“杜大人”“白大人”,对方的脸可能会瞬间变绿。我拿你当同僚,你管我叫爹?这便宜占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那唐人见了官员怎么称呼?答案朴素到你不信:直接喊官职。“杜工部”“白少傅”“韩吏部”。不光不会出岔子,对方还会觉得你懂规矩、有分寸。
你小姐姐可能是你大娘
在李家住得越久,我越发现称呼体系里的连环雷区。
有一天伯母来串门,跟我母亲闲聊时随口说了一句:“大娘比十二郎还闹腾,把她阿翁都吵得没办法。”我在旁边听着,脑子里下意识勾勒出一个嗓门贼大的老大娘追着爷爷吵架的场景。结果到后院一看,“大娘”是我大伯的女儿,刚满七岁,正蹲在树底下用树枝戳蚂蚁。
在唐代大家族里,堂兄弟姐妹和亲兄弟姐妹是要放在一起统一排行的,男孩女孩分开排。我李棠是父亲的长子,但上面有七个堂哥,所以只能屈居“八郎”。排到女孩那边,大伯的女儿是这一辈第一个女孩,所以就是“大娘”。而我弟弟排行十二,比“大娘”还小几岁。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迷惑的局面: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成了我们这一辈的“大娘”。
诗人杜甫童年时曾看过一场剑舞,表演者叫公孙大娘。多年后他写诗追忆:“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很多人第一次读都以为公孙大娘是个老太太。其实杜甫看舞的时候才几岁,五十二年后再见到公孙大娘的徒弟,徒弟尚且年轻。反推回去,公孙大娘当年不过二十来岁。所以大唐街上叫一声“大娘”,回头的可能是个妙龄少女。
别管帅哥叫哥哥
入乡随俗了一阵,我觉得自己大概摸清了门道。直到有一天,我听见邻居家小孩管他爹叫“哥哥”。
那孩子缠着他爹要糖吃,一口一个“哥哥”喊得亲热。我心想这家人真有情趣,兄弟感情处得像父子一样深厚。结果旁边同窗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人家那就是在喊爹。我下巴差点掉地上。
唐太宗李世民给太子李治写信,落款是“哥哥敕”。不是兄弟之间的私信,是皇帝给太子的敕令。到了元代,元曲《墙头马上》里女儿说要接爹爹去,母亲在旁边劝“你哥哥还没到回来的时候”,前后一对照,这个“哥哥”还是指父亲。上街看见帅哥就喊小哥哥?在唐代人眼里,你这相当于见人就认爹。两边都尴尬到脚趾抠地。
而真正想叫年轻男子怎么办呢?叫“郎君”。李白写“郎骑竹马来”,崔郊写“从此萧郎是路人”,这个“郎”才是唐代姑娘们调笑年轻男子的正确打开方式。长得俊俏的小伙子走街上被人喊一声“郎君”,那才算是被当街搭讪了。
相公是宰相,不是老公
在所有称呼陷阱里,杀伤力最强的是这个。
今天古风小说里,但凡是个已婚女子,张嘴就是“相公”。你要是把这个习惯带到唐朝,不用等第二天,当天就有御史写折子弹劾你僭越。因为在唐代,“相公”一词是宰相的专属称谓。当朝宰相王涯的儿子来李家做客,伯母提到他时说的就是“王相公家的公子”。哪怕私下闲聊,你也不能管自己老公叫相公,除非你老公真的是中书门下平章事。
唐代女子怎么称呼自己的丈夫?私底下很亲昵的叫法是“郎”或者直接叫排行。我伯母管大伯叫“李郎”,我母亲管父亲叫“五郎”。前文说过,我父亲在兄弟里排行第五。所以大街上听见有人喊“三郎”“七郎”,别以为是在找孩子,人家叫的是老公。
至于正式场合,女子对外提起丈夫,用的是“外子”或者直接称“某郎”。那种含情脉脉一声“相公”,在唐朝大概率会被当成对宰相心怀不轨。